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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关心将一肚子疑惑的不死川实弥一个人丢在诊疗室后，转身径直走向内宅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越是靠近廊道深处，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便愈发清晰，混杂着淡冷的紫藤花香，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呼吸发紧。
当男子走进时，看到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正默默收拾着满地狼藉，两人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却比任何斥责怒骂都更让人心慌。
姐妹俩俯身细细捡拾着散落的残肢断臂，纤手轻柔却带着克制的颤抖，一点点规整收拢，又耐心擦拭着地面斑驳的血迹。两人的眼眶皆是微微红肿泛红，眼尾还凝着未褪的湿意，分明是刚刚哭过。
“我错了……”
神乐关心声音蔫蔫的，快步上前，想要接过她们手中的活计，可不等他触碰到两位妻子的手，两道纤细的身影就不着痕迹的微微侧移，无声避开了他的动作。
没有厉声的训斥，没有半句责备，就只是沉默。
偏偏这份安静的退让，比所有怒骂都更让神乐关心心慌。
他觉得，如果继续被说教、被训斥，或许也比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要好受得多。
良久，蝴蝶香奈惠抱着几条还没来得及进行实验的手臂，缓步来到关心身前，女子眼底的红意未消，声音听不出喜怒：“能自己吸收回去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嗔怨，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妥协。
神乐关心高悬的心骤然落地，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彻底不理自己。
“可以的。”
他连忙应声，双手郑重接过那些残肢，抬手便将肢体逐一贴合在自己身上。
微光流转间，血肉缓缓相融，直到所有残肢都完全融入体内，蝴蝶香奈惠才轻叹了一声，轻轻抬手，指腹温柔拂过男子的额角，拭去他满头细密的冷汗。
“是因为消耗太大出的汗。”女子凝着他的眼眸，轻声追问，“还是怕我和小忍真的生你气、不理你了？”
神乐关心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小声开口：“是怕你们不理我。”
不远处，正俯身擦拭地板血迹的蝴蝶忍闻言，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顿。
少女嗤笑一声，站起身，将手里的抹布精准丢到关心怀里，“你不会觉得我和姐姐就这么轻易原谅你了吧？”
“没有没有。”
神乐关心像是接过了什么圣旨，殷勤地跑到水盆前，将抹布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蹲下身，开始卖力地擦拭着自己留下的血迹。
蝴蝶忍看着他那副狗腿的模样，原本想开口讽刺的话又咽了回去。少女抿着柔软的唇，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挥之不去的酸涩与心疼。良久，她才轻轻开口：“你找不死川先生什么事？他回去了吗？”
“没有，中午我会留他在咱们这吃饭。嗯……晚上的饭也要准备他的那份。”神乐关心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外宅还有空病房吗？今晚他大概率要在这里睡的。”
“曾经你和姐姐的那间双人病房还空着。”
蝴蝶香奈惠拿起桌案上他写满实验推演的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并未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是有什么任务要不死川先生去执行？你要跟着去吗？”
“算是任务吧，不过不用出门的。”关心没有细说具体缘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两位妻子，小心翼翼讨饶：“中午能不能做点好吃的？要不我下厨吧？你们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们。”
这话一出，香奈惠与忍皆是心头一软，险些被他气笑。
犯了错，还想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先别想着吃。”
蝴蝶忍走上前，递出一瓶从自愿献血者那里买来的血液，声音强硬道：“你先把这个喝了。你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再不补充体力，真怕你哪天把自己给累死了。”
“我其实不用……”
神乐关心下意识想要推脱，可瞥见少女微微蹙起的柳眉，立刻乖乖噤声。他接过血瓶，仰头闷了个精光。
人类的血液对于鬼来说，的确能做到补充体力、提升实力的效果。一口下肚，关心只觉得疲惫了许久的身体忽然涌入了不少力气。
“衣服。”
亲眼看着他喝完，蝴蝶忍又将刚才他用血鬼术瞬移跑路时跌落在地上的巫女服上衣和黑色长裤递了过去。少女清丽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眼神微微偏移，“看着你穿这件用血鬼术幻化的衣服，总感觉像是在看什么都没穿的你。”
神乐关心坦然接过衣物，在两位朝夕相伴的妻子面前，他也没有不好意思，心念微动，身上月白色长袍瞬间化作细碎星点，消散在空气之中，光洁白皙的身躯坦然展露在二人眼前。
“快点穿上。”
蝴蝶忍慌忙转身快步走到实验室门口，抬手牢牢关紧房门，耳根的绯红愈发浓重，心跳微微加快。
蝴蝶香奈惠倒是老夫老妻的模样，泛红的浅紫色美眸盯着关心白皙的肌肤，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吧，中午到底想吃什么？”
自己选的夫君，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
神乐关心终究是没舍得让姐妹俩亲自下厨，而是怀着满腔的愧疚，自觉揽下了所有活计，像是在赎罪一般，埋头在内宅厨房间忙碌不休。
蝴蝶香奈惠心软细腻，选择留在实验室，继续清理男子留下的烂摊子。
蝴蝶忍嘴上还憋着气、心底盛满委屈与后怕，却依旧不放心这个夫君一个人累着，独自跟来了厨房。
灯火温软，很安静，只有刀具切过食材的轻响混着水流缓缓淌过的细碎声。
“别碰我，不要你管。”
少女握着菜刀，慢条斯理切着案板上的茄子，刀锋轻轻避开神乐关心伸过来的手，赌气道：“你都不听我和姐姐的话，以后我也不要听你的话了。”
神乐关心僵在原地，讪讪收回手，不敢再贸然触碰招惹。只得乖乖转身开始熟练地处理起午饭的食材。
赤木铃音从镇上采买的河虾很是新鲜。神乐关心捏着细竹签，一只一只耐心挑去虾线，同时放软了声音讨好道：“别生气了嘛，小忍，小蝴蝶大人，老婆......”
少女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底刻意绷紧的冷意缓缓化开，眉眼软了大半，可字句间的沉重丝毫未减：“怎么能不生气呢。关关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我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们。”神乐关心小声辩驳，“可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和姐姐都不笨。”
蝴蝶忍将一整根茄子切成了一片一片，头也不抬道：“我们当然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这就不是不该瞒着我们的问题，是你根本不该这么糟践自己。”
两人并肩立在灶台前，虽然在拌嘴，但彼此的配合却出奇的默契，互相递工具、拿食材，几乎都不用眼神沟通。
神乐关心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宽慰她。他深知自己理亏，只能沉默着低头忙活。
蝴蝶忍静静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止，良久，才压着情绪，轻声追问：“说吧，到底是什么难题让你不惜这么折腾自己？”
“如果只是想调配出更有效的紫藤花毒，完全可以外出执行任务时，用那些作恶多端的恶鬼来实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纤细的身躯微微一颤，光是想象他一次次切割自身血肉的画面，便心悸发冷。
神乐关心不敢隐瞒，也无需对她撒谎，“将鬼变回人的药剂，以及让鬼克服阳光的药剂。”
闻言，蝴蝶忍蹙起秀眉，不满道：“你找到蓝色彼岸花了？”
神乐关心曾经跟姐妹俩讲过，只有蓝色彼岸花以及变鬼后的祢豆子，才能让其他恶鬼克服阳光。
“没有。”
神乐关心轻轻摇头，“蓝色彼岸花貌似只有在白天的时候开花，晚上就枯萎了，我现在是鬼，哪里找得到。”
“主要还是想试验让鬼变回人类的办法嘛。”
“珠世小姐不是一直都在向着这个方向进行着努力吗？”蝴蝶忍步步追问，“你觉得靠紫藤花可以做出变人药？”
“可以的，完全可以。”
神乐关心抬眸，目光坚定地望向身侧的少女，“哪怕没有我，没有香奈惠，单凭小忍你一个人，终有一天也能研制成功。”
蝴蝶忍微微眯起眼眸，紫眸静静锁住他的视线，轻声试探，“这么说来，是你上辈子，亲眼见过我做到对吗？”
神乐关心默然点头，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一起？”蝴蝶忍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清亮的眼底泛起层层湿意，声音微颤，“是怕我阻止你拿自己试药吗？”
“本来今天我想着自己处理完实验室的痕迹后就找你们的。”关心苦笑道，“果然，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可别这么说。”
蝴蝶忍轻轻笑了笑：“关关大人多威风啊，最初的紫藤花毒如何提取都是你教我的。哪里是什么都做不到，是太能干了才对。”
神乐关心张了张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不如我也跟着你学，用自己的身体试药好不好？”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可以将紫藤花毒注射进自己体内，这样哪怕在和恶鬼战斗中不幸被杀了，也能尽最后的能力，带着吃了我的鬼一起死。”
轰——
神乐关心的心脏只感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男子脸色骤沉，破天荒在蝴蝶忍面前厉声大喝：“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蝴蝶忍依旧浅浅笑着，“关关是心疼我，对吗？”
“这个想法，这些年你恨不得日日叮嘱，哪怕睡觉说梦话都在告诫我，让我不要产生这样的念头。我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
“你不准再有这种想法！”
神乐关心胸腔怒火翻涌，是极致的后怕与珍视，眼眶通红，“如果你再敢滋生哪怕一丝这种念头，我立刻在就带着你和香奈惠一起退出鬼杀队！哪怕用强的，我也不会再让你碰日轮刀一下！”
“哦。”
蝴蝶忍轻轻应声，笑意清淡又悲凉，眉眼微微的收敛，澄净的山水起了雾，“这么在意我啊。也是，为了不让姐姐重蹈你上辈子看到的悲剧，你甚至可以做到一整年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五米之内。为了我，你就算是用血鬼术把我和姐姐困住，也不会让我做傻事的。反正我和姐姐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打不过你。”
少女静静望着他紧绷的眉眼，“可关关，你最好能看住我和姐姐一辈子。”
“一旦你松懈，一旦你不在了……”
话语未尽，却道尽所有绝望。
神乐关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明媚的脸颊青筋凸起，双拳紧握，手中的虾也被生生攥成了一团肉泥，汁水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滴答。
一滴温热的水珠，轻轻砸在干净的案板上。
蝴蝶忍明明还在笑着，唇角弧度温柔依旧，可眼底的泪水却早已不受控制，簌簌滑落。
下一秒，少女猛地丢下手中的菜刀，蹲下身，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入臂弯，宽大的蝶翅纹羽织垂落铺开，在暖黄灯火的映照下，像一只折翼后独自蜷缩、无人慰藉的受伤彩蝶。
压抑的呜咽声，细细浅浅地从臂弯间溢出，“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是不是想发火，却又舍不得凶我？”
“这就是我和姐姐刚才的心情。你也好好体会一下吧。”
哭到哽咽的嗓音，柔软又破碎，良久，少女埋在膝间，轻轻哀求道。
“夫君，求你了。”
“我真的……再也不能失去你一次了。”
服软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