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狭雾山的三位水柱缓缓走来时,真菰悄悄冲着神乐希望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神乐希望见状,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手中日轮刀归入刀鞘,藏尽一身锋芒。方才盘踞在白皙面颊上的浪花状斑纹,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清丽平和的模样。
若是算上锖兔和富冈义勇,如今在场不算关心的十位柱中,已有六位愿意力挺那个沉睡在木箱里的臭小子了……
“主公大人驾到!”
声落人至。
宅邸深处的木质拉门被打开,身形清瘦单薄的产屋敷耀哉在屋敷彼方与产屋敷辉利哉的小心搀扶下,徐徐走出回廊。
唰的一声,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声响起,肃穆震耳。
十位柱整齐划一,瞬间单膝跪地。
产屋敷耀哉微微抬首,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眸轻对天际暖阳,任由清冽春风拂过面颊,感受着庭院中此起彼伏的沉稳气息,温声道:“大家好。”
闻声,众柱俯首弧度更深,纷纷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如果觉得冷,今天的会议就在室内开吧。”耀哉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这还是关心曾经不止一次跟我提过的要求呢。”
简简单单一句旧忆,瞬间精准攥紧了在场每一位柱的心。
短暂的静默被一道沉硬执拗的声音骤然打破。
“主公大人!”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地上的白色石子,字字决绝:“属下恳请,即刻剔除神乐关心的萤柱头衔,并就此将其处决!”
白发少年肩头紧绷,心绪翻涌,字字藏着痛彻心扉的挣扎:“人类时期的神乐关心,是鬼杀队贡献最高的柱之一,绝不能让现在这只鬼毁了他用命换来的声誉!”
“我绝不认同!”
蝴蝶忍俏丽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往日温婉含笑的眉眼彻底冷彻,当众反驳:“关关就是关关!他不是没有理性、只会伤人的恶鬼!”
“我同样誓死反对!”蝴蝶香奈惠指尖紧紧攥拢,向来温婉的女子此刻寸步不让,“如果不是关关,我现在即便活着,也是个无法使用呼吸法的废人。是他用自己的血鬼术救了我!”
不远处,手持文件静静伫立的产屋敷天音闻言,心头悄然一动。
她侧眸望向身侧日渐清瘦憔悴的夫君,眼底掠过万千思虑,唇瓣微张,几番欲言,最终还是将满腔未尽之语默默压回心底,静候局势落定。
“不死川!”神乐关心的亲姐姐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希望不顾主公在前,猛地起身,周身气场骤起,厉声喝道:“关关曾经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这么想置他于死地!”
积压已久的痛苦与挣扎瞬间冲破理智桎梏,不死川实弥猛地抬头,白发在清风中微扬,眼底赤红一片,情绪激烈动荡:“我永远相信神乐关心!可是他现在是一只鬼啊!”
实弥近乎抓狂地嘶吼着,眼泪顺着他脸上的伤疤大颗大颗地滚落:“你们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我不想神乐关心回来吗?他救过我的命!如果没有他,别说现在的风柱身份,我和匡近都不一定能活着站在这里!!”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产屋敷耀哉轻轻抬起食指,抵在唇边,比出一记无声的嘘声。
平淡无奇的小动作,却瞬间止住了争吵。
暴怒失态的不死川实弥瞬间如遭冷水浇头,所有戾气与躁动尽数收敛。他身躯重重一伏,当场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微凉白石,哽咽道:“对不起,主公大人!是我失态了!”
神乐希望深吸一口气,将背后装着弟弟的木箱摘下,重新单膝跪地,一言不发。
“大家都请起来吧。”主公大人微微摇头,和颜悦色地说道,“昨夜,蝶屋的两位柱以及希望和真菰联名写信给我,表示愿意为已经变成鬼的关心担保。”
话音刚落,锖兔立刻向前迈出一步,恭敬道:“主公大人!我和义勇也愿意为了关心担保!”
一旁的粂野匡近犹豫了半晌。他的内心深处十分想同样站出来为好友担保,但因尚未亲眼见到现在的关心究竟是什么状况,最终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
“我也愿意!”不死川实弥狠狠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为了关心!就算付出生命,去死我也愿意!可是他现在是鬼!是鬼啊!为什么你们都会相信一只鬼不会吃人呢?!”
满堂寂静,无人能答。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后严肃道:“主公大人,您是否看到了即使变成了鬼的关心,也会为了鬼杀队继续发光发热的未来呢?”
产屋敷耀哉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那样的未来,但是我内心深处愿意相信关心,即使他变成了鬼。”
一旁的炼狱槙寿郎眉头紧蹙,心绪纷乱复杂。无数烦闷郁结于心,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解下腰间酒壶借酒消愁,但碍于场合,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主公大人!”
宇髄天元迈步而出,扬声道,“我和不死川一个意思。如果是神乐关心,我愿意无条件地信任,但他现在是鬼,我难以接受!”
未等主公开口决断,场中变故陡生!
不死川实弥忽然暴起,一把抓向地上的木箱。
“你干什么!”
神乐希望瞳孔骤缩,心头大骇,想也不想跨步上前,五指死死扣住不死川实弥的手腕。她的力道之大,捏得不死川实弥眼角直抽抽。
“如果你们真的想让大家都相信现在的这只鬼不会伤人,就放手让我测试!”不死川实弥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清丽身影骤然掠至。
蝴蝶忍纤手稳稳扣住木箱边缘,将木箱一把拽回,妥稳妥帖护在自己身后,清冷眸光直视不死川实弥,寒意彻骨:“不死川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蝴蝶香奈惠即刻移步,与妹妹并肩而立,一双温婉眼眸此刻敛尽所有温柔,神色沉凝不善,气场凛然铺开。
“希望姐姐刚才说的,同样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今天,谁也不许伤害关关!”
“你们……”悲鸣屿行冥沉声喝止,“主公当面,肆意争执,太放肆了!”
神乐希望瞥了岩柱一眼,缓缓松开了抓着实弥手腕的手。而不死川实弥腕间红痕赫然,他却恍若未觉,再次转向产屋敷耀哉,高声申请道:“主公大人!我申请对这只鬼进行测试!”
产屋敷耀哉语气平静无波,淡然问询:“实弥想怎么测试?”
“我的血是百人份的稀血,对鬼有着致命的诱惑。如果这只鬼能抵抗住本能,没有出手伤我,我就承认他是神乐关心!”
说完,他身形再度爆闪,趁着姐妹俩不备,一把扣住木箱的带子,将其硬生生拎了起来。
“不死川实弥!”
蝴蝶忍眼底怒火骤燃,纤手瞬间精准按在腰间双刃剑柄,锋芒欲出,却被身侧姐姐轻轻按住。
“让他试。”
蝴蝶香奈惠眸光沉沉,静望着那道紧绷执拗的白发身影,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里,藏着最后的底线与冰冷警告:“但不死川先生,你记好。如果你敢伤害关关,别怪我不念昔日你和关关的情谊!”
女子的声音沉凝落于风里。
不死川实弥闻言,只不屑地轻嗤一声,手腕猛然一翻,绿色的日轮刀骤然出鞘,森寒的刀尖直指木箱。
蝴蝶忍心弦骤然绷紧,身形本能地骤然前掠,欲要出手阻拦,肩头倏然落下一抹沉稳力道,香奈惠再度抬手,轻轻按住了躁动的妹妹,将她硬生生拦在原地。
“姐姐!”
少女焦急万分,“就这么让他伤害关关吗?”
香奈惠伫立不动,握着腰间刀柄的纤手早已指节泛白,女子眸底风云暗涌,万千担忧与忐忑尽数压在心底,朱唇紧抿,一言不发。
实弥冷冷瞥了一眼满脸怒容的蝴蝶忍,随即不再犹豫,锋利的刀刃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出一道伤口。
百人份的稀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在木箱之上。那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箱内顿时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窸窣声。
不死川实弥垂眸望着染血的木箱,持刀的手背青筋悄然绷起。
他心底同样为自己的挚友祈祷着。
关心,求求你,千万要保持理智啊……
蝶屋的众人和真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焦虑与惶恐。
就在全员心神紧绷到极致之时,人群深处,忽然飘来一道淡漠平静的声音,“蠢货。”
不死川实弥双目圆睁,怒意瞬间翻涌,猛地循声望去。这声音太熟悉了,这些年,关心没少拉着他和义勇一同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
“富冈义勇你他妈什么意思!”白发少年破口大骂道。
义勇神色依旧平静,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鬼能晒太阳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死川实弥浑身一僵,大脑飞速运转后猛然反应过来。他立刻沉声道:“主公大人,再次恕我失礼!”
话音未落,他即刻弯腰,小心翼翼将染血的木箱抱入怀中,大步流星转身,快步冲向宅邸外缘的背光阴影角落。
站稳身形的刹那,他抬手,一把掀开了木箱的顶盖。
唰!
在场所有人,除了双目失明的产屋敷耀哉和悲鸣屿行冥,此刻都将紧张的目光死死落在了箱子内部。
只见小小的神乐关心正蜷缩在箱底,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眼底虽然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却并没有丝毫失控的凶戾与杀意。
下一瞬,神乐关心一下从箱子里跳了出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骨骼舒展声,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变大,直到变成了众人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萤柱模样。
“他脸上的疤……”宇髄天元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说道,“变成鬼后还有如此华丽的美容效果吗?他怎么好像比原来更像女孩子了!”
此刻无人有心接他戏言。
全场所有人的心神,皆牢牢系在那道身影之上。
神乐关心目光悠悠落定在身前白发张扬的少年身上。
白色的头发……和夏夏丸的毛发很像。
为什么他的血闻起来那么香?好想喝啊……
这里是哪里?
香奈惠呢?忍呢?
还有姐姐……我的姐姐在哪里?
男子的目光缓缓游移,茫然地打量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