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注入恶鬼体内的紫藤花毒虽未将其彻底诛杀,却也绝非轻易可解。这可是连下弦之鬼都难以化解的剧毒,此刻正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恶鬼的生机。
“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雨夜里寒风侵骨,冰冷湿气浸透衣衫,月岛汐浑身止不住发冷颤抖,抬手挥刀斩开数根从绳茧中突袭而来的麻绳,颤声道:“它甚至还能分出精力攻击我们!”
“越是这样,代表它越着急。”夜久绫一瘸一拐地从花泽萤身后走出,小腿被贯穿的伤口疼得她泪眼汪汪,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要不……”
僵持的压抑氛围里,花泽萤眼珠轻轻一转,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伸手从随身腰包中取出两样物件。
一瓶浓稠暗沉、散发着凛冽药味的高浓度紫藤花毒液,还有一根被油纸层层包裹、封得严实的老式雷管炸药。
看到那根炸药,月岛汐和夜久绫双双打了个寒颤。她们只觉这位平日里温柔和蔼的姐妹,疯起来简直堪比叶萤姐姐。
“会把整间神社炸塌的。”夜久绫一本正经地扶住花泽萤的肩膀,摇头道,“我建议不要。”
“关心哥怎么会给你这玩意啊?!”
月岛汐揪着自己湿透的发丝,满脸抓狂地问道:“是因为小萤你平时太听话了吗?!”
“不是关心哥给我的。”花泽萤轻轻眨眼,理所当然道:“小葵那里这东西非常多。关心哥怕她执行任务时受伤,给了她好多稀奇古怪的火器呢。”
“不到生死危机,还是不要用这东西比较好吧。”夜久绫依旧不肯松口,再次尝试劝说。
“哎呀,反正这个神社已经没人来了嘛。”花泽萤不死心,依旧紧紧握着那根雷管,“这东西肯定能把这只恶鬼从乌龟壳里炸出来!”
似乎听懂了外界的争执与意图,绳茧之内的恶鬼彻底躁动暴怒。
咻咻咻!
无数血色麻绳疯一般冲破茧身,带着破风锐响,如密集箭雨般疯狂席卷而来。
日轮刀与麻绳接连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在空旷破败的神社大殿中层层回荡。花泽萤一边挥刀利落格挡漫天攻势,一边扬声大喊:“你们看!它急了!”
不急才怪!被这玩意炸一下,肯定左一片右一片!
三人默契配合,且战且退,不断拉开安全距离。待到退出麻绳攻击范围,那些凶戾的血色绳丝便再也无法触及分毫,只能在半空疯狂挥舞、徒劳扑空,将恶鬼心底的焦躁与慌乱,展露得淋漓尽致。
“好吧……我同意。”月岛汐大口喘着粗气,抬手归刀入鞘,咬牙点头,“炸死它!”
夜久绫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同伴,只感觉是第一次认识她们。
刚才小汐说炸死他的那个语气,是不是很雀跃?是不是她内心深处也很想看到爆炸?
花泽萤不再迟疑,拾起一旁尚未燃尽的柴火,跳动的微弱火光凑近引线,正要引燃炸药。
“好了。”
一道清婉温柔,却带着几分浅浅嗔怪的女声落入耳畔。
下一瞬,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骤然探来,精准利落,一把抽走了花泽萤掌心的雷管炸药。
雨幕沉沉,暮色幽暗。
一道清雅身姿不知不觉出现在花泽萤身后,一袭蝶翅纹羽织沾着细碎雨珠。
蝴蝶香奈惠手撑一柄油纸伞,伞沿垂落细密雨丝,女子垂眸看着手中的危险火器,浅紫色的眼眸漾着淡淡无奈,“执行任务用不着这么夸张。若是野外也就罢了,可这里是乡镇,小萤你这东西炸开,会误伤居民的。”
“香奈惠大人!”
三女瞬间眼底一亮,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没收了哦。”
香奈惠随手将炸药收了起来,抬指轻轻一点,落在花泽萤布满雨水与薄汗的光洁额头上,浅笑道:“没看出来,小萤你还有这么大胆的一面。”
花泽萤俏皮吐了吐舌头,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娇憨柔软的笑意。
三女似乎都不太怕香奈惠。蝴蝶忍和神乐关心平日里对她们有些严厉,可是蝴蝶香奈惠永远温柔包容、耐心宠溺,如同最温暖的长姐,默默包容着她们所有的调皮与莽撞,温柔庇护着众人成长。
“你们也不能太依赖关关和小忍给你们的紫藤花毒呀。”
香奈惠轻叹一声,因为神乐关心确实不放心此次任务,蝴蝶香奈惠几乎是全程跟在少女们身后暗中随行。
被最温柔宽厚的花柱轻轻点破短板,三女齐齐脸颊发烫,心底满是赧然羞涩,纷纷低下头去。
香奈惠轻轻摇头,抬手缓缓抽出腰间日轮刀。
樱粉色的刀身澄澈透亮,刀锷前端的刀刃上,“惡鬼滅殺”四字冷冽锋利,在昏暗雨幕中泛着森森寒芒。
女子单手轻执油纸伞,另一只手轻握刀柄,浅紫色的温润眼眸抬眸望向那颗固若金汤的血色巨茧。
刹那间,眸光澄澈通明,万物虚实尽数洞穿。
通透世界。
在三女眼中坚硬无匹、刀斧难破的绳茧壁垒,此刻在香奈惠眼底,所有脉络、受力节点尽数清晰展露。密密麻麻的麻绳交织之间,遍布无数细微破绽与薄弱缝隙,层层叠叠的死角一览无余。
正当香奈惠缓步踏入恶鬼的攻击范围之际,蛰伏已久的恶鬼骤然爆发。
无数血色麻绳破茧狂涌,如疾风骤雨、万箭齐发,带着凶煞的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面对这般骇人攻势,蝴蝶香奈惠神色从容淡然,眼眸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三女几乎难以看清蝴蝶香奈惠是如何挥刀的,只见女子手腕翻飞间,一连串细密利落的嗤响炸开,漫天凌厉袭来的麻绳,便尽数从中寸寸断裂,碎丝纷飞,零落坠地。
下一秒,女子身影骤闪!
花之呼吸·伍之型·无果芍药!
轻盈身姿踏碎漫天雨帘,日轮刀以极致精妙的角度,对着绳茧的薄弱之处,接连刺出九记连贯不绝的斩击。
九道樱粉色刀光错落交织,轨迹凌空勾勒出一朵层层盛放的芍药花形。
嗤嗤嗤!
先前坚如精铁、刀劈不破的绳茧壁垒,在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技之下,脆弱得如同松散毛线球。
细密裂痕瞬间蔓延整颗茧身,紧绷的麻绳层层塌陷、溃散崩离,厚重巨茧转瞬瓦解破碎,露出茧内那具浑身布满青紫瘀斑、毒素未清、气息衰败的恶鬼本体。
香奈惠眸光微淡,手起刀落。
一抹清丽樱色刀光凌空掠过,干净利落、不留滞涩。
恶鬼头颅瞬间凌空飞起,滚落在湿漉漉的地面。汹涌的青黑血液喷涌而出,密集洒落,甚至比漫天坠落的冷雨还要急促稠密。
而香奈惠收刀归鞘的瞬间,手腕轻转,油纸伞稳稳格挡头顶。
漫天飞溅的污血尽数被伞面隔绝,点滴未曾沾染在身上。
樱刃敛芒归鞘隐,伞下青丝不染霜。
风雨满堂,花香如故。
这一幕,让花泽萤三人彻底看怔在原地,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香奈惠大人真的好美啊……”月岛汐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憧憬:“只有这样强大又惊艳的人,才配得上关心哥吧。”
夜久绫茫然点头,眼底星光熠熠,满心向往几乎要溢出来,“好想嫁给香奈惠大人……”
话音刚落,她才猛然回神,对上两位同伴戏谑的眼神,瞬间脸颊爆红,慌忙抬手捂住面庞,“我、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听错了!”
三人尚且沉浸在震撼与羞赧之中,变故陡生。
“小汐!”
风雨之中,一截残存的细碎麻绳随风飘荡,悄然飘到月岛汐的头顶。
濒临消散的恶鬼残存一丝凶戾怨念,不甘就此覆灭!那截麻绳骤然绷紧,化作一道凌厉黑芒,如利箭般朝着毫无防备的月岛汐头颅爆射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蝶翅纹倩影骤闪。
蝴蝶香奈惠转瞬便挡在月岛汐身前,女子素手轻抬,不闪不避,精准攥住那根带着致命锐气的麻绳。
噗!
锋利绳丝瞬间划破细腻掌心,一道鲜红血痕猛然浮现,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
“香奈惠大人!”
三女大惊失色,连忙四处警惕,生怕还有残留凶险。
月岛汐眼眶瞬间泛红,心头又急又愧,连忙伸手抓住香奈惠的手腕,望着掌心渗血的伤口,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香奈惠大人!是我太大意、太不小心了!”
“啊啦啊啦~”香奈惠缓缓散去通透世界的状态,眼底重新变回那般温婉动人、柔和如水的模样,笑着轻轻摇头安抚:“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女子却随手将油纸伞搁置地面,迅速从腰间小包取出解毒药剂,细细凝神感知掌心伤口,确认绳丝之上并无毒素后,才安心将药剂收起。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望着依旧满脸错愕的三人,莞尔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很怕死?”
“没有!绝对没有!”月岛汐一个劲的摇头。
“关心哥说过,好好活着,谨慎自保,这是应该的。”花泽萤也连忙补充道。
夜久绫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心底早已疯狂的大喊着,嫁给我吧!香奈惠大人!
香奈惠拿起干净绷带,垂眸细细给自己掌心的细小伤口包扎着,眼中满是柔和:“如果是曾经,我可能不会显得这么着急。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这条命啊,早就不属于我一个人了……”
浅紫色美眸微光流转,藏着只属于她的温柔羁绊。
他对我的爱,一向深沉,我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