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晚风拂过相拥二人的发梢,吹散了满夜的苦涩。
真菰轻轻环着怀中人单薄却挺拔的脊背,心头悄然漫起长叹。
是啊,希望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时刻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了。
怀抱着这具温热的娇躯,往昔细碎的旧时光,尽数顺着晚风翻涌而来,清晰如昨。
二人尚且身为庚级剑士的青涩岁月里,三头山结束任务后,神乐关心身负重伤,已然无力再陪同姐姐并肩出任务。
当时的少年放心不下实力不足的姐姐,拖着满身伤病,郑重托付自己能伴着希望组队同行时的话语响在耳畔。
那时候的希望,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对呼吸法剑技的掌握,都远远不如真菰。
真菰救过希望很多次,而希望也曾奋不顾身地挡在她面前,让她避免了被那只拥有腐蚀血鬼术的恶鬼毁容。
旧念浮沉,尽数敛于心底,真菰缓缓松开怀抱,眼底盛满温柔。
“其实……关心给你写那张纸,有些多余哦。”
真菰抬手,取下自己头顶那副右侧印着两瓣蓝色花纹的笑脸狐狸面具,郑重地戴在了神乐希望的头顶。
而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将希望发间那枚洁白的金属蝴蝶发饰取下,指尖辗转,别在了自己的发间。
晚风轻轻拂动二人发丝,真菰脸颊余热未散,粉嫩的红晕迟迟不消,她垂着眸,小声问道:“好看吗?”
因为彼此都是女孩子,注定没办法像关心和那两位妻子一样,行三三九度之礼,饮交杯酒,结青丝发。
但她们仍旧可以交换彼此的信物,以此作为无声的定情。
神乐希望缓缓回眸。清冷的月光温柔洒落,尽数落在真菰俏丽的眉眼间,少女墨绿色的眼眸潋滟着细碎水光。
月色温柔,人更胜月色。
“关关教过我,这个时候应该说,真菰任何时候都好看的不行。”希望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无比认真地说道,“如果关关没有离开,我真的好想、好想让他亲眼看看。”
她望着眼前人眼底的星光,颤声道:“我....真的好想让他看看我鼓起勇气对你说,真菰对于我来说,就是关关的蝴蝶。”
真菰闻言,心脏跳得愈发剧烈,连这凉飕飕的夜风,也吹不散她心底的炽热悸动。少女微微踮身,凑近女子耳畔,轻轻许下双向的诺言。
“你也是真菰的希望。”
这一刻,连高悬天际的月色都似读懂了人间深情,变得温柔了下来。
情愫在二人之间无声升温,缠绕交织,难舍难分。
真菰微微仰首,墨绿色的眼眸盛满细碎月色。
神乐希望垂眸凝望,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轻轻相抵,唇瓣只差分毫,便要相触相依。
就在两女同时闭上双眼,即将更进一步之时,远处枝桠之上,骤然划破一声清亮的鸦鸣。
“希望小姐!真菰小姐!”
两女浑身一僵,急忙松开相拥的臂膀,眼底的羞怯与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们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发丝与衣袂,方才的脉脉温情,尽数被这声鸦鸣打断。
神乐希望循声望去,看清枝头伫立的黑影时,身形微微一怔。
鎹鸦执音,是曾经隶属于花柱蝴蝶香奈惠的,就连名字也是神乐关心起的。
“有什么事吗?执音你.....”希望心底的酸涩与怅然瞬间翻涌而上,苦涩道:“你现在……被队里安排追随哪一位剑士了?”
枝头的执音振翅轻晃,欢快道:“希望小姐,我自始至终,都是隶属于香奈惠的。”
随即,它敛去嬉闹姿态,在两女的头顶盘旋,带来了颠覆半月悲恸的惊天喜讯。
“香奈惠没有死!关心大人也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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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浸染蝶屋,伤员和护理人员们大多已经歇下,只余下几盏纸灯在檐下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庭院里,蝴蝶忍频频回眸望向宅邸漆黑的窗棂,眼底掠过浅浅犹疑,“姐姐,就这么把他带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希望姐姐得知了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说不定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月色落在蝴蝶香奈惠清雅的眉眼间,女子平心静气道:“就算有人撞见了也没什么。明日主公大人召开紧急柱合会议,关关变成鬼这件事,注定不再是秘密。”
自今夜向鎹鸦首领全盘托出后,香奈惠便决定不再隐瞒。晚饭时,她看得出那些孩子们有多么想念她们的关心哥。
蝴蝶忍闻言,静静思索片刻,心头的顾虑尽数消散,长长舒了一口气,轻轻颔首。
庭院晚风轻拂,携着紫藤花的气息,温柔怡人。
已经变成鬼的神乐关心正捧着一本绘本看得津津有味,遇上不认识的霓虹文字,他便会自然而然侧身靠拢,伸手轻轻牵住蝴蝶忍的手腕,将书本凑到她眼前,虚心求教。
蝴蝶忍极其耐心地教导着这个记忆全无、宛如一张白纸的男子,甚至还会辅以温柔的小故事娓娓解释词义,轻灵的声音里满是温柔。
庭院角落的狗窝旁,一团雪白的毛团格外惹眼。
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喂养,夏夏丸的毛变得雪白蓬松、光亮顺滑,圆滚滚的模样格外乖巧。它安安静静蹲坐在窝前,黑亮的眼睛牢牢盯着不远处的三人,尾巴止不住地欢快摇晃,扫得地面轻响。
神乐关心的目光很快被那只伸着舌头的白色纪州犬吸引了过去。同时敏锐察觉到身侧的蝴蝶忍悄悄敛了气息,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刻意与小狗拉开了距离。
男子不禁好奇道:“忍,是在害怕吗?”
被一眼看穿心事,蝴蝶忍身形微僵,俏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尖发烫,立刻嘴硬反驳,傲娇道:“我没有,我一点都不怕夏夏丸。”
“噗。”
蝴蝶香奈惠没绷住,低低笑出了声,这份直白的打趣惹得面子挂不住的蝴蝶忍狠狠侧首,赏了自家姐姐一个大大的白眼,腮帮子微微鼓起,气呼呼的。
“夏夏丸……”
神乐关心似懂非懂,乖乖重复着这个名字。
下一秒,男子呆呆追问:“夏夏丸,是什么?”
身旁的蝴蝶香奈惠眼波轻轻流转,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笑意。
这一刻的画面何其熟悉。
眼前这个懵懂发问的男子,尚且是意气风发的人类模样时,也曾这般好奇地问过她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那时的他,是询问夏夏丸的品种来历。
而此刻的他,纯粹无知,干净得让人心软。
香奈惠笑意盈盈,主动伸手牵住男子的掌心,缓步朝着狗窝方向走去。
蝴蝶忍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牵挂,乖乖跟在夫君与姐姐身后,小心翼翼打量着那只温顺乖巧的小白狗,明亮的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浅浅的怯意。
香奈惠俯身,温柔摩挲着夏夏丸蓬松柔软的头顶,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乖乖蹭着她的掌心。
女子柔声细语地为懵懂的关心解惑:“夏夏丸是小狗,是人类饲养的宠物。”
“有些小狗,会被当成家人。就像云取山对面的雪山里,有一户以打猎为生的人家,是你从前认识的故人。那家的女儿名叫八重,养了一条叫太郎的猎犬,常年跟着家人进山狩猎,是忠诚的伙伴。”
温柔的话语缓缓落地,将陌生的人间温情,一点点讲给关心听。
“狗、宠物、同伴、家人。”
神乐关心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小声重复着话里的重点词汇。
似是本能作祟,神乐关心忽然抬手,牢牢攥住蝴蝶忍的手腕,轻轻将她拽至自己身后,傻傻地开口安抚:“忍,不要怕,我在。”
“我都说了我根本没怕……”
蝴蝶忍抬眸望着他认真执拗的模样,看着这个哪怕失去所有记忆,却依旧没有忘记刻进灵魂里本能的夫君,明亮的紫眸悄然泛起了雾气。
“狗,会被人类抚摸。”神乐关心学着香奈惠的动作蹲了下来,那双唯有动怒才会显露竖瞳的漆黑眼眸,细细端详着眼前雪白温顺的小家伙。
“也不一定哦。”
蝴蝶忍亦跟着蹲在他身后,眼底的雾气被悄悄抹去,随即故意贴着他耳畔小声坏笑,“有些狗狗得不到宠爱,还会被人抓走,杀掉吃肉的。”
神乐关心认真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真好,又知道了一个人类的常识。
似乎是想着能更接近身边的两位姑娘,关心的求知欲很强,继续追问:“那千鹤、执音还有艳它们,是宠物,还是家人?”
“它们是鎹鸦。”香奈惠同样耐心地笑着解释:“隶属于鬼杀队,负责传递讯息,是并肩同行的同伴。”
“鎹鸦……同伴。”
男子乖乖复述记牢,澄澈的目光重新落回夏夏丸身上。
他微微抬手,想要抚摸一下夏夏丸软乎乎的绒毛,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不摸了,忍会不喜欢。”
“摸完洗手就好,摸吧。”
看着他小心翼翼迁就自己的模样,蝴蝶忍心底的软意彻底泛滥,忍不住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轻轻覆在夏夏丸蓬松的绒毛上,惹得小白狗舒服地呜呜叫着。
“夏夏丸被摸,会很开心。”
神乐关心一边点头,一边学着香奈惠的方式轻柔顺毛。
忽然,男子望向身侧笑意温婉的蝴蝶香奈惠,又转头看向身后满眼温柔的蝴蝶忍,冷不丁脱口而出。
“我想当香奈惠和忍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