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尽管昨夜众人彻夜未眠,但是却无一人觉出半分倦意。今日这场紧急柱合会议,对蝶屋这几位女子而言,其紧张程度无异于一场直面上弦的死战。
蝶屋通往鬼杀队总部的土路小径上,残雪沾尘,凛冽晨风穿林而过,拂动几人衣袂。
四位柱并肩前行,步伐显得格外沉重。若算上神乐希望背后木箱里沉睡的那位,单单神乐家就已经占据了五位柱的名额。
一路默然前行,良久,真菰轻轻抬手,纤细温热的指尖主动扣住神乐希望的掌心,低声宽慰:“我会尽量劝锖兔和义勇也为关心担保的……”
一旁的花柱与虫柱姐妹俩目睹这一幕,默默对视一眼,美眸流转间皆闪烁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希望姐姐和真菰之间的情愫已经尘埃落定了。
“没必要强求他们。”神乐希望依旧紧绷着神经,反手紧紧回握真菰掌心的温热,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腰间日轮刀柄。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决然:“今日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人伤害关关的。如果鬼杀队容不下他,我就带着他远走高飞。”
对于神乐希望来说,背后木箱里那个熟睡的臭小子,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姐姐放心。”蝴蝶香奈惠缓缓开口安下心结:“在关关讲的故事里,变成鬼的祢豆子小姐不是也被主公大人允许留在鬼杀队了吗?”
“嗯?”
真菰微微一怔,看向瞬间眉眼松弛、卸下大半紧绷的神乐希望,又瞥了一眼全程平静无波、早已知晓一切的蝴蝶忍,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委屈。
少女幽幽道:“什么意思啊?”
真菰一时只觉得自己仿佛仍是局外人。
“是关关的秘密。”神乐希望神情有些恍惚,轻声许诺,“过了今天,我一一讲给你听,好不好?以后什么都不瞒着你了。”
“这还差不多。”真菰小声嘟囔,握紧了她的手。
不多时,产屋敷宅邸便映入眼帘。
宅邸庭院开阔规整,气度恢弘,规模较之蝶屋更胜一筹,青石铺地,树木茂盛。
宅邸外缘那片专供柱平日里集合开会的白色小石子路上,一众柱已然尽数到场,肃立等候。
蝴蝶忍微微眯起眼,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压抑。
就连平日里总是双手合十、泪流满面的岩柱悲鸣屿行冥,此刻两只手也紧紧握着那把特殊的流星锤手斧。那双看不见光明的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淌。
当香奈惠一行人踏入庭院,众人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初见一袭月白振袖、温婉如初的蝴蝶香奈惠,一众柱眼底本能涌起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暖意,可视线扫过神乐希望背后那只木箱时,所有的雀跃尽数凝固。
昨夜鎹鸦早已将萤柱化鬼的惊天消息告知了众位柱,此刻人人心知肚明,眼底只剩复杂、震撼与戒备。
“香奈惠!”
风柱粂野匡近率先抬手致意,温润的眉眼满是真挚欣喜,强忍着眼底热泪,恳切道:“你和关心都还活着,太好了!”
蝴蝶香奈惠颔首浅笑,端庄娴静,礼貌回应道:“好久不见了,大家。”
不死川实弥同样难掩激动。两位重要的伙伴原本阵亡的消息曾让他难受了很久,只是此刻,这位白发少年的内心却极为复杂。
关心竟然变成了鬼!那个家伙怎么可以!
正当庭院气氛僵持之际,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挺拔身影,骤然让全场气氛再添波澜。
鬼杀队前前炎柱,亦是神乐关心的授业恩师,炼狱槙寿郎缓步走来。
“师父。”
嫁入神乐家的姐妹俩见到来人,恭敬地颔首行礼。
炼狱槙寿郎浓黑剑眉紧蹙,素来爽朗的面容覆上一层沉郁,迟疑片刻,才柔声回应道:“香奈惠,你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那双昔日灼灼如火的橙红色眼眸,落向神乐希望背后的木箱时,语气骤然转冷:“关心在这里?”
一句话,让庭院本就紧绷的空气,彻底降至冰点。
神乐希望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淡淡道:“是的,炼狱先生。关关现在已经是鬼了。”
话音刚落,炼狱槙寿郎身上那件火焰羽织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无比。
锵然一声锐响划破长空!
一柄刻着赤红刀纹的日轮刀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刀尖笔直锁定神乐希望,锋芒逼人。
“鬼杀队的人如果投奔恶鬼,按照队规,其师父是要切腹自裁的。”
炼狱槙寿郎一步踏出,“让我亲手杀了他,然后我会自裁谢罪。”
“不行。”
神乐希望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清明,通透世界的状态全然开启,脸颊上更是泛起了浪花状的斑纹。她周身爆发出的气势比起槙寿郎丝毫不弱,甚至犹有过之。
唰的一声清越刀鸣!
水柱日轮刀同步出鞘,皓腕轻翻,裹挟着凛冽水汽的刀花凌空旋开,寸步不让。
女子的声音冷若冰霜:“今天,谁都不可以伤害关关。”
“请等一下,师父!”
蝴蝶香奈惠快步上前,急声阻拦:“关关没有投奔恶鬼,他和珠世小姐一样,始终站在人类这边!”
“珠世小姐?”槙寿郎眉头紧锁,满脸疑惑,“那是谁?”
“您夫人炼狱瑠火的续命的药,一开始就是关关去求珠世小姐制作的。”神乐希望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道,“这件事柱里都知道。关关之所以不告诉您,是怕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当啷!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炼狱槙寿郎手中的日轮刀骤然脱手坠落,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底的凌厉与决绝尽数碎裂,只剩惊愕。
“主公大人也是同意关关和珠世小姐之间的合作的。”蝴蝶忍顺势上前,敛去眼底锋芒,学着姐姐一贯的温婉笑意,打圆场道:“师父,您还是等一下主公大人的决断吧。关关的事,不是我们能裁决的。”
“没必要等主公大人吧!”不死川实弥忽然握紧拳头大步上前,怒喝道,“这种事情我们这些柱完全可以做决定!”
又是一声锵然刀鸣,森绿色锯齿状刀纹的日轮刀出鞘,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刺骨寒芒。
“鬼,都该死!”
“不死川!”蝴蝶香奈惠温婉的面容瞬间覆上寒霜,常年温和的嗓音彻底冷冽下来,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关关可是拿你当做好朋友的!”
“我同样拿他当做挚友!”实弥的声音陡然拔高,“正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的挚友去吃人!”
“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类!”香奈惠怒目横眉,气场轰然炸开,“你冷静一点,否则.....”
樱粉色日轮刀骤然出鞘,凌厉刀气席卷四方!
花柱大人身上的气息暴涨,甚至比开启了斑纹的神乐希望还要强大几分!
不死川实弥丝毫不惧,直视着女子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大有一言不合就挥刀相向的意思。眼看一场柱级剑士之间的内战就要在产屋敷宅邸前打响。
啪!
陡然一声厚重掌鸣炸响庭院!
悲鸣屿行冥收了兵器,双手合十重重一拍。鬼杀队最强柱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如山崩海覆,公平镇压在场每一位柱级剑士。
众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笼罩,身形微滞。
高下立判的实力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
已然领悟了通透世界并掌握了斑纹的蝴蝶香奈惠、神乐希望,仅是娇躯微微紧绷,瞬息便挣脱重压,稳住身形。
不死川实弥与蝴蝶忍紧随其后,神色微变,勉强抵御。
粂野匡近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宇髄天元浑身肌肉紧绷,心底暗自惊叹,悲鸣屿大爷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主公大人即将到来,不得乱来。”悲鸣屿行冥平静道。
炼狱槙寿郎弯腰拾起落地的日轮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心复杂沉痛,默然伫立。
喧嚣尽数落幕,庭院重归死寂。
远处临水凉亭避开了白色石子路这边的紧绷对峙,真菰一早便特意拦下锖兔与富冈义勇二人,此刻狭雾山一脉的三位水柱正围站凉亭里,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商议着。
“现在的关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真菰微微垂眸,回想昨夜蝶屋的种种,神乐关心傻乎乎的样子尽数历历在目。
“昨晚我仔细观察了许久,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超级听香奈惠和忍话的神乐关心。”
锖兔闻言心头微松,眉宇间的顾虑散去些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那我就放心了。不过……真菰,你特意把我和义勇叫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真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两位同门师弟,“我想拜托你们二位。一会如果主公大人不肯容许关心留在鬼杀队,甚至下令众人斩杀他,能不能请你们,一同为他担保?”
说到最后,她再次垂下眼帘,心底涌上满满的愧疚,“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但是请相信我,关心他真的不会伤害人类的。”
自始至终沉默伫立的富冈义勇,目光牢牢凝望着宅邸外缘处,神乐希望背着的那只木箱,闻声才缓缓回眸。
水柱富冈义勇呆呆道:“好。”
既然真菰你愿意为他担保,那我也相信关心。
没有迟疑,没有权衡,全然是发自本心的信任。
锖兔看着二人纯粹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道出自己仅剩的顾虑:“出面担保这件事倒没什么,只是我觉得还是需要近距离观察一下关心现在的状况。我不是不相信真菰你,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有一天关心克制不住作为鬼吃人的本能,我们这些为他担保的人,都是要切腹谢罪的。”
义勇歪了歪头,清冷眼底毫无动摇,重复着自己的心意:“我相信关心。”
锖兔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好吧好吧,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我也答应了。”
真菰闻言,眼眶微热,冲着两位同门师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锖兔、义勇。”
锖兔和义勇对视一眼,纷纷伸出手,将女子扶起。
锖兔笑道:“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样,再说,这些年关心也没少救过我的命啊。”
一旁的义勇动了动嘴唇,似乎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果是关心的话,我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