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呼啸而过,周遭的树影、屋舍在神乐关心与蝴蝶香奈惠的眼中拉成模糊的长线,飞速倒退,少女的羽织与少年的衣袖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唰唰作响。
“执音!上弦还是下弦?!”
神乐关心一边疾驰,一边侧头望向身旁的妻子,目光里藏着难掩的担忧,随即冲着天际飞翔的鎹鸦大声呼喊。
他心底早已绷紧了弦,如果是上弦之贰那个畜生,哪怕拼着耗费时间、哪怕要眼睁睁看着队士牺牲,他也必须阻止香奈惠过去。
“上弦之肆!”
鎹鸦执音尖锐的声音从上方穿透风声传来。
“半天狗?”神乐关心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舒展。
虽然十分疑惑为什么半天狗会出现在蝶屋的辖区内,但熟知这只恶鬼情报的他,心中并无惧意。
他与香奈惠如今都已经掌握了斑纹和通透世界,加上对那个恶鬼血鬼术的了解,少年有十足的把握,夫妻二人联手就能让这只未来会在锻刀村作恶的恶鬼永远留在这里!
“不是关心大人您情报中的半天狗!是一个赤裸上身,下身缠着红布的鬼!”
执音的补充话音刚落,神乐关心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一顿,身形踉跄着险些跌倒。
“关关!”
蝴蝶香奈惠反应极快,为避免撞上他,身形优雅地侧身旋动,蝶翅纹羽织在空气中蹁跹展开,稳稳地落在了神乐关心前方数米处,回眸望向少年时,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
上弦之肆……为什么不是半天狗?!
这个完全脱离掌控情报的念头,让神乐关心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先去救人!”蝴蝶香奈惠轻声喝道,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神乐关心猛地回神,用力点头,身形再次提速,夜风在耳畔呼啸,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蝶屋西北方向的枫叶林,正如执音所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闲庭信步般,戏耍着四名巡逻的鬼杀队剑士,神情慵懒,仿佛眼前的缠斗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
风之呼吸与水之呼吸的气息裹挟着四柄日轮刀,四位巡逻至此的的剑士们朝着恶鬼劈砍而去。
然而,面对那只下身缠着密密麻麻红色布条、布条边缘还沾着干涸血渍的恶鬼,这些攻势却显得苍白无力。
恶鬼从容地或是侧身避开,或是弯腰闪躲,四名剑士手中锋利的日轮刀,竟连他身上的红布条都触碰不到。
偶尔,当四人的攻势逼得他避无可避时,这只赤着脚的恶鬼只需轻轻抬手。
那两双鬼爪不似寻常恶鬼拥有锋利尖锐的指甲,取而代之的,竟是十把黄铜钥匙模样的诡异利爪!
日轮刀狠狠砍在那些钥匙上,发出砰砰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痛,刀刃上甚至泛起细微的缺口,而恶鬼的指尖,却毫发无损。
最恐怖的则是恶鬼的脸,像是被滚烫的热油反复浇淋过,皮肤皱缩着拧成一团,暗红色的狰狞疤痕爬满了整个脸颊。不仅如此,还有不断从皮肤褶皱里渗出的滚烫热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脚下的落叶瞬间腐蚀成焦黑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一名修习水之呼吸的少年剑士,不慎被一滴热油溅到肩头,那足以抵挡低级恶鬼指甲的鬼杀队队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热油径直落在肌肤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着后退,肩头的肌肤瞬间红肿、溃烂,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日轮刀。
“我只是想和你们打听一个消息,如果说了,就不杀你们了。”
恶鬼缓缓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四名剑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出人意料的是,顶着这样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恶鬼开口时的声音却意外地带着几分低沉的磁性。
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眸里,左眼中刻着“上弦”二字,右眼中刻着“肆”字,目光在四人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请你们告诉我,那位叫做恋雪的女孩在哪?”
“什么恋雪!我不认识!”
肩头沾了热油的少年,死死捂着溃烂的伤口,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那恶鬼渗出的热油,竟诡异得难以遏制,自滴落肩头的那一刻起,便始终沸腾不止,灼烧着他的肌肤,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烫得焦黑、融化,连骨头都似要被灼得发烫,握着日轮刀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日轮刀应声落地,溅起几片枫叶。
“这位先生看起来很痛苦啊。”
神乐关心前世从未见过的这位新上弦之肆,眼底竟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慈祥,只是那份温和落在他皱缩扭曲、疤痕遍布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刚才如果狠下心把肉剜下就没事了,现在的话……只能截肢了。”
恶鬼平淡地陈述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好友聊天。
那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了一眼恶鬼,随即带着哭腔哀求地看向身边的同伴:“来,帮忙!”
帮我把手臂砍下来!
上弦之肆并未着急,反而饶有兴致地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绅士的让步:“去吧,去帮他,不用管我。”
“不用!”
一声清冷的呵斥,穿透林间的死寂,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如惊鸿掠影,撕裂夜色,瞬间挡在了四人身前。
“萤柱大人!花柱大人!”
四名剑士见到来人,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站在鬼杀队山巅的柱来了,他们有救了。
“别碰!”
关心身形微动,一把攥住蝴蝶香奈惠欲上前查看少年伤势的手,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的恶鬼,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小包中,迅速掏出三支晶莹剔透的药剂。
“有办法的话,请便。”恶鬼耸耸肩,似乎也很好奇对方是否能破解自己的血鬼术。
要知道,即便是前任上弦之肆,如今已被他换位血战击败、顶替了死去玉壶上弦之伍位置的半天狗,面对这滚烫难缠的热油,也束手无策。
神乐关心微微挑眉,随即将药剂通通塞进蝴蝶香奈惠手中,又在她耳边极速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他拿出一瓶蝴蝶忍特制的止血散,毫不犹豫地倒在了那名少年剑士仍在沸腾的肩膀上。
唰!
“啊!!!”
药粉接触热油的瞬间剧烈反应,沸腾声更甚,滋啦作响。那名少年疼得惨叫连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
“好了!”
终于,香奈惠也将三支药剂调配完毕,手法精准地猛地刺进少年的手臂静脉。
片刻后,那沸腾不止的热油终于渐渐平息,溃烂的伤口也不再继续恶化,只是少年脸色苍白如纸,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
“你们三个带着他走,别在这里碍事。”关心沉声喝道,随即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那柄双刃剑模样的日轮刀。
“他们刚才叫你们俩萤柱、花柱。”上弦之肆歪了歪头,瞥了一眼刚才自己戏耍的四名猎鬼人,也没出手阻止。
“那位恋雪小姐,是萤柱,还是花柱?”
关心并未应声,只是缓缓侧身,不着痕迹地站在香奈惠身前,嘴唇微动。
“夫人,千万小心,这家伙脸上的那些油,非常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