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忍!”
一声焦急又熟悉的呼唤,萦绕在内宅的主卧里,穿透了春风与午后慵懒的阳光,直直撞进了少女压抑已久的哭声中。
蜷缩在地面、双臂环着双膝的蝴蝶忍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缕久违的、干净温柔的馨香裹挟着暖意笼罩而下。
一双温软有力的臂膀,轻轻从身后环住了少女单薄的身子。
鬼杀队花柱,蝴蝶香奈惠。
“对不起小忍,姐姐回来晚了。”
“姐……姐姐……”
蝴蝶忍的唇瓣剧烈颤抖着,她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拼命感受着身后那道温软娇躯传来的真实温度。
少女死死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反扣住香奈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力道之大,就像生怕一松手,一睁眼,这一切就都如同这半个月来无数个破碎的梦境一样,化为泡影。
她太怕了。
这段日子,梦里人归,梦醒人空。
身后的香奈惠清晰感知到了妹妹的惶恐与不安,心口骤然一揪,酸涩汹涌。她腾出一只手,细细摩挲着妹妹鬓边柔软的紫色发梢,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小忍,小忍……”
声声温柔,声声真切,带着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少女的耳畔。
蝴蝶忍猛地睁开酸涩通红的紫眸,眼底残存的水雾晃动着,随即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回过身,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如瀑的青丝依旧柔顺,那两只标志性的金属蝴蝶发饰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眉眼温柔缱绻,眼底盛满了对她独有的疼惜与宠溺,浅浅紫眸里蓄满的泪光,澄澈又真切,每一处细节,都在疯狂告诉她。
这不是梦。
她的姐姐,没有牺牲。
“是真的……真的是姐姐……不是梦……”
蝴蝶忍再也忍不住,瞬间扑进香奈惠的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姐姐的脖颈,将整张泪痕斑驳的脸颊埋进她温暖的胸膛,“你没有死对不对?那天没找到姐姐的尸体我就该想到的……只是,只是我实在想不出,姐姐如果活着,会有什么理由不回来……”
维持了半个月温柔可靠形象的虫柱大人,此刻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哭得浑身发抖。
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思念的泪,而是混杂着狂喜、庆幸与不敢置信的泪,顺着少女清丽的脸颊,疯狂滑落。
蝴蝶香奈惠望着妹妹泪流满面、踉跄脆弱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期待,女子的泪水瞬间也跟着决堤。
她收紧双臂,将妹妹牢牢拥在怀中,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脊,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任由泪水肆意滑落,打湿彼此的发丝与衣襟。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有姐妹俩互相依偎、喜极而泣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中久久回荡。
良久,汹涌的哭声才渐渐化作细碎断续的抽噎。蝴蝶忍依旧死死赖在香奈惠的怀里,不肯松手,鼻尖一遍遍蹭着姐姐不知道哪里买的和服衣襟,将半月积攒的所有不安与委屈,尽数妥帖安放于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之中。
心绪稍稍平复的瞬间,少女猛地从香奈惠怀中抬头,通红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急切道:“姐姐!关关呢!”
那个深埋在蝴蝶忍的心底、让她日日痛哭、梦中惊醒的身影,为什么没和姐姐一块回来?
忍定定凝望着香奈惠温柔的眼眸,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卑微又执拗地等待着答案。
蝴蝶香奈惠温柔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妹妹脸颊残留的泪痕,轻声道:“小忍,这件事,现在只能我们两人知道。”
说着,香奈惠微微侧身,将身后一直默默背负的那方小巧木箱,缓缓展露在蝴蝶忍眼前。
“关关他那晚为了救我,受了致命的伤......”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重锤砸在蝴蝶忍心上。
少女的呼吸骤然一滞,怔怔望着那方木箱,失声轻颤:“关关他……”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离去。”香奈惠垂眸望着身前的木箱,“我喂他喝下了那两瓶血。”
香奈惠小心翼翼地俯身,轻缓卸下肩头的重担,将木箱稳稳地置于地板之上。
木箱落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软糯稚嫩、轻若蚊蚋的小小哼唧。
那一瞬,红炉点雪,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尽数豁然开朗。
蝴蝶忍明白了姐姐为何迟迟未归,也明白了她为何未曾联络队里任何人。
她们的夫君,变成了鬼。
少女下意识地起身,快步冲向窗边,伸手将层层窗帘死死拉紧。可缝隙间依旧有细碎暖阳穿透,落在地面,刺得人心慌。
蝴蝶忍见状,又飞快地跑出去寻来两张漆黑的遮光布,严丝合缝地贴在了窗棂上。做完这一切,她才咽了口口水,紧绷着神经,颤抖着手伸向木箱。
“我这些天迟迟未归,不是不想回来,是我根本带他走不开。”香奈惠轻声解释着,随即将房门落锁,点燃了屋内的纸灯。
暖黄烛火轻轻晃动,映得一室光影温柔。
蝴蝶忍屏息凝神,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拉开了木箱的顶盖。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箱中光景,映入眼帘。
蝴蝶忍怔怔望着,箱内那道熟睡的小小身影,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填满。
好可爱!
是她的关关,是以另一种模样,重新回到她身边的关关。
少女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酡红,她试探着伸出纤细的指尖,戳了戳那水嘟嘟、软乎乎的脸颊。
“关关他……”蝴蝶忍抬眸看向身侧的姐姐,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香奈惠静静伫立在旁,望着箱中安稳的小小身影,缓缓将那日神乐关心成功转化为鬼后,没了记忆,却始终保留着对她刻入灵魂的温顺,并且用血鬼术治愈女子身上旧伤的事,一点一点细细讲给了妹妹听。
他失了记忆,失了人身,唯独没失本心。
听完所有过往,蝴蝶忍心头又酸又疼,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再度轻轻掐了一下小关心软乎乎的脸颊,娇嗔道:“坏人!”
竟然划伤了姐姐的手臂。
轻微的触感惊扰了酣眠的孩童。
箱中的小小身影轻轻动了动,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箱子里坐了起来。视线落在泪眼婆娑的蝴蝶忍身上时,漆黑的瞳孔骤然一亮,瞬间迸发出纯粹又鲜活的惊喜光芒。
他下意识抬起两只软软的小手,朝着她的方向笨拙伸展,唇瓣轻轻开合,咿咿呀呀,“香奈惠!”
蝴蝶忍:?????
少女身形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但她终究没有舍得拒绝那双伸向自己的小手,顺势将他一把抱入怀中。那熟悉的、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忍的眼泪再次决堤,“连我都不认识了……坏人,坏人……”
蝴蝶忍埋着头,声音哽咽细碎,满是委屈。
“啊啦啊啦。”
温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香奈惠缓步上前,轻轻从身后环住情绪低落的妹妹,轻声安抚:“小忍别难过,关关现在没有记忆,就连姐姐的名字,也是这些天里才学会说的。”
怀中小小的神乐关心似是敏锐察觉到蝴蝶忍的失落,他抬起软软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擦拭着蝴蝶忍脸颊的泪水,一遍遍重复着刚学会的字句:“香奈惠……不……哭。”
香奈惠微微错愕,眼底满是惊喜:“关关,你竟然会说除了我名字以外的话了。”
他似是听懂了,又似只是本能使然,小手依旧不停,交替擦拭着姐妹二人脸颊的泪痕,反复呢喃:“香奈惠,不哭。”
蝴蝶忍低头望着怀里这个缩小版的夫君,望着他懵懂纯粹、不染尘埃的模样,又抬眸看向身后安然无恙、温柔依旧的姐姐。
极致的喜悦与细碎的酸涩交织缠绕,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一时之间,又哭又笑,眼底水光潋滟。
“笨蛋!大笨蛋!”她带着哭腔嗔怪,“我不是香奈惠,我叫神乐忍!是忍啊!”
话音落下,她愈发用力地收紧双臂,将这失而复得的小小身躯紧紧拥入怀中,“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关关。”
少女在心底悄悄许诺。
只要你和姐姐还好好活着,一切就都来得及。
我们可以重新相遇,重新相识,重新相爱。
你依旧是小忍小姐的关关先生。
我也依旧是那个对神乐关心不离不弃、满心皆你的小蝴蝶大人。
无关是人是鬼,无关过往记忆,无关岁月朝夕。
我们永远是彼此最亲近、最不可分割的爱人、家人。
怀里小小的人儿被抱得微微发闷,依旧乖乖软软地任由少女抱紧。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轻轻流转目光,先望了望温柔含笑的香奈惠,又落回忍微红的侧脸,认认真真将两张面容刻进心底。
片刻后,他微微抿唇,试探着、一字一顿,“忍,不哭了,好不好。”
蝴蝶忍鼻尖酸涩翻涌,抽了抽鼻子,带着未干的泪意,别扭又娇软地轻哼一声,破涕为笑:“不好,才不要你管。”
这一刻,这个昏暗却温暖的房间里,破碎的家,终于重新拼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