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四十五年的五月对于变成鬼的神乐关心来说,是他失忆以来最为充盈踏实的一段时光。
关心此刻那个在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等人看来都不太灵光的脑子,正在疯狂吸纳着从前缺失的一切认知、人情与过往碎片。
蝴蝶忍曾温柔与他约定,属于他与姐妹二人的所有过往,都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无论是早已走过的旧路,还是未来要奔赴的新途,她们都会陪着他,一步一步,重新完整走过。
于是,从桧原村回到蝶屋后,趁着执勤空档,蝴蝶香奈惠特意带着神乐关心,重新踏上了北丰岛郡赤羽村的土地。
白日里,女子将关心背在身后的木箱里,步履平缓地走过村落街巷,替他丈量这片承载过回忆的土地。
待到夜色倾覆,晚风藏月,她便借着夜间巡逻的名义,牵着他的手缓步慢行,在寂静的村落里,一点点捡拾散落的旧时光,将两人曾经一同执行任务时的点滴往事细细讲与失忆的他听。
“这家的鳗鱼饭,味道一点都没变呢。”
两人曾经光顾过的饭馆里,香奈惠唇瓣轻启,含住神乐关心递来的一块鳗鱼肉。巧笑嫣然间,细细咀嚼。
得益于姐妹俩耗费无数日夜、反复改良调配的专属药剂,如今的神乐关心,得以像人类一般,也能重新品尝人间烟火的滋味了。
神乐关心也低头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香奈惠做的更好吃。”
“那等回去以后,关关什么时候想吃就说。”
女子似是想起了曾经的温馨过往,浅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我天天做给你吃,做一辈子都可以。”
神乐关心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眸,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看她。见香奈惠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自己,眉眼含情。男子那张清秀宛若女子的脸颊渐渐染上了几片绯色的霞云:“香奈惠,你……你不饿吗?”
“嗯,不饿。”蝴蝶香奈惠缓声轻语,“只想看着关关多吃一点。”
“好喔。”
神乐关心乖乖颔首,听话地低头大口进食,可心底依旧记挂着二人的职责,吃至一半,他忽然有些担忧地停下筷子,“我们不用去巡逻吗?”
“别的队士已经在巡逻了,如果遭遇了强大的恶鬼,鎹鸦会来叫我们的。”
女子微微眨眼,轻声坦白心底的小心思,“其实今天算我休息哦,只不过借着巡逻的名义,把关关从小忍手里抢过来罢了。”
“忍知道的。”关心小声嘟囔道,“我们出发之前,她还特意告诉我不要惹你生气。”
“哎呀哎呀~我的小忍最好了。”香奈惠笑得愈发温柔明媚,纤长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少年左眼下那颗精致的小泪痣上,“我知道小忍知道哦。”
姐妹俩在没嫁给这个坏人之前就已经情深入骨,而她们对眼前这位失忆的夫君,爱意与执念同样深沉厚重。
饭馆里温情脉脉,可就在这时,邻桌的食客酒意上头,喧哗声陡然炸开,粗鄙的笑骂与刺耳脏话肆意蔓延,嘈杂聒噪,惹人烦闷。
神乐关心眉心微蹙,眼底的不悦一闪而过,“香奈惠,耳朵借我一下。”
蝴蝶香奈惠弯着眉眼憋笑,温顺俯身凑了过去,温热的脸颊微微泛红,俏皮道:“要好好还回来哦。”
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淡雅清冽的紫藤花香,神乐关心抬手拢在唇边,做成小小的喇叭状,“他们说话的语气,和夏.....和实弥好像啊,我都想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做我的狗了。”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敏感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细碎的痒意,香奈惠心头微颤,听到他的话后,女子更是忍俊不禁。
“啊啦~不行哦,小忍不是教过你了吗?人类是不可以当小狗的。”
她柔声哄着,“并且啊,关关也不要学他们说脏话哦。”
神乐关心若有所思,缓缓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食物,抬眸呆呆望着她,“香奈惠,那……什么是脏话?”
蝴蝶香奈惠:……
她一时语塞,这个失忆的夫君真的就像一张纯白无瑕的纸,这让她该怎么解释才好?
沉吟半晌,香奈惠眸光一亮,轻声举例子道:“当初我从铃音家里带你出来那晚,雪下得非常非常大,关关还有印象吗?”
看到男子乖巧地点头后,蝴蝶香奈惠继续温柔低语,缓缓引导,“就好像那么大的雪,关关和我约定了要见面。可是你在外面等了我好久好久,直到大雪都要把你盖住、冻成一个雪人了,我却迟迟没有赴约……那样的话,关关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
女子本想让他体会失望、气恼、怨怼的情绪,以此类比脏话伤人的力道。
可神乐关心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抬眸望着她,脱口而出:“当然是想见香奈惠了。”
刹那间,周遭万物尽数静默。
邻桌的吵闹、屋外的虫鸣与风声,全都被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这一刻,香奈惠的世界里,唯独剩下眼前夫君那张认真又纯粹的脸庞。
温热的雾气瞬间涌上眼眶,氤氲了眼底的温柔,香奈惠连忙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泛起的湿意,“抱歉啊,关关,是我举错例子了。”
“我们把故事里的我,换成宇髄先生,或是不死川先生试试。”
神乐关心微微歪头,思索片刻后,脸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愠怒。他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妈的!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
香奈惠望着他,又气又笑,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呵,脏话真是无师自通。或许,也是刚才听了邻桌客人的话,潜移默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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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入夏,正是多雨时节。
昨夜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了半宿,但雨水不够大,蝶屋敷的门窗上积着的灰尘没有被冲刷干净,反而留下了一道道难看的泥水痕迹。
不过,这份微瑕很快便被清晨的忙碌抹去。神崎葵带着新加入的赤木铃音,用干净的抹布将宅邸擦拭得一尘不染。在这个家里,明亮与洁净是她们对彼此最无声的守护。
“加油啊,铃音。”
神崎葵抬手拭去额角汗珠,抬眸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轻声喃喃,“今年我就要参加最终选拔了。等我走后,你和小清她们会更辛苦一些的。”
“放心吧,葵姐姐!”赤木铃音闻声立刻抬头,眼神十分明亮。
这个原本没有剑士天赋、只想着加入隐部的少女,最终在蝴蝶香奈惠的温言软语中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护理人员。
而此刻,实验室内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外出执行任务归来的虫柱蝴蝶忍,连觉都顾不上睡,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她依旧执着于往日与关心并肩钻研的方向,一心精炼提纯紫藤花毒,反复调试全新药剂配比。
少女精致的瑶鼻翕动,捕捉到熟悉的气息,余光瞥见那道清瘦身影缓步靠近,蝴蝶忍心头一紧。
“关关!这里全是紫藤花毒,你不要过来!”
蝶屋可靠的忍大人罕见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厉声喝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危险!”
本来只是想劝少女休息的神乐关心抿了抿嘴,听话地停在了离实验台很远的位置:“忍,你该睡觉了。”
曾几何时,总是少女黏在他身侧,娇嗔着一遍遍催促关心去休息。而如今,蝴蝶忍变得越来越像姐姐和关心,反倒是失忆后的神乐关心反过来心疼她的疲惫。
蝴蝶忍看着被自己训斥却没有丝毫委屈神色的夫君,心头微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仔细确认蒸馏器运作稳定、药剂反应正常,又飞快落笔,在专属实验笔记上工整记下最新配比数据后,才快步走到男子身前。
“怎么没去帮姐姐?”
少女轻轻拽住关心的衣袖,垂下眼眸,声音里带带着浅浅的自责与温柔:“对不起,关关……我不该凶你的。”
“道什么歉嘛,香奈惠刚睡着。”关心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意,“忍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再说,忍也没有真的凶我。只不过,你真的该去睡觉了。”
“忙完这一阵就去。”蝴蝶忍转身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关心身边,语气放软了些,“如果关关没别的事,就坐在这里陪我,但不许靠近哦。”
“现在就去睡好不好?”神乐关心依旧不死心,轻声试探,“我可以帮你的,只要忍教我,我一定能做好的。”
“不可以哦。”
蝴蝶忍无奈轻叹,耐着性子温柔解释,“关关要是一不小心沾上了,会很麻烦的。”
这可是你曾经和我一同调配的紫藤花毒,哪怕是下弦级别的恶鬼,不说擦边即死,也差不太多了。
“好吧,那我就在这里陪着忍。”神乐关心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专注实验的少女。
蝴蝶忍这才展颜一笑,眉眼弯弯:“乖,我忙完就去睡。”
关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忍认真的时候,真好看。不对,忍什么时候都好看。
临近六月,除了赤羽村,蝴蝶忍也带着他去往了东京市的神田区,以及云取山北部相邻雪山下的驿站小镇采购药材。两人在夜里携手走遍那些年曾留下他们并肩足迹的土地,讲述过往。
这些地方,都是曾经的自己走过的路,是和她们一同走过的路。
只不过这个月,比起忍,他和香奈惠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更久一些。
因为蝶屋除了赤木铃音外,又新增了三名少女。皆是被恶鬼夺去家人、身世坎坷的可怜人。
这三人是拥有当剑士的天赋的,尽皆被蝴蝶忍收为继子,亲自教导呼吸法与剑技。
花泽萤、月岛汐、夜久绫,三个少女朝气蓬勃,训练时也都无比认真。
原著里的,不是我加的原创人物哈。
实验台前,蝴蝶忍忙里偷闲,侧首便撞进少年一往情深、痴痴凝望的眼眸里。
哪怕不是第一次被这个坏人这样看着,少女仍旧忍不住心头一颤,随即莞尔轻笑,“怎么一直傻傻的盯着我看,无聊的话,关关可以找本书看。”
“我现在不想看书,只想看忍。”
说完,神乐关心小心翼翼道:“可以吗?”
听见这话,少女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窃喜,面上却强装镇定,故作从容地扬起唇角,“看吧看吧,你的小蝴蝶大人大发慈悲允许你看。”
耳根却悄然泛红,浅浅的红晕慢慢晕开,染上白皙的脸颊。
“小蝴蝶大人.....”神乐关心疑惑重复。
好陌生又好熟悉的词汇。
随即,男子美滋滋地回了一句,“忍真好。”
简单的一句话,让蝴蝶忍脸上的红晕愈发娇艳,似染尽了春日繁花,海棠醉日。
时光缓缓流淌,仪器滴答轻响。
历经数次调试、反复提纯,蝴蝶忍终于打磨出最新配比的紫藤花毒药剂。她将笔记仔细收好,看着提纯器械还需要一段时间,便舒展身姿,轻轻伸了个懒腰。
纤细窈窕的身段在明亮灯火下勾勒出柔和流畅的曲线,温婉动人。
“好了,关关可以和我聊天了。”蝴蝶忍笑吟吟地转头,指着仪器道,“等这里滴满后,我就去睡觉,好不好?”
“好。”听到蝴蝶忍终于可以去休息了,关心开心地拍起了手。
沉默片刻,男子忽然认真道:“忍,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很重要的人。”
“嗯?”
蝴蝶忍微微一怔,澄澈的紫眸轻轻眨动,疑惑道:“是啊,关关本来就很重要。可是怎么突然这么觉得?”
“因为我发现,队里很多事情是只有我才能做的。比如减轻耀哉的病情,比如上次吉屋奈拢刚养好伤没多久又被恶鬼打成重伤,那种失血过多的情况,我想如果没有我的话,他绝对死定了。”
听着他的话,蝴蝶忍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因为关心所说的这一切,每一次治疗后他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都让她心疼得快要碎掉。
少女收敛了所有嬉闹,表情变得凝重而严肃:“关关,不要给自己这么重的压力。这个世界没了谁,第二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没了我,没了姐姐,没了关关,都是一样的。”
神乐关心似懂非懂,低头小声嘟囔:“原来是这样……那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看着他瞬间低落的模样,蝴蝶忍心头一软,又无奈又心疼。
少女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傻瓜,我和姐姐又不是世界。我们是不能没有关关的。”
然后,少女捧起了关心的脸,温热的呼吸轻轻笼罩着他,四目相对,“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好陪着我们。”
微凉的掌心贴着脸颊,神乐关心怔怔望着眼前眉眼温柔、满眼皆是他的少女,片刻后,展颜一笑,眼底星光璀璨,落满了独属于蝴蝶忍的温柔。
“可对我来说,忍和香奈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