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关心方才强压下去的无名火瞬间冲破桎梏,那两人对蝴蝶忍的呵斥与敌意,让少年保存一丝理智的弦,崩断了。
“你们两个,再说一遍?!”
话音落,关心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前,一手揪住一人的衣领,乌黑的眼眸里凝着近乎实质性的杀意。
“别碰我!”“滚!”
两名剑士的眼白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神情扭曲着,猛地发力挣脱了少年的手。
锵!锵!
两柄日轮刀应声出鞘,一蓝一绿,在月光下分别映着水之呼吸与风之呼吸的纹路。
曾经对准恶鬼的刀尖,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对准了鬼杀队的柱。
蝴蝶忍瞳孔骤缩,指尖闪电般抚上腰间细剑型日轮刀,“唰”地拔出,身形微弓,警惕地盯着对面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同伴,声音里满是寒意:“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找死!”
神乐关心的脸颊上瞬间泛起了斑纹,瞬间掠至两名剑士身后。
砰砰两声闷响,两记精准的手刀狠狠落在二人脖颈,两名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日轮刀当啷落地,发出清脆的哀鸣。
“神乐关心!你在做什么!”
蝴蝶忍的怒喝紧随而至,她几步上前,脸上满是戾气,伸手揪住神乐关心的衣襟,巫女服款式的白衣被攥得发皱,“你把他们打晕了!恶鬼来了怎么办?!现在是带着他们,还是就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少年心头的烦闷瞬间翻涌得更甚,往日里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对小蝴蝶大人发脾气的他,只感觉心底的戾气在疯狂叫嚣,催着他反驳、怒吼,可内心深处的本能又在拼命压制这股反常的情绪,少年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少年沉默了,呼吸越来越粗重,额角上的青筋暴起。
“说话啊!”
蝴蝶忍的声音陡然拔高,连脸颊都鼓出两条青筋。
忽然,少女的动作僵住了。
不对。
自己为什么会对关关这样?
从相识至今,她唯有在他涉险、不爱惜自己时才会真的生气,其余不过是撒娇式的嗔怪,可此刻,心底的怒火却不受控制地燃烧,甚至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杀意。
“关关......”蝴蝶忍脸色变得苍白,惊恐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地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
“我知道。”
关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神情怪异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冲你说的难听话,想狠狠践踏你的尊严和心灵,可我......找不到词汇,也....做不到。”
“我也是......”蝴蝶忍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只手死死攥着日轮刀刀柄,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羽织衣领,“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我......杀了你。”
当啷!
少女手中的日轮刀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蝴蝶忍脸上的怒意被惊恐与浓浓的慌乱取代,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扑上前,又怕又急:“不、不行!关关!我不能伤害你!你......你杀了我好了!”
我怎么能……对自己最爱的人,产生杀意呢……
“说什么蠢话!”
神乐关心怒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暴戾。
不等蝴蝶忍再说,少年飞快从腰间小包里摸出两支解毒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手臂血管,药液瞬间推入。
关心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萤火虫。那些微光依旧忽明忽暗,像是在嘲笑着他们的无力。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淡淡的、黏腻的异香,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舔舐着他们的神经。
中招了。
神乐关心狠狠地将舌尖咬破。
铁锈味的鲜血在口腔里蔓延,可这份刺痛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心中那股焦躁与愤怒,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解毒剂……没有用!
暗处,一道带着戏谑与贪婪的视线,正透过树荫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目光,如同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最精彩的闹剧。
快动手啊!快动手啊!
这只靠着肉体强度硬生生跻身十二鬼月下弦之陆的恶鬼,并非实力不足难以上升。
它的血鬼术,在换位血战中或许没什么用,但是却是专门用来对付猎鬼人的利器!
恶鬼可以无限放大人类心底最隐秘的阴暗面,一丝小小的抱怨,能瞬间升华为不死不休的仇恨。
之前那十二名鬼杀队剑士,就是在它的血鬼术操控下,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最终尽数倒在水神神社附近,成了它的养料。
神乐关心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脸上妖异的斑纹让他像恶鬼一样盯着面前的少女。
蝴蝶忍则缓缓捡起了刚才被自己扔掉的日轮刀,眼泪不停滚落,心底的杀意与爱意疯狂撕扯。
“忍。”
沙哑破碎的声音,从神乐关心的唇畔艰难挤出,三个音节,像是耗尽了少年全身的力气,压下了心底那股想要伤害她的冲动。
四目相对。
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冲破桎梏,冲天而起,可那杀意的尽头,却不是对着彼此。
暗处的下弦恶鬼,正看得津津有味。
刚才把那两个剑士打晕过去的女人,是叫恋雪对吧?被那位大人列入了必杀名单的女人。
恶鬼眼里,恋雪化作一道黑影飞快冲出,直扑手持细剑的蝴蝶忍。
咔嚓!
鲜血四溢,染红了蝴蝶忍洁白的羽织。
神乐关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前流淌的血液散发着浓郁到惊人的香味,顺着晚风,瞬间萦绕在恶鬼的鼻尖。
“啊....啊.....”恶鬼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狂热。
稀血!是稀血!不对……比我曾经吃过的任何稀血都要浓十倍、百倍!
这只从未出现在神乐关心前世记忆里的下弦之陆,心底瞬间燃起疯狂的念头。
剩下那个发梢是紫色的少女,看起来柔弱无力,此刻正瘫倒在地、双眼无神,肯定没什么威胁!
稀血!我来了!
只要吃了恋雪,不但能得到那位大人更多的血液,还能靠着这份稀血的力量,去挑战下弦之伍!
念头一闪而过,恶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暗处蹿了出来,灰黑色的身躯裹挟着浓烈的黏腻腥气,眼睛里清晰着“下弦·陆”的字样。
它甚至还在想,下弦之伍似乎很得那位大人的宠爱,不如直接找排名第四的下弦换位血战好了。
正幻想着晋升下弦之肆的恶鬼,刚刚踏出阴影的瞬间。
空气,骤然凝固。
恶鬼忽然看到原地剩下恋雪的尸体趴在地上,刚才还瘫倒在地、看似毫无威胁的蝴蝶忍,竟凭空消失在了它的视线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却如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
“什……什么?!”
恶鬼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窜起。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气息骤然从它身后传来,披着洁白羽织的蝴蝶忍,那双曾经温柔的紫宝石眼眸,死死瞪着恶鬼,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它吞噬。
咻!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不等恶鬼反应过来,蝴蝶忍脚下猛地发力,“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踏得碎石飞溅,泥土外翻。
什么时候!速度好快!
恶鬼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甚至没看清少女是如何消失的,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那抹染了稀血的洁白羽织残影!
蝴蝶忍的身影如同被撕裂的光,在空气中划出数十道虚影,以诡异的弧度环绕着恶鬼高速移动。
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将恶鬼死死包围。
下弦之陆惊骇地挥舞双臂,试图捕捉那抹白色的残影,可每一次抓击,连蝴蝶忍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她!她是柱么!猎鬼人的柱?!
就在它心神剧震的瞬间,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恶鬼的正前方!
没有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噗嗤!
细剑型的日轮刀,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恶鬼的咽喉,巨大的冲击力将恶鬼狠狠钉在地上,剑身微微震颤,藏在细剑中的紫藤花毒倾泻而出,疯狂的撕咬侵蚀着恶鬼的身体。
“荷……荷……”
恶鬼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那张戏谑的脸瞬间被青紫色的毒素侵蚀,眼球暴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
“去死……去死……”
蝴蝶忍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时猛地拔出细剑,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再次狠狠刺下!
噗!噗!噗!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恶鬼的颈骨缝隙!那仅有一块刀刃的细剑,对着恶鬼中了毒、动弹不得的脖颈,疯狂穿刺。
紫藤花毒在恶鬼体内疯狂肆虐,让这个下弦一时之间的再生能力变得极其迟缓。
恶鬼在剧痛与恐惧中,模糊地看到,蝴蝶忍白皙的脖颈处,泛起了一片幽紫色的蝶翼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优雅又致命的光泽。
它忽然感觉身体传来的紫藤花毒剧痛骤然消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眼球微动,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泛着青黑、无头的躯体。
头,被砍断了。
不是被斩断,而是被那细剑,一下,又一下,如同凌迟般,硬生生刺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