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
蝶屋的诊疗室内,神乐关心望着推门而入的一行人,话语未尽,只剩一声轻叹。
窗棂上的遮光布外,秋雨未歇,归来的四道身影都显得有些狼狈兮兮。
蝴蝶香奈惠身上的羽织和队服尽数被打湿,鬓边发丝沾着细碎雨珠。紧随她身后的三个小丫头更是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发丝不停地滴着水。
尤其是夜久绫,小腿处绷带浸透水渍,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色。
神乐关心目光快速扫过几人身上的伤势,确认没有致命伤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还好,无人伤亡。
“你不是带伞了吗?”
神乐关心抬步上前牵住蝴蝶香奈惠的手,触碰到掌心那层薄薄的纱布后,心头一紧。随即自然地接过蝴蝶忍递来的毛巾,轻柔擦拭着妻子湿漉漉的长发。
蝴蝶香奈惠笑而不语,眼底盛着温柔暖意,安静任由他打理。
总不能自己撑着伞,让三个孩子淋雨回来。
“对不起,关心哥。”
一旁,夜久绫垂着脑袋,破天荒地主动上前低声认错,“是我急着催小汐和小萤,没做好充足准备。”
神乐关心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担忧压过责备,轻声回应:“活着就好。”
说罢,男子即刻和蝴蝶忍一同上前,查验三人伤势,熟练拆解她们身上草草包扎的纱布,快速清理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你们仨这次跟你们师父好好学学……”
拆开缠绕在夜久绫腿上粗糙歪斜的绷带时,神乐关心无语道:“算了,去跟小葵学就行。蝶屋出来的姑娘,怎么可以包扎得这么难看?”
这话一出,一旁并无伤势的月岛汐小脸瞬间红透。
淋了一场大雨,本该抓紧洗个热水澡避免风寒。可夜久绫和花泽萤身上缠着纱布,一个人洗终究不便。
于是,在香奈惠温柔的招呼下,三个小姑娘跟在她身后,雀跃地朝着内宅的浴室走去。
神乐关心目送那三道轻快的背影远去,再看着前方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却依旧事事为先的女子。鬼杀队萤柱大人清丽的眉眼间忍不住染上几分浅浅的气闷。
男子低声嘟囔道:“不让我用血鬼术治就算了,现在还跑去帮别人洗澡。”
蝴蝶忍看着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失笑,上前无奈揉了揉男子的长发:“关关怎么连女孩子的醋也吃。”
神乐关心立刻嘴硬反驳,“我才没吃醋。”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蝴蝶忍脸上的笑意更柔,“姐姐是不想因为那一点小伤,就消耗你的力量啊。”
男子沉默片刻,耸了耸肩,随即正色道:“真是有点不敢派任务给这三个丫头了。”
“在柱的眼里,这些恶鬼都不值一提,可在这些孩子面前,这些血鬼术都是非常棘手的……”
“总要成长的。”蝴蝶忍拿起桌案上平整铺开的本次任务详细记录,暖黄烛火摇曳,映在她澄澈的紫眸之中,漾起点点微光。
“连我都能在关关的陪伴下晋升为虫柱,我相信小汐她们总有一天也能的。”
紫藤花毒的配比,还要继续创新才行……
“有没有我,小忍都会晋升虫柱的。”神乐关心摇头否决,“你和香奈惠多耀眼啊,呼吸法上的天赋好,医学造诣也深。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出众。”
蝴蝶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失笑,“姐姐确实耀眼,可你的小忍曾经和你一样,连鬼的脖子都砍不断呢。”
神乐关心头也不抬道:“斩不断就斩不断,不耽误小忍的优秀和强大。”
少女不再争论,只是抬眸静静望着身侧男子,看着他收拾诊疗室医用垃圾、细心规整器械的侧颜,烛光勾勒出他认真的轮廓。
说起耀眼,关关你才是高悬于长夜之上,最璀璨温暖的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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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关心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按照他和蝴蝶忍的判断,任务归来的月岛汐和花泽萤本只需休养一日便能继续执行任务,却因淋了大雨双双发起了高烧。
更让他揪心的是,蝴蝶香奈惠也染了风寒,此刻病恹恹地躺在内宅客房的床上,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动用血鬼术治愈。
“怎么这么犟啊。”
神乐关心拿起桌案上蝴蝶忍端来的草药,轻轻俯身。男子抬手温柔托住香奈惠单薄的后背,将她轻轻扶起,让其温热柔软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怀中。
微凉的风从遮光布的缝隙里浅浅灌入,拂过女子苍白憔悴的脸颊,往日盛满柔光的浅紫色温润美眸此刻蒙着一层病弱的水雾。
关心轻轻吹散汤药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喂着香奈惠服下。
女子乖乖靠在他的胸膛上,忍着浑身酸软发烫的不适感,勉强弯起唇角,“明明可以靠药物治愈的,夫君的每一分力量都是我和小忍的宝藏,不能浪费的。”
一旁尚未离去的蝴蝶忍闻言,紫眸中悄然掠过一抹复杂柔软的神色。
夫君和姐姐都是她舍不得受苦的人。
片刻后,少女轻敛心绪,叮嘱道:“关关今天别忙别的事了,就守着姐姐吧。我去看看小汐她们。”
临走前,她转头看向床榻上依偎着夫君的香奈惠,“姐姐也别担心别人了,蝶屋有我和关关呢,什么事都等你退烧再说。”
蝴蝶香奈惠微微抬起缠着纱布的纤手,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依旧。
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与清苦的草药气息。
神乐关心垂眸望着怀中爱人强撑的笑意,心底又疼又软,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女子的眉眼,“难受就不要笑了,平时说小忍没说你是不是?在我面前不用忍着情绪。”
蝴蝶香奈惠轻轻摇头,滚烫的额头微微蹭了蹭关心微凉光洁的侧脸,声音带着病中的软糯与依赖,“没有忍着情绪呀,被夫君照顾着,很幸福才笑的。”
日常告白,温柔滚烫。
关心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小心翼翼将妻子放平躺好,掖紧被角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边发丝,柔声哄着:“睡吧,小忍的药比我从前熬的效果好太多了,一觉醒来你一定会退烧的。”
“从前......”
苦涩的药味还残留在唇齿之间,香奈惠听着他的话语,眼眸微微迷离,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
昏沉的睡意袭来,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遥远的过往。
女子十四岁那年,刚刚接手蝶屋。而那时的少年早已在此默默打理诸事了。
那一年,彼此的称呼还是“香奈惠小姐”和“关关先生”。
“关关从前的药,比小忍熬的苦多啦。”
病中的女子露出难得的小女儿姿态,微微瘪着嘴,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娇气与怀念。
神乐关心闻言,脸颊骤然一红,眼神局促地微微闪躲,“我哪里比得了你和小忍,再说那不也是你教我的……”
药意沉沉,暖意融融。
汤药入腹后,安神的药效发作,沉沉的困意缓缓席卷全身。可蝴蝶香奈惠依旧强撑着未曾阖眼,纤细的玉指紧紧攥着关心的手,不肯就此睡去。
她贪恋这份独属于彼此的温柔相伴,不愿因睡梦错过。
“还不睡?”神乐关心俯身,“睡一觉才好得快呀,乖。”
蝴蝶香奈惠眼睫轻颤,微微阖起眼眸,慵懒道,“可是关关还没有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呢。”
女子轻声呢喃,复述着那句当年偷听过后,牢牢记住的承诺:“说那句,无论是香奈惠的理念,还是她的生命,一切的一切,关关都会拼尽全力,守护住。”
这一刻,神乐关心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肌肤上常驻着的蝶翼斑纹都仿佛被滚烫的羞赧浸染,轻轻震颤,似要振翅而起。
那是太过久远、太过青涩的秘密。
是曾经的关关先生趁着香奈惠小姐睡着时,悄悄俯身在她耳畔偷偷说的。
“原来你早就听见了。”
神乐关心像偷偷藏糖却被当场抓包的少年,手足无措的同时又庆幸道:“这要是没能娶你,我真是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女子咯咯轻笑,抓着关心微凉的手心覆在自己脸颊上,细细感受着他掌心的丝丝凉意:“你看,要是被关关的血鬼术治好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偷懒,享受被夫君关爱着的时光了。”
“乱讲。”
关心的心头一软,轻轻掐了掐女子娇嫩的肌肤:“你和小忍任何时候想休息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