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萤本来是想拔腿就跑的,但被关心随意瞪了一眼,瞬间就蔫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委屈巴巴地拽着蝴蝶忍的羽织衣袖,躲在姐姐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片安静微妙的氛围里,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忽然响起。
“神……关心大人。”
时透有一郎少见的露出了腼腆神色,缓步从弟弟身侧走出,他抬眸望向神乐关心,“师父说您几乎什么都知道,那您能告诉我,我和无一郎的祖先,真的是他吗?”
少年说着,指了指待命的人偶。
这一问,成功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就连鎹鸦银子也期待地看向神乐关心。
神乐关心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继国缘壹的妻子叫诗,怀孕期间被恶鬼杀害了,所以他并没有后人流传下来。”
一句话轻轻落地,鎹鸦银子也好像和不知火叶萤一样,瞬间蔫了下去。
时透无一郎小声追问道:“那天音大人当时说我们是初始呼吸的剑士,是骗我和哥哥的吗?”
“也……不算骗的。”
神乐关心叹了口气,“继国缘壹有个哥哥,叫继国岩胜。嗯……”
男子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们是继国岩胜的后人。”
沉寂一瞬的银子瞬间复活了一般,昂首挺胸,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
众人还未从身世反转中回过神,神乐关心下一句话便响起:“继国岩胜现在还活着。”
关心悻悻地补充道,“他差点杀了当年的产屋敷全族,要不是还留有一点武士精神,留下了当时年幼的产屋敷幼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鬼杀队了。”
轰然一声,全场皆惊。
这种秘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的,尤其是从神乐关心嘴里道出,可信度几乎是百分之百。
唯有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这种事关心早在多年前就讲给姐妹俩听过了。
看着一众少年少女满脸骇然、心绪翻涌的模样,神乐关心眸光沉了沉,“现在的上弦之壹黑死牟,就是继国岩胜。”
神崎葵下意识抬眸望向时透兄弟,本以为二人得知先祖是恶鬼后,会心生愧疚、沮丧自责,可预想中的情绪全然没有出现。
只是片刻,短暂错愕的兄弟俩就迅速收敛心绪,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丁点怯懦与自卑。
“那黑死牟就交给我来杀吧。”时透有一郎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动摇。
少年没有被先祖的罪孽束缚,反倒主动扛起了这份宿命。
可神乐关心想起前世时透无一郎惨烈落幕的结局,心底一紧,“我建议你们,如果遭遇了黑死牟的话……”
“能跑就跑。”
能跑就跑,这很不符合鬼杀队的宗旨,却完完全全是蝶屋一众少女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话语。
无一郎犹犹豫豫,在纠结这句话的对错。有一郎则是干脆地点了点头:“好。”
少年是水柱继子,神乐希望也没少用弟弟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教育时透有一郎。
“那,开始吧。”
神乐关心指了指有一郎,“你先去,正好适应一下你的左臂。算算时间,应该可以正常活动,无碍战斗了。”
时透有一郎抬眸,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家师父高度相似的面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心绪,转瞬便尽数压下。他沉步上前,伫立在缘壹零式对面。
下一瞬,伫立不动的六臂人偶躬身蓄力,六条紧握日轮刀的手臂同时舒展张开,刀光错落、寒气凛冽,瞬间摆出极具压迫感的战斗起手式。
时透有一郎眸光一凝,五指紧握手中日轮刀,深吸一口气,霞之呼吸,全集中。
唰!
少年身形猛地窜出,裹挟着凌厉劲风,直直朝着人偶突袭而去。
锵锵锵!
夜色林间,清脆的金铁交鸣声接连炸响,层层叠叠回荡在空地上。刀光交错,夜幕之下,少年与人偶激烈的攻防宛若奏乐。
蝴蝶忍静静旁观,一眼便看穿了少年战斗中的异常端倪,轻声道出疑惑:“他明显用的是霞之呼吸的气息韵律,可施展出来的剑技,却是水之呼吸的……是希望姐姐特意这么教的吗?”
神乐关心凝神注视着战场,看着进退攻防的时透有一郎,清晰捕捉到少年数次破绽。明明找准了绝佳反击时机,却因为呼吸法与剑技全然错位,导致身形僵硬、衔接卡顿,屡屡错失先机。
“正常来说,我姐绝对不会这么乱教人的,本末倒置了。”神乐关心微微蹙眉,心底同样费解着,随即抬手朝栗花落香奈乎招了招手。
待少女缓步走近,关心问道:“最终试炼之时,有一郎的战斗方式也是这样吗?全程用水之呼吸的剑技?”
栗花落香奈乎轻轻点头,随后如实补充:“只用过一次霞之呼吸的剑技。”
“既然会霞呼的剑技,他这是什么情况?想要自创最适合自己的呼吸法?可是霞之呼吸和他很匹配才对啊。”神乐关心喃喃自语,忽然,整个人呆了片刻,瞳孔微缩,心底猛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错愕失神。
“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身旁的蝴蝶香奈惠见关心神色诧异,顿时被勾起满心好奇,轻声追问。
“我瞎猜的。”
神乐关心回过神,哭笑不得,随即用中文开启了加密沟通:“我严重怀疑,这小崽子是想学杨过。”
听得懂中文的香奈惠和忍同时一怔,随即一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空地上,那个坚持不用霞之呼吸剑技、只凭水之呼吸剑技人偶缠斗的少年。
杨过和姑姑的故事,自然是神乐关心闲暇时讲给姐妹二人的前世故事,旁人无从知晓,也算是只属于他们三人可以心领神会的小心思。
夜风轻拂林间,趁着场中少年专注缠斗的间隙,蝴蝶忍微微偏首,压低声音,同样用熟练的中文轻声开口:“他今年才十一岁吧,夫君会不会猜错了?”
“噗。”
蝴蝶香奈惠忍俊不禁,温婉的眉眼弯起,也顺着二人的默契用汉语答话,“夫君还真不一定是瞎猜。我记得小忍和关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还不到十一岁哦。”
“姐姐你……”蝴蝶忍俏脸瞬间染上两抹霞云,嗔怪道,“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香奈惠望着妹妹羞赧窘迫的模样,只觉格外可爱。女子收敛打趣,目光重新落回空地,“不过,有一郎君这些天看关关的眼神,确实不太对劲。”
蝴蝶忍微微一怔,细细回想,随即赞同地颔首,“还真是。”
“单相思罢了,没得可能。”神乐关心呵呵冷笑,“我可不想管一个比我小特么七岁的家伙叫姐夫。再说,我姐跟真菰的感情好得很,完全没可能。”
“特么是什么意思?”蝴蝶忍完全没抓住话题的重点。
蝴蝶香奈惠对这个生疏的词汇也全然不懂,疑惑地眨了眨眼。
“脏话,骂人的,不要学。”
神乐关心脸颊微热,难得有些窘迫。这还是第一次在妻子面前用中文讲粗口。
对于三人的加密谈话,众人早就习以为常。
不知火叶萤看着三人低声说笑、默契十足的模样,心底默默小声吐槽,又在说旁人听不懂的悄悄话了。
少女其实也偷偷买过一些关于汉语的书,只是除了剑技,她在别的方面的天赋实在是一言难尽。
三人低语闲谈的片刻,空地上的激战已然持续了快半个小时。
渐渐地,即便一直使用水之呼吸的剑技,少年也能很好地摸清人偶的攻击节奏。
终于,在人偶六刀齐出、招式衔接出现一瞬真空的间隙,时透有一郎眸光一凝,眼底精光爆闪。
水之呼吸·贰之型·改·横水车!
时透有一郎完美掌握了神乐希望所授的所有剑技,此刻,水流般的气息萦绕刀身,少年将原版竖向斩击的水车改为侧身发动的横向斩击。
刀刃横掠长空,带着破空的凌厉声响,这一记若砍结实了,恐怕剩下的人都不用再想着用缘壹零式来训练了。
一旁观战的小铁瞳孔骤缩,年纪不到十岁的少年眼里瞬间泛起了泪花。
下一瞬,叮的一声脆响。
预想中人偶碎裂崩塌的画面并未出现。
时透有一郎势在必得的强横一刀,在距离人偶躯干分毫之距时,猛地僵在半空,纹丝不动。
少年只感觉自己手中的日轮刀劈进了坚硬亘古的磐石之中,无论如何催动呼吸法,用力绷紧手臂,刀刃都无法再推进分毫,进退不得。
“到此为止。”
神乐关心平淡的声音淡然响起。
没有人看清他的移动轨迹,刚才还在数米之外低语闲谈的男子瞬息间便已经横跨整片空地,站在有一郎和人偶之间。
晚风拂动关心的衣摆,此刻的男子周身一片平静,没有显露丁点凌厉气势,却压得全场死寂。
神乐关心单手轻抬,掌心稳稳扣住缘壹零式劈来的日轮刀,另一只手仅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死死夹住了时透有一郎的刀刃。
软风拂面,宛如闲庭信步。
人偶哪里听得懂人话,剩下的五只手依旧机械地发动攻击,带着凛冽寒光,齐齐朝着中心位置劈斩而来!
关心见状,手腕微震,力道无声无息间炸开。
砰!
缘一零式被神乐关心随手震退了数米远。
时透有一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自己全力的一刀,竟然被神乐关心轻易接下,此刻手中的日轮刀刀刃依旧被男子夹在指间,如同被钢铁浇筑固定,任由少年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其抽回。
“银子说得没错。”
神乐关心缓缓松开手指,“有一郎和无一郎都是天才呢。”
束缚骤然消散,巨大的反噬力道瞬间袭来,时透有一郎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地连连踉跄后退,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幸而一旁的时透无一郎反应极快,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哥哥的肩膀,才勉强让他站稳身形。
有一郎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虎口,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少年随即抬起头,怔怔望着那道立于月色之下纤细身影。
这人……到底有多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