“叶萤!香奈乎!”
蝴蝶忍急切的呼喊声在寂静的窄巷里响起,当她终于穿过拥挤的人潮赶到时,眼前的场景让少女猛地一怔。
不过转瞬,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全然不顾叶萤身上粘稠的血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她的全身。
“叶萤?你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姐姐……”
不知火叶萤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清来人是蝴蝶忍的那一刻,方才支撑着她的那股令人胆寒的疯劲顷刻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后怕。
她怔怔地看着蝴蝶忍,眼底的空洞被慌乱与恐惧填满,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同一个念头。
自己……杀人了。
蝴蝶忍见状,心头一揪,连忙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颤抖着手擦拭着妹妹脸上的血迹。
当碰到刚才被人贩子甩了一巴掌留下的红痕时,叶萤轻轻痛呼了一声,那细微的声响,吓得蝴蝶忍手上的动作一顿。
“对不起,叶萤,”少女轻轻抚过叶萤泛红的脸颊,满心都是自责,“是姐姐不好,差点把你们给弄丢了......”
“不怪姐姐。”
脸上被擦拭得稍微干净些的姑娘仰着头,眼里泛着盈盈水光,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姐姐,我......我会被抓进牢屋吗?”
明明在笑,可是叶萤的声音却充满了恐惧,带着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
才得到了幸福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吗……
“不会的叶萤,姐姐会帮你想办法,关关一定会有办法的。”
蝴蝶忍心疼地将少女揽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少女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小忍!这是怎么回事?”
蝴蝶香奈惠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和神乐关心从总部出来后,一刻不停的赶来,本来想着带妹妹们在镇上好好逛逛,结果却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地上没了声息的光头男人,和浑身是血的叶萤,以及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小脸苍白的栗花落香奈乎,两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蝴蝶忍听到姐姐的声音,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满是愧疚与自责,垂着眸,不敢去看姐姐和夫君的眼睛。
就这么一小会,竟然没有看好两个妹妹。
叶萤察觉到蝴蝶忍的低落,连忙紧紧握住她的手,抬起头,急切地解释道:“不是姐姐的错!是这个人要拐走我和香奈乎,还说要把我们卖掉,他还打了我......不关姐姐的事。”
一旁的栗花落香奈乎也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
关心上前看了一眼脖子上有一个血洞的光头人贩子,脸上没什么波动,仿佛地上的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蝴蝶忍身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紧张道:“小忍,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受伤,”蝴蝶忍轻摇臻首,“是叶萤被他打了,对不起,都怪我。”
为什么要去看一眼那个蝴蝶结,或者,要是自己一直跟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神乐关心无所谓道,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即将她牵着叶萤的手轻轻掰开,柔声安排着:“你和香奈惠带着香奈乎继续去逛庙会吧,这里的事情,我和叶萤留下来处理就好。”
不知火叶萤现在身上都是血,不方便继续逛了。
蝴蝶忍微微抬眸,眼下出了这事,哪还有心情逛庙会。
“人是我杀的!”叶萤急忙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生怕关心会怪罪蝴蝶忍,更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到大家,“不关姐姐的事,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承担,要抓就抓我好了!”
“承担个屁,用得着你来承担么。”少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头,悄悄冲着香奈惠递去一个眼神。
蝴蝶香奈惠心领神会,莲步轻移,来到妹妹身前,轻声道:“没事的小忍,听关关的吧。”
说罢,她又温柔地揉了揉叶萤沾满鲜血的头发,弯起眉眼安慰道:“叶萤很勇敢,保护了香奈乎,做得很棒,不用担心,我们都会陪着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
最终,几人商量定,让浑身是血的叶萤留下来,蝴蝶香奈惠则牵着蝴蝶忍和栗花落香奈乎,重新走进了热闹的小镇,试图用喧闹的人气和甜美的食物,让她们低落的心情能好一些。
叶萤看着姐姐们和妹妹离去的背影,颤声道:“关心哥,我......我真的不会被抓起来吗?”
“嗯,一会儿就有人来把你抓走,”神乐关心漫不经心地冲着天际挥了挥手,“然后把你扔给这个人贩子偿命。”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一道雪白的小身影从高空俯冲而下。
叶萤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冰冷的镣铐加身。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丝荒谬感涌上心头。
如果真的要把自己抓走偿命,关心哥为什么还要叫千鹤过来?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向神乐关心。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挠着那只纯白小鹦鹉的下巴,哪有一点要带自己去见官的意思?
那一瞬间,叶萤松了口气。
又是这样。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小姑娘早已摸清了这个大哥哥的性子,看似嘴硬刻薄,心底却比谁都温柔。
“去叫附近的‘隐’过来,”关心点了点千鹤的脑袋,“顺便通知总部那边,如实上报就好。”
鬼杀队虽是不被政府认可的民间组织,可产屋敷一族可是神通广大的。
这个世界的霓虹,明治四十三年,恶鬼出没吃人的事层出不穷,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贩子死于非命,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
千鹤乖乖应了一声好,随即展开雪白的双翼,啾的一声飞向天际,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窄巷里很安静,和外面街道上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盛夏的暖风拂过,带着几分燥热,吹在叶萤沾满粘稠血液的身上,那种黏腻感让叶萤极度不适。
可她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咬着唇,一声不吭。
“看来当初没没收你这把刀,还是对的。”
神乐关心弯腰捡起那把叶萤从那个“家”偷出来的尖刀,在手里掂了掂。
很普通,刀刃上甚至满是豁口。
叶萤张了张嘴,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小声呢喃:“原来......关心哥一直都知道。”
神乐关心随手将那把旧刀扔在人贩子的尸体上,随即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刀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刚才香奈惠说得对,叶萤很勇敢,做得很棒,这是给你的奖励。”
叶萤呆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上未干的血迹瞬间玷污了洁白的棉线刀柄。
她心头一慌,连忙想用衣袖去擦拭,可越擦越脏,棉线被血渍浸得发黑,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关心被这一幕逗笑了:“行了,回去再擦就是了,急什么。一会儿带你找个地方洗洗,换身干净衣服,还能赶上和姐姐们、香奈乎一起逛庙会。”
不知火叶萤紧紧攥着那把短刀的刀鞘。
没有怪我,没有嫌弃我浑身是血,还由衷地觉得我做得对,甚至给了礼物作为奖励。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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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郊外,林深不知处。
铁锹撞击泥土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一铲铲湿润的泥土,被缓缓填回刚挖好的土坑里。
那个被黑布裹得像个巨型粽子的人贩子尸体,正一点点被黄土无情吞没。
“喂!我说你们两个!”
穿着隐部黑色队服的少年猛地直起腰,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清秀却此刻写满怨念的脸。
不知火心晴气喘吁吁,那双让神乐关心嫉妒到变形的紫宝石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怒火:“过来帮忙啊!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当苦力?!”
此次接到通知赶来的隐部成员,唯有他一人。
自从加入鬼杀队,心晴处理过不少这类善后的脏活累活,此刻由衷地觉得,给这个神乐关心干活实在是太痛苦了!
“哎呀,老了,腰疼。”
神乐关心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笑眯眯地掏了掏耳朵,“我没力气了,要歇会儿。”
如果是别的隐部成员来收尸,关心肯定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
但既然是不知火心晴嘛……不好意思,萤柱大人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就是动不了。
“小叶萤~”
心晴见状,气得牙痒痒,见大的使唤不动,立刻调转枪头,冲着那个被自家小姑认作妹妹、年纪却比自己还小四岁的少女抛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你忍心看哥哥累死吗?来帮帮我好不好?”
“心晴……你、你应该叫我小姑。”不知火叶萤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纠正辈分。
“哈哈哈哈哈!”
神乐关心闻言,瞬间笑得上仰后合。
他想起当初自己在藤之家修养时,这个家伙还把自己当成女孩子,如今,这个总让自己在他面前吃瘪的家伙,终于也有栽在别人手里的一天。
“关关大人~”
心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贱兮兮道:“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求您了,要被累死了。”
这话一出,不知火叶萤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
她私下里曾问过蝴蝶香奈惠,为什么姐姐们都叫神乐关心“关关”。
当时花柱大人只是温柔地笑着说,除了她和小忍、还有关心的亲姐姐神乐希望三人以外,其他人若是敢叫这个称呼,一定会感受到萤柱大人那如暴风雨般的怒火。
“滚!不帮!”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情绪稳定的萤柱大人瞬间炸毛,清丽的脸颊上青筋暴起,握着拳头就要冲过来:“你再叫一声这个称呼,信不信我把你那两颗虎牙给你拔了塞鼻孔里啊混蛋!”
啪!
心晴也来了脾气,一把扔下手里的铁锹,指着自己的两颗小虎牙,梗着脖子,恶狠狠地回怼:“来来来!有本事你就拔!今天你不拔,你就是狗!”
神乐关心:???
正当少年准备出手好好教训这个损友,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时,只见心晴眼疾脚快,“嗖”地一下躲到了叶萤身后。
少年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坏笑地威胁道:“小叶萤!我跟你说哦,你这个关心哥睡着的时候,梦话里喊的全是……”
“打住!!”
心晴的话还没说完,神乐关心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少年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二话不说,一下一下,动作麻利地处理着心晴剩下的工作。
“啧啧啧。”
心晴抱着膀子,摇头晃脑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一脸胜利者的姿态,“还以为关关大人多厉害呢,刚才不是要拔我的牙吗?来啊来啊?怎么不说话了?”
一旁的不知火叶萤彻底呆滞了,一双澄澈的淡青色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关心哥的梦话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在了叶萤的心底,生根发芽,陪着她走过了无数个与恶鬼厮杀的日夜,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叶萤也经历了属于自己的故事,看过了聚散离合,才在一个偶然的契机下,从心晴那里得知了那个被掩埋在时光里的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不过是某个在福冈县藤之家休养的夜晚,月光很安静,少年神乐关心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白日的伪装。
他一遍又一遍,用近乎呢喃的、带着无尽眷恋与思念的语调,念着那两个早已融入他生命,成为他灵魂一部分的名字。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