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伞穿胸,鬼血喷涌。
这一刻的画面,本该是绝境逢生的救赎。
可当不知火心晴看清那柄花哨的纸伞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待到一只娇小白皙的手掌将那把伞从恶鬼胸膛里缓缓抽出时,心晴更是绝望地暗叫一声:今晚死定了。
纸伞的主人并非鬼杀队剑士,而是一个一身纯黑和服的娇俏少女,左眼上,刻着‘下弐’两字。
十二鬼月中,在佩狼死后新晋的下弦之贰·雨姬。
雨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僵直伫立的不知火心晴,只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身前这只连话都不会说的高大恶鬼,看着它胸口上的伤口缓缓恢复。紧接着,雨姬五指收拢,猛然向上贯出。
噗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再次响起,下弦的手掌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恶鬼的头颅,雨姬细细的手臂上,血管暴起、缓缓滚动,仿佛正将自己的血液强行灌注进这具高大的躯壳里。
被强行灌血的恶鬼瞬间感觉无比痛苦,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疯狂扭曲,口中不停地嘶吼着,却没能力挣脱身前看似柔弱的下弦恶鬼。
在不知火心晴骇然的注视下,那具魁梧高大、粗犷凶悍的男性恶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蜕变。
嘶吼声不再,皮肉柔化收紧,腰身细细收束,肩背纤薄圆润,原本狰狞凶悍的面容也缓缓变成了一张桃腮含媚、眼波勾人的艳丽脸庞。
嗤!
当雨姬将手抽出时,已经变成一只下弦分身的恶鬼恢复能力明显快了不少,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不知火心晴。
月光下,雨姬就这么当着鬼杀队隐部队士的面,将一只寻常恶鬼,变成了一具身姿窈窕、曲线饱满惹火的女鬼。原本就赤裸着上身的恶鬼此刻整片惨白的肌肤全然暴露在空气当中,丰满高耸的胸口颤颤巍巍,看得不知火心晴浑身泛起怪异的燥热与恶寒,下意识别开视线,根本不敢久视。
“原来分身不是你的能力……你是将别的恶鬼变成了你的傀儡。”心晴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拼凑着线索。
“哎呀,被你看穿咯。”
雨姬终于看向了心晴,眼尾微微弯起,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下想不杀你都不行了呢。”
“曼曼!”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青年猛地站起身,连后背血淋淋的伤口传来的痛意都全然忘了。他激动地上前两步,声音发颤:“你!你没死!”
雨姬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只是将那把纸伞塞进了那只被变成分身的恶鬼手里,看着她扭动着丰硕的身姿隐入夜色后,才慢条斯理地用手理了一下鬓边的黑发,露出一抹全然不似伪装的清丽笑容。
“俊辉,不,马崎俊辉。曼曼已经死了哦。不过,还是谢谢你给她立坟。”
“曼曼!你在说什么啊!”马崎俊辉浑身一僵,怔怔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雨姬的手臂,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轻盈避开。
“喂,你身上带没带什么止血的药啊?”雨姬转头冲着几乎已经认命的不知火心晴毫不客气地开口,“我可没有恋雪那种可以治愈人类伤势的血鬼术。你要是带了药,就麻烦你给马崎先生包扎一下呗?”
听到青梅竹马的女子用如此生分的‘先生’来称呼自己,马崎俊辉更加焦急起来,哀求地颤声道:“曼曼!我是俊辉啊!你看看我!”
“哎呀哎呀,我知道的。”
雨姬不耐地轻轻摆手,“我不是说了嘛,曼曼已经死了。被那个町长的手下杀了全家,绑到宅邸里受尽折磨而死。”
“我现在叫雨姬,是鬼,专门吃人的鬼。”
“雨、雨姬.....”马崎俊辉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一个劲的摇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别动。”不知火心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膏和绷带,心情极度恶劣地上前,一把扯开马崎俊辉破烂的衣服,开始粗鲁地为他包扎,同时望向雨姬道:“你既然让我给他处理伤口,就证明没想杀他对吧?”
看着不知火心晴全然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雨姬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喂,你就不试试逃跑吗?”
“我跑得过十二鬼月吗?!”不知火心晴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硬气,“你他妈要杀就杀!”
真是个很硬气的青年。
雨姬眼神里满是戏谑道:“如果你能把那瓶紫藤花毒藏得更隐秘一点,就更好了。”
“嘁。”
最后的小动作被无情拆穿,不知火心晴彻底陷入了绝望。
爸爸妈妈、关关、丽姐姐,还有那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叶萤小姑……你们以后见不到我了。
好好地参加什么鬼杀队啊,老老实实地留在福冈县,和爸爸妈妈一起打理那个藤之家不就好了。真是……
“谢谢你啊。”马崎俊辉转过头,冲着心晴露出了一个苦笑,“我……我试试能不能劝劝曼曼。”
劝她不要杀你。
“劝个屁啊!”不知火心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指着雨姬的眼睛低吼道,“你看她眼睛上刻着的字!那是代表了鬼舞辻无惨麾下直属的十二只最强恶鬼,十二鬼月!你知道她吃过多少人吗?!”
话音落下,马崎俊辉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眼底的恐惧再也藏不住了。
今晚的一切对于男子来说都太震撼了,他不是没听过吃人恶鬼的传说,只是心底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侥幸,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恋人沦为吃人的怪物。
一旁的雨姬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神色平淡无波,不见喜怒。
“嗯……”她用尖锐的指甲百无聊赖地挠了挠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说真的,我还真不想杀马崎先生呢。至于你……”
说着,女子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柄花哨的纸伞。她撑开伞面,微微抬起,仿佛在遮挡着这荒野之上并不存在的雨水。
“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哦。”雨姬意味深长地看着心晴,“不如你帮我去告那个町长吧?那个好色卑劣、草菅人命的混蛋。”
雨姬抬眸,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抹凶戾。
不知火心晴心神微凛,短暂沉默后,轻轻点头:“可以。”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个町长做下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那他和你们恶鬼也没什么区别。我会想办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闻此言,雨姬微微眯起眼眸,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忽然玩心大起,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悄然侧目,余光落在满脸惶恐的马崎俊辉身上,心底闪过一丝嘲弄。
到了现在,这个为她立坟,对她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自始至终都从未问过一句她当年的绝境,从未探寻过她消失的真相。
或许马崎俊辉守的并不是那个被碾碎尊严的曼曼,只是他自己记忆里完美无瑕的少年恋人?
不过,即便如此,这世上还记得曼曼的人,也只剩他了。
这般想着,雨姬对着身侧浓重的夜色阴影,轻轻眨了眨眼,无声示意。
“入眠吧。”
下一瞬,一道富有磁性、雌雄莫辨的声音陡然响起,轻飘飘落在耳畔。
不知火心晴与马崎俊辉同时循声望去。
沉沉夜色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来人穿着长款黑色外套,气质显得有些阴郁,宛若高档宅邸侍奉的侍者。
他的手背上裂开了一张嘴,微微开合,正冲着两人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咚!咚!
心晴和马崎俊辉只感觉一阵根本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海啸般袭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纷纷倒在了这片冰冷的荒野之上。
“雨姬小姐真是奇怪啊。”
下弦之壹·魇梦将两人的意识拖入织造的梦境后,抬手轻柔整理了一下衣角,冲着雨姬微微躬身行礼。
明明地位在雨姬之上,他的姿态却显得有些卑微。
“放心啦,虽然打赢了你,但我可没有想和你换位血战的意思。我的下一个目标,可是上弦呢。”雨姬嘻嘻笑着摆了摆手,“麻烦你啦,魇梦先生,回去玩你的小火车模型吧。”
不久前被雨姬找上门来被狠狠击败、却没有被其吞噬的魇梦闻言,只能尴尬地抽动嘴角笑了笑。他留下了两根特制的梦境之绳后,便不愿久留,转身隐入沉沉夜色,快步离去。
荒野只剩晚风萧瑟,月色凄白。
“干嘛这么害怕我啊,真奇怪。”雨姬嘟囔着,蹲下身,拿着那两根绳子依次系在心晴和马崎俊辉的手腕上。
自从看到恋雪即使变成了鬼,依旧被那两位穿着蝶翅纹羽织的姑娘不离不弃后,她就羡慕得发狂。今夜,她本就是想请这个能织造梦境的家伙,来帮自己试探一下马崎俊辉这个自己人类时期的恋人。
她也想有个人,只为她一人停留。
“俊辉……”
雨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青年熟睡的脸颊。她用变成鬼后从未有过的温柔嗓音,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去恳求焦容大人把你变成鬼。或者……等我打赢了上弦之陆,亲自将你变成鬼。这样,我们就又能永远在一起啦。”
至于一旁沉眠的不知火心晴……
雨姬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沉静的侧脸,对他,雨姬真的就只是一时兴起的添头。
或许,仅仅是因为他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