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雾山的山间小屋炊烟袅袅,原木饭桌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丰盛炖菜静静盛放,氤氲的暖雾缓缓升腾,填满了整间朴素的木屋。
时透有一郎皱着眉,薄荷绿眼眸静静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此刻神乐希望正殷勤给老人盛汤添菜,这一幕不禁让少年暗暗好奇。
虽然自己这个师父平日里就温柔妥帖、待人温和,但此刻的殷勤程度却明显有些过了头。
就好像,新嫁入门的儿媳妇在尽心乖巧的侍奉长辈一样。
这个念头刚悄然浮起,有一郎耳根便微不可察地泛红,他迅速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垂眸敛神,只留一片难言的酸涩藏在心底。
“辛苦你了,希望。”
主位上的鳞泷左近次声音格外慈祥温和。只不过他吃饭时,并未完全摘下常年佩戴的天狗面具,只抬手将那副凶神恶煞的红色面具轻轻向上抬了半截。
这在有一郎看来,多少有些滑稽。
“不辛苦的。”神乐希望连忙摇头,“本来今天说我来做饭的,师父您辛苦了。”
女子说着便抬手,打算顺势给身旁的真菰也盛上一碗热汤,可指尖刚触到汤勺,手腕便被一缕柔软的力道轻轻按住。
“好啦,别忙了。”
真菰软软的嗓音裹着浅浅笑意,握着希望的手腕,低声笑道:“每次来都这样,师父会不自在的。”
语罢,真菰抬眸望向主位的老人,顺势转换话题,“师父,您这里还有旧的日轮刀吗?我和希望现在用的都是备用的,明天有一郎君参加最终选拔,可没刀给他了。”
“有。”
端着碗筷,慢条斯理进食的老人闻言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桌前安静沉默的少年身上,温和说道:“有一郎,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时透有一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对神乐希望递来的眼色视而不见。
老人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年纪实在不大。他犹豫了半晌,看向神乐希望问道:“希望,最终选拔凶险重重,在你眼里,有一郎已经足以参加试炼了吗?”
提及继子的执着,神乐希望无奈苦笑:“怎么劝都劝不动,跟我弟弟一样。本来这孩子的左手到现在都不能干重活的,不过……”
话锋一转,女子眼底亮起十足的自信,“即使只用一只手,有一郎通过试炼也完全没有问题。”
鳞泷左近次点了点头,感叹道:“从见面到现在,有一郎的呼吸就一直保持着平稳,是已经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了吗?”
真是可怕的天赋。
“三天前才彻底稳固掌握。”神乐希望唇角扬起一抹的自豪笑意,“每每看着他,我真的会怀疑曾经的自己。要知道,我彻底能做到的时候,已经加入鬼杀队很久了。”
“实属了不起。”
鳞泷左近次不吝夸赞,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一旁的真菰忽然眉眼一亮,好奇轻声问道:“对了师父,锖兔和义勇最近有来看过您吗?”
“今年都来过几次了。”
面具之下,老人的眼眸泛起柔和的暖意:“你们三个都已经是水柱了,不要动不动就回来看我,队里的事务要紧。”
“没事啦,忍不住想师父嘛。”真菰俏皮地笑了笑,弯着眉眼道,“托了我们家关心大人的福,那家伙找回记忆后又开始做着主公大人的工作了。队里十三位柱的任务都被他分配得井井有条,偶尔还会让希望和我轻松一点。”
提起神乐关心,鳞泷左近次满是赞赏,“有这么一位神奇的柱,真是天佑鬼杀队。”
老人曾经邀请了当初还是少年的关心来狭雾山做客很多次,可是神乐关心真的太忙了。唯一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去年培育师渡边幽的葬礼。
大正元年,不但是霓虹改元换代的一年,于鬼杀队而言,亦是格外重要。萤柱大人重伤濒死,变成了鬼,失去了记忆,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后,也让队里恢复了原有的轨迹。甚至很多柱在被其重新调度后,都感觉任务行程变得顺利了很多。
饭席过半,真菰再度温柔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笑道:“有一郎君,你今天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吃完就去休息,晚上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去参加明天的试炼。我当时参加最终选拔前,师父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我……我想吃完饭去胡蝶居看看……”有一郎抿着嘴,看向神乐希望,小声试探问道,“可以吗?师父?”
神乐希望微微眨眼,似是想起了曾经自己将要参加试炼时,也是提前一天去了炼狱家看望了那个最让自己放心不下的弟弟。
一腔惦念,无处安放。
“万龟和我说,明天的试炼,无一郎也会去参加的,所以你明天就能看到你弟弟了。”希望拍了拍继子的肩膀,温声安抚道,“所以你今晚就在这里安心休息就好。”
得知无一郎也要参加试炼,时透有一郎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只训练了两个月就……
少年这么想着,却忘了自己和弟弟一样,也只训练了不到两个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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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时透有一郎跟着师父和‘师娘’在狭雾山的小木屋里安然享用着美味的午饭时,同一时刻,蝶屋空旷的康复训练场,却酝酿着一场特殊的战前动员。
整间训练室的窗户尽数被厚重遮光布严密遮盖,屋内灯火柔和,蝶屋所有人员尽数齐聚于此,无人缺席,安静地等候着嘱托。
“这些东西你们都拿好。”
神乐关心怀中抱着一大捧精致玲珑的陶瓷小瓶,瓶身纤细精巧,表面细细勾勒着各色蝴蝶与繁花纹样。
男子缓步上前,逐一将瓶子分发至队列整齐的见习剑士手中。
月岛汐、花泽萤、夜久绫三位虫柱继子,栗花落香奈乎、神崎葵,以及静静伫立在队列之中、眉眼乖巧的时透无一郎,每人都都领到了一只专属于自己的小瓶。
一旁的赤木铃音、寺内清、中原澄与高田奈穗四个小姑娘,乖乖站在外侧,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巴巴望着众人手中别致的小瓶子,眼底几乎快要直白写着:我也想要。
神乐关心看得分明,无奈又温柔地笑着摇头:“别急,你们也有份。”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到四位无需参加最终选拔的姑娘身前,逐一分发小瓶,不曾落下一人。
“我也要!”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鬼杀队第二位花柱大人不知火叶萤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仰头望着身前的男子,“不给我就闹,我要闹了!”
“给。”关心瞥了一眼叶萤,看着怀里最后的三个小瓶子,挑了个最难看的丢给了少女。
叶萤稳稳接住,低头扫过瓶身,当即蹙起眉头,不满道:“我不要这个!我要那个画着紫色蝴蝶的!”
“这个是你忍姐姐的,不许跟小蝴蝶大人抢。”神乐关心被这个得寸进尺的义妹逗笑了。
不知火叶萤悻悻噘起小嘴,握紧了属于自己的那瓶。
“关关。”
蝴蝶忍看着自家夫君递过来的瓶子,白皙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小声试探着撒娇:“那个画着粉色蝴蝶的瓶子,是留给姐姐的吗?我想要粉色的,可以吗?”
“啊啦啊啦~”
不等神乐关心作答,少女身边的蝴蝶香奈惠已然眉眼温柔地笑着上前,纤手轻抬,从最后两只剩余的瓶子里,从容取走了那只绘着紫蝶与紫藤花图案的漂亮小瓶,“我要这个吧,紫色的,像我们小忍。”
“关心大……”夜久绫张了张嘴,握着掌心微凉的小瓷瓶,别扭地改了称呼,“关心哥,这个瓶子……是用来装药剂的吗?”
“千万不要!”神乐关心急忙伸手制止,随即解释道,“你们一会回去自己找遮光的布也好,皮革也好,把这些瓶子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绝对不要让阳光照到,照到的话会消散的。”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鬼杀队的柱,香奈惠、忍和叶萤听了这话,心头都是一紧。
蝴蝶忍更是直接上前,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关心的耳朵,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道:“这是用你的血肉做的?”
同时,香奈惠与叶萤也立刻围拢上前,三双眸子定定望着他。
神乐关心却没有立刻回应三人的疑虑,只是微微弯腰,维持着被揪耳朵的姿势,望向在场所有队员,笑道:“这是你们的护身符,就像你们头顶的蝴蝶发饰一样,代表着你们是从蝶屋走出去的队士。”
蝴蝶忍轻轻松开了手,男子得以站直,继续说道:“还有,如果遇到了危险,就冲着瓶子大喊我的名字。”
花泽萤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俏生生打趣:“关心哥,叫你的名字,你难道还能从这里钻出来吗?”
“可以的。”
简简单单的回应,却瞬间让在场除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之外的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彻底石化。
蝴蝶香奈惠眸光微动,轻声试探:“是玉壶的血鬼术吗?”
“嗯哼。”
关心得意道,“那家伙的血鬼术,除了神之手,就这个最实用了。”
话音未落,他不待众人回神,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亲自表演了一出模仿玉壶在自己壶与壶之间瞬间移动的能力。
屋内灯火轻晃,只见男子周身泛起细碎莹白的微光。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团温润缥缈的萤火流光,凭空消散在原地,只余下一身红白颜色的巫女服款式衣物静静垂落,啪的一声落在地面之上。
众人尚且来不及惊呼,花泽萤掌心的小瓷瓶骤然微光炸裂,大簇莹白色萤火自瓶中汹涌涌出,星星点点、漫天漫地,将原本明亮的房间映照得愈发澄澈璀璨。
细碎萤火在空中盘旋聚拢,两两相拥,化作一只只玲珑剔透的萤火蝴蝶,翩跹飞舞。转瞬之间,漫天蝶影收拢汇聚,在半空凝聚成型。
光影落定,神乐关心的身影再度浮现。
此刻的他,一身莹白流光织就的飘逸长袍,衣袂轻盈似雾,不染凡尘。
那一张比女生还要清丽脱俗的脸庞,衬着满身萤火柔光,宛若坠入人间的蝶仙,惊艳了满堂目光。
“大概就是这样了。”
神乐关心随意摊了摊手,收敛周身流光,淡然道:“很可惜的是,这只是拙劣的模仿,比起被我砍死的那只恶鬼,差的太多了。那家伙的壶虽然丑了点,但是几乎能够出现在任何地方。并且我不知道他瞬移需不需要距离限制,但我是需要的。”
即便如此,满堂众人依旧震惊得久久失语。
一众少女瞠目结舌,时透无一郎那双薄荷绿眼眸更是瞪得滚圆。
就连早已知晓玉壶能力,却从未亲眼见过的三位柱,此刻也眸光微动,眼底盛满深深的惊诧。
看着众人清一色震撼失神的模样,神乐关心在心里已经笑翻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平和的神色。他抬手,从周身残留的萤火虚影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金属蝴蝶发饰。
随即,关心缓步走到时透无一郎身前,俯身抬手,将发饰别在少年的发间。
“好了。”
他看着少年清秀的眉眼,笑呵呵道:“从现在起,无一郎彻底成为蝶屋的人了。”
时透无一郎的耳尖瞬间泛红,眼神闪烁,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发间冰凉的金属蝶饰,指尖微微发僵。
作为男孩子,他可没有神乐关心的脸皮那么厚,每天像花柱大人那样在自己的长发两侧别着两枚蝶屋标志的蝴蝶发饰。
可是,耳边那句温柔笃定的“蝶屋的人”,却让少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将这枚发饰摘下。
父母离世之后的岁月,哥哥时透有一郎为了让自己能快点成熟长大,一直都对自己冷冷淡淡,嘴也毒的要死。
在蝶屋生活的这短短两个月,算是少年没了双亲后过得最安稳、最温暖、最无忧的一段时光了。
那只墨绿色的金属蝴蝶发饰映着屋里的灯光,也映着属于少年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