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忍的眼睛是有多好看呢?里面有晴雨,日月,山川,江河,云雾,花鸟。
但我的眼睛应该更好看一些。
因为我的眼里有忍。
——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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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间暖灯静静垂落,柔光笼住少女单薄蜷缩的身影。
看着蹲在地上无助垂泪的妻子,神乐关心仓促拧开水流,飞快洗净掌心残留的虾泥,随后一刻不敢耽搁的屈膝俯身,从身后将颤抖的少女拥入怀中,怀抱紧实又温柔,牢牢兜住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是我不好,都怪我……”
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巴抵在少女的颈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惹你伤心了。”
当心底最柔软的委屈化作泪水倾泻而出,蝴蝶忍那点强撑的脾气也彻底散了。她轻轻挪动身躯,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男子的胸膛,双臂环住他的腰,眼泪瞬间洇湿了关心的衣襟。
“我们在珠世小姐那里生活了一个月,她的笔记我们全都看完了……”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活了上百年,都没有像你这样,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这么疯狂地折腾自己……”
“对不起。”关心收紧了手臂,懊恼道:“自从变成鬼后,我就莫名地觉得自信,仗着恢复能力肆意妄为......”
从相识起,曾经还是少年的关心就将姐妹俩的安危看得比命还重。可他忘了,这份深沉的爱意一直都是双向的,香奈惠和忍对他的在意,又何尝少过一分呢。
怀中少女的呜咽渐渐放缓,细碎的抽噎萦绕在耳畔,在外人面前是鬼杀队虫柱、在蝶屋是可靠的忍大人,可此刻缩在夫君怀里的,只是一个受了委屈、惧了离别,满心依赖神乐关心的小姑娘。
“你不用跟我保证什么‘以后不会’。”蝴蝶忍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抚摸,“从现在开始,实验室的门对你永远锁着。想进去,必须有我和姐姐任何一个人陪着。”
“我听你的。”神乐关心软声应下,“以后做什么,都叫上你们一起。”
“那就再信你最后一次。你给我好好记住,你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刻着我和姐姐的名字。”
蝴蝶忍扯过他的衣襟,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哼了一声,“姐姐脾气虽然比我好,但可没我这么好哄。”
“我会的。”
神乐关心鼻尖抵着她温热的发顶,深嗅着她发丝萦绕的清雅紫藤花香,满心澄澈柔软,“哄一辈子都可以。”
可是,这种味道,忽然让男子心头猛地一抽,刺骨的惶恐席卷全身。
他微微退开些许,垂眸定定凝着怀中伊人,认真道:“小忍,刚才你故意说出来吓我的那种想法,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做,知道吗?无论如何。”
望着关心眼底浓烈的惶恐,少女不禁破涕为笑,“知道啦。”
“我现在身边有夫君和姐姐陪着,才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呢。”
话音微顿,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狡黠,轻轻拖长语调:“不过……”
“不过什么?!”神乐关心神经一紧,急切地追问。
“没什么。”
蝴蝶忍调皮地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男子左眼下那颗不起眼的小泪痣,眼波流转,“想知道吗?”
眉眼娇媚温润的小蝴蝶大人,眼底水光灼灼,动人至极。神乐关心彻底没了抵抗力,乖乖点头,急切道:“快点说嘛。”
“唉。”
轻叹落定,少女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从小到大,我最煎熬的日子有两段。一段是小时候和姐姐亲眼目睹恶鬼杀害爸爸妈妈那天……还有一次就是,就是得知你和姐姐牺牲的那一个月,真的太难熬了。”
她靠在关心怀里,声音轻得如风拂絮:“我甚至只能不停地执行任务。没有任务的时候,也要找事情做,让自己非常、非常忙,这样才能不去瞎想。可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确实会产生……为了给夫君和姐姐报仇,哪怕同归于尽也要那么做的想法……”
也正是那一个月,让曾经清冷易怒的少女,蜕变成了如今蝶屋可靠的忍大人。
“不要!小忍不要,求你了……”
神乐关心瞳孔骤缩,他猛地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拼命摇头,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不如我们现在就……”
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这一刻,活了两辈子的神乐关心,真的恨不得抛下一切责任与义务,带着两位妻子彻底远离这该死的纷争。
可他做不到。
“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啦,夫君。”
察觉到男子的慌乱,蝴蝶忍温柔抬手,轻轻拍抚他紧绷的脊背,软声打断他的纠结:“虽然我和姐姐私下里聊过,如果你真的想走,我们一定会听你的话。带着蝶屋的孩子们,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也好,去大城市里开个医馆也好,都听你的。”
于她们而言,唯有三人相守,才是真正的家,是毕生心安归处。
神乐关心依旧心有余悸,甚至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上辈子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近乎偏执地想要确认,怀中之人是真实鲜活的,是真正留在他身边的。
“太紧啦……有点喘不上气了。”蝴蝶忍浅浅轻笑,轻轻拍了拍男子的后背。
“对不起。”神乐关心连忙松了些许力道,转瞬又忍不住轻轻收紧,掌心一遍遍细细摩挲她白皙的脸颊,像个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归途,一遍遍低喃道:“小忍……小忍……”
看着他失魂落魄、满眼惶恐的模样,蝴蝶忍心里猛地一沉。
自家夫君这个模样,明显是心理创伤发作了。就像自己今天清晨在实验室看到那些断臂时一样,今年年初噩耗传来、神乐关心人类时期的断臂被自己抱回蝶屋的场景,瞬间在她脑海中浮现。
过火了。
太过生气,以至于忘了这坏人平时看似心态稳定,但只要涉及自己和姐姐的安危,就会瞬间崩溃的状况。
“关关,不怕。”
一念至此,少女轻轻挣脱怀抱,抬手细细捧住他微凉的脸颊。看着他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伤心模样,蝴蝶忍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你看,你的小忍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我在这里呢,活生生的,不是你上辈子从书上看到的故事里的人,是你的妻子神.....”
说到这里,蝴蝶忍顿了一下,随即眸光流转,漾开一抹治愈人心的嫣然笑意,“是你的妻子蝴蝶忍啊,只属于关关一个人的蝴蝶忍。”
少女将神乐关心微凉的掌心按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让他真切触碰自己的体温,“刚才是逗你的。关关先生的小忍小姐,绝对不会做出让他害怕的事情的,永远不会。”
感受着手心下真实的柔软与温热,鲜活的心跳透过肌肤传来,一点点驱散神乐关心的绝望。终于,男子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
蝴蝶忍见状,也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她缓缓凑近。
少女柔软清浅的唇,轻轻覆上神乐关心微凉的唇角。轻柔的触碰如月光栖肩、晚风拂怀,如兰似麝的吐息萦绕在男子鼻尖,治愈着他心底的伤痕。
小忍小姐和她的关关先生,就这么沉溺在这温柔的触碰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缩成了彼此相拥的这一方小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