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豆子!!”
凄厉破碎的哭喊响彻院落,灶门葵枝死死捂住嘴,泪水汹涌崩落,怀中襁褓里的六太被这变故惊扰,发出细碎无助的啼哭。
竹雄、花子、茂几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围在祢豆子冰冷的身躯旁,一声声哭喊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庭院里反复回荡。
“你到底是什么人!”
灶门葵枝抬眸死死盯住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眼底的惊惧化作了悲愤。阖家安稳的冬夜,转瞬沦为人间炼狱,前一秒还温柔待客、心怀善意的小女儿,已然冰冷倒在血泊积雪之中。
满院的啼哭声落在鬼舞辻无惨耳中,让他只觉得聒噪无比。
没想到这家人还不少,正好可以继续实验。
鬼舞辻无惨正要抬步向前,将这满院活人尽数注入自己的血液,可就在这一刻,院落一处不算很起眼的角落,一道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深红色的高马尾长发,冰冷的红眸,同色羽织在风雪里猎猎生辉。
最致命的是额头上那道和无惨麾下第一恶鬼黑死牟相近的斑纹,或者说,黑死牟的斑纹是像他才对。
还有那让无惨忘不了的日轮花札耳饰。
继国缘壹!
轰——!
刹那之间,鬼舞辻无惨的七颗心脏一同狂跳,刚才还漠视生死、矜贵淡漠、视人命如蝼蚁的鬼王,此刻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
他....他他他!
无惨说不出话来,甚至不敢抬手指着那道身影。冷汗哗啦啦地浸透了白色西装的内衬,甚至裤裆处都泛起一片湿痕。
吓尿了。
战国时代那个神明一般的男人,回来了?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一道低沉中带着无尽愤怒的质问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无惨的脑海里。
“哪里有趣了?”
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切,仿佛就在他耳畔炸响。
鬼舞辻无惨亡魂大冒,纵使体内拥有五个大脑,此刻也尽是一片空白!
分裂?跑!
没有一丝丝犹豫!鬼舞辻无惨身躯踉跄失态,狼狈地转身,头也不敢回,身影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消失在灶门家的庭院之中。
只余下满院死寂、一地血色,以及雪地上,脸颊与麻叶纹粉色和服上染血的少女。
那道令鬼舞辻无惨魂飞魄散的身影,自始至终静静伫立,未曾动弹分毫。
早在战国年间便已逝去的继国缘一,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不过是神乐关心在锻刀村拜托霜月未来,照着缘壹零式复刻的人偶罢了。
身形、衣饰、斑纹、耳饰、神韵尽数复刻。
只不过,神乐关心本以为让灶门一家早早从云取山上搬家到了此处,原本他所熟知的那份宿命便不会找上门。这尊人偶,也不过是男子天性谨慎使然,做的一道保险。
就在这场血色噩梦发生的同时,桧原村的长街之上,风雪正盛。
灶门炭十郎带着长子炭治郎,刚刚送完满满两大筐木炭,结束了一日的奔波劳碌。
寒风吹拂,少年稚嫩的脸颊沾满厚厚的炭灰。
炭十郎侧眸望着长子狼狈的模样,眼底漾着柔和的光。想来,是是出发时从家中存储木炭的仓库中搬运时沾染的,是孩子懂事吃苦的证明。
等回家之后,让葵枝好好给他擦拭干净,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思绪微动,炭十郎轻声开口,“炭治郎,别忘了呼吸呀。”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缠身多年的顽疾,被神乐关心彻底治愈。也正因如此,炭十郎早已多次让炭治郎观摩灶门家代代相传的神乐舞。
“父亲!”
炭治郎闻声立刻收敛心神,抬眸望向身旁的父亲,脸上挂着开心的笑,“马上就是新年了,我们请关心哥和希望姐姐一起来家里怎么样?”
有段时日没见到他们了。
那对善良的姐弟,不仅出资帮助一家人从云取山搬到村里,还时常托人送来生活用品与昂贵的食物。
这般大雪纷飞的深夜,他们仍答应村里人送炭,究其原因,也是灶门家想尽早还清关心给予的搬家钱。即便大家亲如一家,即便都知道关心从不缺钱。
淳朴的灶门一家始终记着这份恩情,心心念念想要尽早还清钱款,不辜负他人的善意。
炭十郎闻言温和浅笑,“好啊,下次那只叫千鹤的小鹦鹉来了的时候,拜托它转告一下关心和希望好了。”
话音微顿,男人继续笑道:“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时间。”
那两个孩子,似乎从来就没有太多闲暇的日子呢。
“父亲……”
炭治郎脚步微微一顿,想起神乐关心亲手赠予祢豆子的那把木刀,心底积攒许久的念头,终于轻声吐露,“我以后,也可以加入鬼杀队吗?”
我也想成为像关心哥一样的人,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善意,不再只能看着他人负重前行。
炭十郎深深望向眼底有光、心怀赤诚的长子,心底五味杂陈。
身为父亲,他何其不舍。与恶鬼的战斗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家年少的孩子以身赴险、踏血前行。
可他更懂自家孩子温柔纯粹的本心,懂灶门家代代相传、向善助人的信念。
沉默片刻,炭十郎温声开口:“炭治郎想的话,当然可以了。”
“只是……”
男人微微垂眸,“比起炭治郎,关心似乎说过,祢豆子更适合一点呢。”
“呃……”
炭治郎微微抿唇,短暂的怔然过后,眼底的些许失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澄澈温柔的笑意,“那我就更要加入鬼杀队了。”
“作为家里的长子,我要保护祢豆子才行。”
炭十郎望着长子懂事温柔的模样,心头的些许顾虑彻底消散,眉眼舒展,温柔抬手揉了揉少年覆雪的发丝,“好,炭治郎作为家里最长的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家人啊。”
父亲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无声的承诺。
风雪簌簌,归途漫漫。
他们全然不知,那座温暖的小家,早已在漫天风雪之中,破碎成殇。
穿过街巷,灶门炭十郎敏锐地捕捉到风中夹杂的孩童哭喊,视线尽头,自家院落的木门大敞四开,寒风裹挟着白雪肆意灌入院中。
男人心头一沉,猛地将身后背着的炭篓仓促丢下,身形骤然掠出。
“父亲!等等我!”
炭治郎望着父亲健步如飞的背影,慌忙拾起被丢落的炭篓奋力追赶。可少年又怎能追得上已领悟通透世界的炭十郎呢?
风雪呼啸,拉大了两人的距离,灶门炭治郎奔跑的身影,在漫天寒雪之中,显得十分单薄。
短短数十步街巷,却像是跨越了一场漫长又绝望的宿命。
当炭治郎踉跄着冲进院门,看清院中景象的刹那,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不久前回家的路上,少年还郑重许下承诺,身为长子,一定会守护好的妹妹此刻正躺在母亲怀里,粉色的麻叶纹和服被血色浸透。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围跪在一旁,小脸惨白,泪水混着雪水滑落,一声声泣不成声的哽咽填满了整座庭院。
“祢豆子——!”
炭治郎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猛地丢下手中的炭篓,踉跄狂奔上前,双膝重重跪地。
颤抖的指尖不敢触碰妹妹染血的身躯,崩溃的声音慌乱又无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快!快带她去看大夫!”
“炭治郎。”
灶门炭十郎的声音同样微颤,看着濒死垂危的长女,这位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父亲,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逼着自己冷静、清醒。
他是一家之主,此刻谁都可以乱了心神,唯独他不能。
男人此刻的双指探上女儿纤细柔弱的脖颈,指尖下肌肤冰凉,血管却在极缓慢地蠕动。
“祢豆子没有死。”
炭十郎沉声开口,随即一把抱起濒死的长女,竭力让声音平稳:“葵枝,你在家照顾孩子,我带祢豆子去医馆。”
万幸已搬至村中,若还住在云取山上,此刻怕是连一线生机都要耽误。
“炭治郎,你留下。”
炭十郎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沉声止住欲跟上的长子,“留下保护大家。”
风雪吹乱他的发丝,怀中抱着垂危的长女,扛着一家的生死与希望,快步踏向夜色深处。
少年僵在原地,指尖恨不得深深掐进掌心,目光环顾四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口中的保护,在真正的灾厄面前,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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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深夜,漫天鹅毛大雪依旧肆虐不休,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那暗沉的天幕低垂着,像是天上神明揉碎了万顷云絮,被凛冽的急风裹挟着,纷纷扬扬地砸向人间。
灶门一家自迁居桧原村后,一家人性情温良、淳朴和善,待人赤诚热忱,短短时日便与邻里相处的十分和睦。
灶门炭治郎平日里帮衬邻里、勤恳踏实,村中医馆、商铺的长辈们,都格外关照这个懂事温柔的少年。而灶门祢豆子更是因为生得温婉明媚、容貌出众,成了村里人人夸赞、人人疼惜的小姑娘。
日子虽不轻松,却安稳踏实,算得上旁人难求的幸福。
可人生大抵如此,即便神乐关心早已窥见诸多命运的轨迹,终究也拗不过早已既定的命运洪流。
因果有阴有晴,晴空不会恒久高悬,风雪亦不会终日肆虐。可这转瞬即逝的阴晴交替,往往裹挟着猝不及防的劫难。
蝴蝶忍曾无数次拥着重逢的姐姐与失而复得的夫君低声呢喃,她曾深信幸福的道路会绵延很远的地方,直到它骤然破碎,才惊觉那份幸福是放在很薄的玻璃之上。
对炭治郎而言,亦是如此。
对于炭治郎来说,亦是如此,幸福被毁坏的时候,总会带有血的味道。
深夜的医馆里,年过花甲的老医师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推门之际,耳畔便传来了炭十郎颤抖急切的呼喊声。老人连忙披衣开门,将父女二人迎入屋内。少女尚存体温,可这般诡异的症状,老医师行医数十载也从未见过。
家中余下众人终究难以安心留守,灶门葵枝放心不下濒死的长女,带着竹雄、花子、茂一众年幼的孩子,顶着漫天风雪一路匆匆赶赴医馆。
襁褓之中的六太,许是一路颠簸、风雪晃眼,早已在母亲的后背沉沉睡去。
其余几个年长的孩子,早已哭得双眼红肿,稚嫩的脸颊挂满泪痕,小小的身子不停抽噎。他们围在病床四周,不敢大声哭闹,只敢一声声细碎轻柔地唤着“姐姐”,听得人心头发酸。
“暂时看来没有生命危险。”
老医师摘下听诊器与老花镜,无奈摇头,“只是我医术有限,不如等到天亮雪小些,炭十郎你带祢豆子去大城市的医院瞧瞧。”
炭十郎闻言,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历经今夜,男人向来平和的心态也有所动摇,此刻仍旧在后怕着,此刻他稳住心神,对着老人深深躬身,语气温厚:“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多谢您了。”
得知祢豆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悬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全家人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
“去找关心哥哥吧!”
次子灶门竹雄年岁稍长,已是大孩子模样,此刻忍不住焦急开口,“香奈惠姐姐和忍姐姐的医术那么高,她们一定能救醒姐姐的!”
少年急切的声音道出了全家人的心声。
不知不觉间,神乐关心早已成为了这平凡一家人绝境之中,最后的依靠。
炭治郎立在病床旁,指尖微微发颤。赶来医馆的路上,他曾询问过母亲,是否是遭遇了山中未冬眠的熊。可从母亲含泪的哽咽、惨白的脸色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少年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没有野兽,没有意外。
今夜这场灭顶之灾,是恶鬼所为。
一念至此,彻骨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比漫天风雪更甚。
“葵枝,你带着孩子们……”
炭十郎本想让妻儿先行归家,话至嘴边,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望着孩子们惊魂未定的模样,改口道:“我们一起回家。”
“太晚了。”
老医师连忙抬手阻拦,“今晚就在我这儿歇下吧,地方足够的。”
炭十郎微微迟疑,医馆离家不远不近,风雪未歇,进退两难,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病床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气息微弱的祢豆子,那双被风雪冻得通红的白皙脚丫,忽然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宽大和服衣袖之下,那双无力垂落的纤细手掌,也骤然剧烈抽动了起来。
第一个察觉异样的,便是灶门炭十郎。
男人心底警铃大作,极致的危机感瞬间传来。
“小心!”
一声急促暴喝骤然响起!
炭十郎不及多想,身形掠出,双臂发力,毫不犹豫将围在病床前、毫无防备的妻儿尽数猛地护推至身后。目光死死锁在床上的长女身上,通透世界状态下的炭十郎,感觉到祢豆子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唔...啊!”
只见灶门祢豆子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善意的粉色眼眸,此刻空洞一片,尽是眼白。昔日恬静柔和的脸颊暴起数条青筋,小巧的唇瓣撕裂张开,四颗锋利的尖牙突兀显露,低沉晦涩的呜咽声从喉间挤出,宛如野兽。
下一秒,少女纤细的身躯猛地从床上坐起,那双原本白嫩柔软、十指纤细的手掌,不知何时,指甲飞速疯长、锋利尖锐,朝着身前的父亲狠狠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