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香奈惠终究是握着神乐关心的手,沉沉坠入了梦乡。药力化开,女子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眉眼舒展,睡得格外安稳。
梦很美,美到香奈惠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梦到了泷野川村的旧宅,幼时惨死在自己和小忍面前的父母此刻眉眼温和,安然站在洒满阳光的庭院里,没有离别,没有伤痛。
她梦到小小的忍攥着她的袖口,清脆灵动的声音吵着闹着要去河边捡圆润好看的鹅卵石,稚气烂漫,无忧无虑。
而少年模样的神乐关心,就静静陪在她们身侧。青涩眉眼盛满温柔笑意,没有那常驻的斑纹,立于朗朗晴空之下,不离不弃。
暖阳、清风、亲人与心上人,圆满得让人心头发软。
可偏偏这般珍贵温柔的梦境,还没来得及细细珍藏回味,便被两只手轻轻晃醒。
香奈惠睫羽轻颤,悠悠转醒。
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晋升为虫柱的妹妹小忍,以及姐妹俩的夫君那一脸戏谑笑意的神情。
脑中还残留着梦境的暖阳余温,浑身依旧酸软乏力,女子下意识撑着被褥想要坐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是伤员太多忙不过来了吗?”
见她这般醒来第一件事仍是惦记着大家,温柔尽责的模样,神乐关心又无奈又好笑,俯身凑近,眼底促狭笑意满满,“不是啊,是因为香奈惠在说梦话。”
“一会软软念叨着,‘小忍真是太可爱了,快来让姐姐抱抱’,一会又说什么‘关关最好了,关关不要走’。”
男子一字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笑意。
一旁的蝴蝶忍闻言,俏脸微红,瞬间配合起夫君,眉眼弯弯,一脸狡黠地凑近床边,轻声打趣:“我来啦,姐姐想抱就抱吧。”
俩人一唱一和的,直接让香奈惠呆住了。
女子浅紫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甚至抬手轻轻掐了一把自己柔软的脸颊。
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彻底懵了。
不是梦。
滚烫的红晕瞬间爬满脸颊、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香奈惠羞得无地自容,干脆猛地拽过被褥,将自己整张脸严严实实蒙住,柔软的身子在被中轻轻蜷缩、微微颤抖。
羞死人了!
屋内,关心和忍两人的笑声轻轻漾开,桌案之上,鎹鹦千鹤小姐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豆小眼,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香奈惠没有说梦话啊……
听着妹妹和夫君的笑声,香奈惠实在憋不住,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发丝微乱、脸颊绯红,羞恼地控诉道:“你们俩把我叫醒,就是让我知道自己睡觉说了梦话吗!”
带着恼意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嗔怪的语气反倒显得女子更加温柔可爱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哈哈哈。”神乐关心一边笑着,一边抬起手,掌心缓缓凝聚起点点莹白萤火流光,细碎微光温柔跳跃。
血鬼术·蝶仙复苏。
温润柔和的光粒顺着他的掌心流转,轻盈浮动。
“关关,不许。”
香奈惠见状立刻抬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眉眼微蹙,“不是说好,不许随便浪费你的力量吗?我已经喝过药了......”
她的阻拦终究慢了一步。
关心手中的莹白流光挣脱桎梏,温柔萦绕,尽数涌入女子的体内,缓缓消融扩散。原本沉滞酸软的躯体,一点点褪去疲惫寒热,浑身脉渐渐舒展通透,沉重乏力的四肢瞬间充盈的暖意与力量,昏沉发胀的头脑也变得清明轻快。
彻底痊愈,神清气爽。
蝴蝶香奈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一旁偷笑的妹妹,“真是不听话。小忍,你怎么也跟着他一伙了?”
明明你也不愿意他乱动用自己的力量的。
蝴蝶忍微微摊手,解释道:“我可一直是和姐姐你一伙的,但是主公大人通知今日召开临时柱合会议,姐姐总不能顶着病去参加吧。”
蝴蝶香奈惠这才反应过来,千鹤也在房间里,原来是专程前来传递柱合会议的紧急召集讯息。
“我想,比起缺席,香奈惠更愿意健健康康地去参加会议。”
神乐关心拿起一条干净的柔软毛巾,细细替女子拭去身上浅浅的香汗,“快去洗洗然后换身衣服吧。这样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总是会给大家留够充足时间的。”
香奈惠闻言乖乖颔首,缓缓起身坐直身子。
大病初愈的身姿舒展轻扬,她抬手举过头顶,轻轻伸了个慵懒的懒腰,肩头细碎的酸软尽数散去,眉眼间最后一丝病弱倦意也一扫而空,整个人清亮如初、温润动人。
随即她抬眸望向眼前两人,抬手伸出纤细指尖,依次点了点两人的额头,嗔道:“下次不许偷听我说梦话了。”
浅浅娇嗔落于屋内,关心和忍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低低偷笑起来。
一场小病,一场嬉闹,用不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澜,只要一直拥有此刻的温柔相守,就足以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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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你这能力真是华丽啊!”
鬼杀队总部的产屋敷宅邸,密闭的内室厅堂之中,宇髄天元眼神发亮,由衷发出一声赞叹。
曾经大部分次数都在产屋敷宅邸的开阔庭院中举行的柱合会议,因为关心是鬼的缘故,被特意改在这间封闭内室举行。
四下唯有错落摇曳的烛火,映得一众柱级剑士的眉眼轮廓明暗深浅,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尽数认同了宇髄天元的这句感慨。
恢复全部记忆的神乐关心,心疼着曾经妻子默默背着缩小的自己,辗转奔波的模样。
故而这次会议,他并不是从木箱中钻出来的,而是直接动用了血鬼术,在蝴蝶忍颈间那枚当做贴身项链佩戴的瓷瓶之中从瞬移而来。
比起玉壶在自己的壶之间瞬移,关心的血鬼术没办法让这些小瓶子凭空出现在空地上,但是男子模仿那只恶鬼的血鬼术自带漫天风华,每次移动间,都能看到那方寸瓶口,涌出闪烁着的璀璨流萤。
点点莹白微光如同收拢了整夜星月的清辉,在半空缓缓翻涌、盘旋,最终凝聚成一袭月白长袍的神乐关心,衣摆随光影流转轻轻垂荡,衣袂边角缀着细碎微光。
“华而不实罢了。”
光影落定,神乐关心弯着眉眼,抬手冲着众人温和致意,“各位,好久不见。”
男子早就不似从前,只剩温润和煦、落落大方。
炼狱杏寿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悄然感慨万千。
关心不知不觉中已变得如此开朗了,母亲大人若看见,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厅堂之内,大正元年的鬼杀队当世战力巅峰尽数齐聚。
岩、音、虫、萤、四位水柱、两位风柱,加上炎柱炼狱杏寿郎,以及蝴蝶香奈惠与不知火叶萤两位花柱,足足十三位柱。
神乐关心的目光依次扫过,暗暗咋舌。
曾经连九柱都难以凑齐,战力青黄不接。如今竟已突破两位数了。
不止于此。
今日过后,便会是整整十五位柱。
视线落至厅堂最前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时,关心瞬间明白了此次会议的主要目的。
时透无一郎与时透有一郎兄弟俩,这一个月来的猎鬼数量他心中有数,五十只恶鬼,已然达到了晋升为柱的要求。
“真是……让人汗颜。”
神乐关心脚步轻挪,悄然凑到自家姐姐神乐希望身旁,压低声音小声咕哝,“咱俩从加入鬼杀队,到和香奈惠一同晋升,用了快两年吧?这俩小子从摸日轮刀到现在,才三个月。”
时透有一郎看似淡漠垂眸、置身事外,视线却极其隐秘、飞快地偷瞄了神乐希望姐弟二人一眼。薄荷绿色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艳羡。
神乐希望眉眼温柔舒展,看向自己引以为豪的弟子,轻声应道:“有一郎的天赋很高的。”
话音落下,她稍稍沉吟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比起关关,还是差了不少的。”
“别闹了。”关心笑着摆手,“一个通透世界我都不知道练了多久,咱们蝶屋里,最早领悟这个境界的可是你。”
咱们蝶屋。
神乐希望听着这熟悉的称呼,心底暖意融融,她反手轻轻牵住身旁真菰的手,笑意明媚,“咱们蝶屋又一位领悟了通透世界的柱哦,斑纹也开启了呢。”
真菰瞪大了眼睛,心头一紧,错愕地看向希望。
她们二人的私下关系向来低调内敛,从未刻意对外宣扬,一直小心谨慎地避讳着流言蜚语。
没等真菰暗自忐忑,一旁的神乐关心故意抬高音量,清亮喊了一句:“嗨!神乐真菰!”
头戴纯白蝴蝶发饰的女子瞬间脸颊绯红,耳根发烫,慌忙下意识环顾四周。
可入目所见,满堂柱级剑士皆是神色淡然,显然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关心,不要乱叫。”真菰低声道,“你不怕你姐被人在背后议论吗?”
未等神乐关心作答,神乐希望握紧真菰微凉的手背,坦然道:“不怕的。”
“真菰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
不远处,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悄然对视一眼,姐妹二人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温柔笑意。
与此同时,时透无一郎察觉到了兄长的异样,微微凑近,“哥哥,你怎么了?”
时透有一郎双臂环胸,浅浅阖上眼眸,随口敷衍:“没事,有点热。”
可此刻正值入冬时节,内室虽燃着烛火,却始终有穿堂风缓缓灌入,又怎么会热呢。
少年眯着眼,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过往,那一年的景信山,和自己师父神乐希望的初见。
那时山风燥热,层林尽染,阳光落在女子温柔的眉眼上,干净又明亮。
山有木兮木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