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最后一缕橘红的日光敛入山后,神乐关心终于走出了小铁的房间。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了那台身穿战国臂铠的六臂人偶上。
然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只一眼,神乐关心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骨髓深处窜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像是某种刻入血脉的恐惧被唤醒。一些前世早就看过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战国的竹林、血色的月夜、那个站在鬼舞辻无惨面前如同神明降世的剑士……
身为鬼的这具身躯,终究继承了一丝来自无惨的、对继国缘一的本能畏惧。
两只温热柔软的手,一左一右轻轻覆上关心的手背。
“关关……你在发抖。”蝴蝶香奈惠的声音犹如晚风拂面,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神乐关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生理性的颤栗,回头冲两人弯了弯眼,“心里是半点不怕的,就是身为鬼的身体不争气,见了这玩意儿有点条件反射。”
蝴蝶忍紧了紧握着男子的手,紫眸中闪过一丝担忧,追问道:“怎么回事?再详细说说?”
“这张脸,几乎就是照着继国缘一刻的。”关心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人偶的面容,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只要是鬼,看到了之后,或多或少都会产生本能的恐惧。并且,越是强大的鬼,越是害怕才对。”
说罢,他轻轻松开两位妻子的手,迈步走上前去。
刚才那股本能的惧意已被他彻底压下,他绕着缘壹零式走了一圈,抬手轻轻拂过冰冷的肩部甲胄,看着人偶的红发在夜风中微动,以及那双关心不太喜欢的耳饰也随风轻扬。
“有装它的箱子吗?”神乐关心回头看向院中站着的小铁。
“有!”
少年应声跑进屋里,不多时抱着一个狭长木箱出来。箱盖上刻着‘缘壱零式’四个汉字,右侧旁注着稍小的‘絡操人形’四字。
神乐关心伸手一提,轻而易举便将整尊人偶塞入箱中,单肩扛起,分量轻得仿佛只是一捆柴禾。
“走吧,我已经让千鹤通知大家集合了。”
夜色如墨,林间虫鸣此起彼伏。
神乐夫妇三人走在前头,小铁抱着钥匙惴惴不安地跟在身后,满心惦记着自家宝贝人偶会不会被这几个柱拆得七零八落。
一行人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月光倾洒而下,蝶屋的少年少女们早已等候在此,时透有一郎也抱臂立在一旁,见众人到来才微微抬了抬眼。
“这就是我说的正事啦。”关心冲着姐妹俩笑了笑,随即将人偶从木箱里抬了出来。他接过小铁递来的钥匙,启动了缘壹零式。
咔哒。
机括转动的清脆声响起。
人偶的脖颈缓缓抬起,六只手臂次第舒展,关节摩擦的声响密集响起,仿佛一位沉睡的武者苏醒。森然的刀光在月下交叠,一股凌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在场的少年少女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神乐关心迅速拉着香奈惠和忍退到安全距离,神色一正,目光扫过面前一众癸级剑士。
“带你们来锻刀村,泡温泉是顺带,真正的任务是这个。”
“我知道你们都很急,急着开始执行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任务。但在这之前,还是先巩固一下实力吧。”
男子指着立在原地再次一动不动的人偶,“你们面前的这个人偶叫缘壹零式,是专门用来训练鬼杀队剑士的战斗人偶。只有打赢了他,今后的任务,我才能放心让你们去执行。”
夜风拂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蝴蝶忍站在一旁,静静望着自家夫君认真的侧脸。月光落在他清瘦的下颚上,斑纹在夜色里仿佛泛着幽光,明明是一副妖异的鬼相,眼底却盛满了对后辈的真切期许。
少女心口微微发烫。
他煞费苦心安排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三个继子能在未来和鬼的厮杀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关心哥!”不知火叶萤盯着人偶,满眼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个人偶有六只手?”
一旁的小铁闻言,面具下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挺直脊背,已然做好开口科普的准备。
可没等少年吐出半个字,神乐关心便先一步轻笑出声,从容接过话头,“因为这个人偶的原型,是一位真实存在的剑士。”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小铁浑身一僵,幸好火男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才没人看见他此刻张大的嘴巴。
这明明是父亲只告诉过他的秘密,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
关心没有理会小铁的震惊,继续娓娓道来:“那个剑士叫继国缘壹,是日之呼吸的创始人。”
“日之呼吸……”
时透无一郎怔怔呢喃,他想起了产屋敷天音曾经来景信山拉拢他们兄弟时说的话,小声开口问道,“日之呼吸,就是初始呼吸对吗,关心哥?”
“嗯。”神乐关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少年少女,耐心解惑:“现在鬼杀队所有的剑士所用的呼吸法,水、炎、雷、风、岩,以及从这五大基础流派衍生出的花、虫、音、霞,包括我所使用的萤之呼吸,通通都是由日之呼吸衍生而来的。”
话音刚落,枝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又傲娇的鸦鸣。
一只眼睫毛长长的鎹鸦飞了下来,抢着插嘴道:“我知道我知道!无一郎和有一郎就是日之呼吸使用者的子孙!”
名叫银子的鎹鸦落在空地上,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他们可是天才,和你们不是一个境界的,哼~”
说完,银子还故作优雅地抬起羽翼,似在掩嘴偷笑,一举一动活脱脱像个恃才傲物的人类大小姐。
这番直白的吹捧,让时透无一郎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耳根发烫。就连面无表情的时透有一郎,脸颊也悄然泛起一丝赧然。
毕竟,站在大家面前的,可是鬼杀队公认的最强萤柱神乐关心啊......
兄弟二人只感觉浑身一阵不自在。
“哪来的傻鸟。”叶萤眯着眼,嗤笑了一声。
“你说谁是傻鸟?!”
银子闻言,瞬间气得恼羞成怒,飞起来就要去啄叶萤的脸,可它刚腾空片刻,另一只羽翼利落的鎹鸦便猛地窜出,狠狠将它扑倒在空地上。
“不要对花柱大人无理。”
名叫‘舞’的鎹鸦性格和她的主人不知火叶萤如出一辙,它死死按住挣扎的银子,冷冷斥责:“傻鸟,夸赞无一郎也要看一下对比的对象好吗?”
“松开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银子大怒,气急败坏地扑腾翅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舞的爪子。
“小舞,银子,都安静下来。”
神乐关心轻笑开口,语气温和平淡,却让两只鎹鸦瞬间噤若寒蝉,乖乖闭上了嘴。
男子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心底暗自感慨。
他其实并不讨厌银子,即使这只鸟的性格对除了无一郎以外的人来说恶劣了些,但架不住它的声音讨喜啊。
思绪落定,神乐关心脚下影子忽然泛起一层莹白微光,漆黑的影子缓缓化开,化作粘稠流动的形态缠绕在他掌心。
随即,男子从萤火阴影里取出了数把备用的日轮刀:“一人一把,锻刀村就这玩意多。”
“我的呢?”
不知火叶萤站在原地,看着人人有份,偏偏自己两手空空,顿时急了,快步上前追问:“不给我一把吗?”
“你就不用了。”
神乐关心无奈摇头,“对自己柱的身份有些信心好不好?这人偶哪里经得起你霍霍。”
“那我总不能闲着吧……”叶萤小声嘀咕道,“这样会不会算作休假啊?我还想着趁蜜璃休息的时候,跟她一起去休假呢。”
神乐关心捂着额头,心底默默叹气。
自己救的妹妹,自己宠吧。
“给你给你。”
男子又掏出了一把刀,但却不是日轮刀,而是佩狼生前使用的武士刀。
紧接着,他又取出两把质地扎实的木刀,分别递给身侧的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眉眼带笑:“你们俩和叶萤一起吧,不过,对练的对手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萤猛地打了个冷颤,疯狂摇头,连连后退:“不要!”
你还是人类的时候,我就被你训的死去活来,现在更是强的没边,我才不要找虐!
“那可由不得你哦。”
夜色晚风拂动关心的长发,男子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灿烂的笑意。
可这般温柔的笑容落在叶萤眼中,却比恶鬼还要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