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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神乐关心侧身轻拥着怀中伊人，掌心温柔一下下轻拍着蝴蝶忍的后背，细细安抚着满身倦意的少女，哄着她入睡之时，另一处村落里，危险已悄然降临。
西多摩郡，桧原村。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空荡街巷，五道身影先后踏入了这片村落腹地。
那是任何一位鬼杀队剑士见了，都会瞬间遍体生寒的存在。
十二鬼月，前五只上弦，竟齐聚于此。
这里并非无限城，而只是东京都的一个偏僻小村。
昨夜，鬼舞辻无惨莫名窥见了继国缘壹的身影，瞬间被吓退了几百米后，头也不敢回地联系鸣女将自己传送回了无限城。
他在那间熟悉的实验室里，蜷缩着瑟瑟发抖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将吓尿的西装裤子脱下换了一件。
“继国缘一……继国缘一……”
无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盯着天花板，那个仿佛梦魇般的名字在他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无惨猛地挺身坐起，梅红色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周遭精密的实验器械、尚未录入数据的实验样本，尽数被他失控外泄的气场轰然震碎，漫天碎片散落一地。
“他只是个人类，早就在三百年前就死了！黑死牟亲手将他的尸体砍成了两半才对！”
鬼舞辻无惨无暇惋惜那些实验数据和样本，眼下最紧要的，是查清那个院子里站着的，究竟是不是继国缘一！
因此，惊魂未定、绝不敢亲自现身探查的无惨，当即召集了麾下的十二鬼月中，最强大的六只上弦月。
他原本想让妓夫太郎也一并前去，奈何吉原游郭距离此地过远，最终作罢。
寒风吹彻村落，五道黑影踏雪前行，各怀心绪，暗流汹涌。
“好可怕……好可怕……”
被焦容从上弦之肆踹到上弦之伍的半天狗，缩着瘦小的年迈身形瑟瑟发抖，不知是山间寒雪太过刺骨，还是身旁四位的戾气太过骇人，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细碎的呜咽絮叨不停，满是怯懦畏缩。
“你能闭嘴吗？真的很烦。”
清冷磁性的男声响起，若是不看其人，足以让人误以为是一位温雅君子。可发声之人，正是上弦之肆，焦容。
那整张面庞被滚烫溃烂的热油覆盖，皮肉翻卷。滴滴热油从其脸上滚落，瞬间便融化了地上的积雪。
“呀呀！焦容阁下不要这么刻薄嘛。”
一道温和轻快的笑声随即响起，竟出自一头畜生之口。
上弦之弐童磨那一头白橡色长发随风轻扬，英俊的面容永远都挂着充满善意的微笑，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心底却无半分人情温度。
这头畜生十分自来熟地抬手，径直搭在焦容肩头，哪怕被对方脸上的热油灼烧得皮肉焦黑，也不在意，似乎没有痛觉一般。
“你也闭嘴。”
焦容丝毫没有给对方面子，抬手一挥，钥匙状的锋锐指甲骤然划出寒光，粗暴地将童磨大半张脸皮尽数撕裂、抓落，随后像丢垃圾般随手丢在路边。
同为上弦，位次有别，可焦容全然不惧。自他与童磨发起换位血战以来，无数次交锋尽数平手，二人实力不分伯仲，自然也没有什么该有的敬意。
一直走在最前方、沉默不语，六只眼睛都写满凝重的上弦之壱黑死牟，感知着身后的动静。这位对位次尊卑极其看重的恶鬼，此刻却破天荒地未曾出声制止。
黑死牟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两只鬼，在他心里，就连猗窝座的预期位置都要比他们靠前。
之所以没有说话，是因为这只六眼剑士恶鬼认为，焦容和童磨这两个废物的位次已经等同。
雪地间，被撕落脸皮的创口转瞬重生，血肉翻涌，顷刻恢复如初。童磨依旧弯着眉眼，七彩瞳眸里泛着笑意：“哎呀呀，焦容阁下还是这样。”
焦容脚步微顿，侧身走到猗窝座的身旁，金色眼眸望向童磨的目光，如同在凝视一具尸体，“再惹我，现在就跟你换位血战。”
童磨兴致盎然，正要笑着上前挑衅，继续纠缠。
“安静。”
一直沉默的黑死牟淡淡开口，“无惨大人的命令，你们都忘了吗？”
上弦之壱未曾回头，身形未动，无人看清他何时拔刀、何时出刃、何时收鞘。
唰！
两道寒光转瞬即逝，连时刻戒备、感官敏锐的猗窝座都未曾捕捉到分毫动作。
下一瞬，童磨与焦容的双臂被齐根斩断！
猩红热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皑皑白雪，刺眼夺目。
上弦之贰和上弦之肆的手臂几乎在瞬间便重新长出，完好如初。
焦容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却依旧维持着绅士般温和的神情，“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杀了您，黑死牟大人。”
明明很有礼貌，嘴里说出的话却如此僭越。
黑死牟微微侧首，六只金瞳微动，眼底罕见掠过一丝淡淡赞赏。
“好啊，我等着。”
一旁的半天狗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只顾着埋着头，一遍遍细碎呜咽：“好可怕……太可怕了……呜呜呜……真想立刻逃走……”
抱着双臂的猗窝座暗暗皱眉，心底莫名透着几分怪异。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夜的上弦之壱格外不对劲。
当然，不止是黑死牟心态炸裂。
此刻，栖息在灶门家宅院附近高枝上的那只萤火小鹦鹉，同样烦躁得快要炸毛。
它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五只恶鬼，周身萤火忽明忽暗，藏着满腔按捺不住的狠戾。
神乐关心原本的计划又一次被打乱了，他本打算哄睡蝴蝶忍后，借着这只血鬼术凝聚的小生灵将自己传送过来，把无惨派来探查消息的恶鬼尽数抹杀。
可谁能料到，无惨今晚几乎算得上玩了一手梭哈，一口气派来了五只上弦！
或许，鬼舞辻无惨心底也琢磨着，如果真的是继国缘壹重生了，那从此自己就躲在无限城里不出来了，至少过一百年后再说！
小鹦鹉的视线死死钉在嬉皮笑脸的童磨身上，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若是此刻没有黑死牟在此，它绝不会有一丝犹豫，瞬间现身突袭，今晚就能把十二鬼月杀得只剩首尾，彻底打散无惨麾下的核心战力。
但眼下这个阵容，无论如何都不能贸然现身。
只能忍。
憋屈的萤火小鹦鹉在枝头疯狂磨着鸟喙，默默压下满腔杀意，继续潜伏观望。
至于黑死牟，心里同样上演着一场极致拉扯的内心大戏，惊惧与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交织着，死死缠绕着这只从战国年间苟活至今的老鬼。
自己的弟弟继国缘一绝不可能重生人间，但无惨大人的话又绝非空穴来风。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三百年未曾消散的阴影，以及被弟弟碾压一生的自卑，让黑死牟心头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荒谬侥幸与忐忑。
万一……万一真的是他呢？
很快，这五只除了无惨和关心之外最强大的鬼，已经来到了灶门家的小院门前。
猗窝座与焦容同时一愣，满心诧异。
黑死牟竟然僵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踏进院子半步的意思。
“你们先进去看看。”
上弦之壹内心深处十分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怕了。
脑海中一幕幕旧景疯狂闪回。
战国年间，他以为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弟弟，竟活到了白发苍苍。那个八十余岁的老人流着泪哀叹的模样，抵过世间最狠的凌迟。
“你真是可怜啊，哥哥。”
继国缘一的话语犹在耳畔。
就在这时，小院那扇木门轻轻一响。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落在耳中，在心神崩弦的黑死牟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
三百年前那道终结一切的刀鸣仿佛再度回响耳畔。
“我来了。”
继国缘壹的声音仿佛从那个不起眼的木门后劈斩而来。黑死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动作，唰的一声拔出腰间虚哭神去，冰冷锋利的刀刃死死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事实上，不过是童磨嫌众人磨磨蹭蹭，随意一脚踹开木门的动静罢了。
院内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气氛有些微妙，有些尴尬。
黑死牟维持着拔刀抵颈的紧绷姿态，僵在原地，内心羞耻、慌乱、后怕、烦躁尽数交织，恨不得当场原地入土。
“你们没听到我说的话么？还不快点进去看看！”黑死牟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压抑的恼怒。
童磨饶有兴致地回头打量失态的黑死牟，但也没有多问，笑意盈盈地转身径直踏入院内。
猗窝座刚抬步准备跟上，手腕却被身旁的焦容拽住。
“等等。”焦容和声道：“让那个杂碎先进去探路。”
黑死牟的异样，让焦容心底有些不太踏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给他吓成这样？
猗窝座想了想，随即点头，没有反驳。
他对焦容并不反感，除却对方实力强于自己外，最关键的是，二人的习性很像，从不吃女人。
焦容见状顺势松开手，转头看向缩在最后、瑟瑟发抖的半天狗，淡淡开口：“黑死牟大人的命令，你听不到？”
半天狗本体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早已把焦容祖宗十八代骂了千万遍，可嘴上半个字都不敢吐露，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只老鬼畏畏缩缩环顾四周，警惕打量着死寂的小院，佝偻着瘦小的身子，一步三哆嗦地挪进木门，活像被迫送命的炮灰探子。
门口的黑死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睁三只眼闭三只眼，佯装未见。
他心底藏着极其自私且狼狈的算盘。
万一，万一院内真的有继国缘壹重生在此，有猗窝座、焦容在前牵制一瞬，哪怕只有一秒，他也能借着空隙抽身退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死牟握着刀柄的手上青筋瞬间暴起，羞耻感席卷全身。
可耻！荒谬！窝囊！
可无论如何唾弃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恐惧都压不下去。
漫长的死寂悄然流逝。
半晌过后，院内缓缓走出一道红发身影。
身姿挺拔，红衣似火，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月光清冷洒落，照亮那张与继国缘一如出一辙的面容，熟悉的压迫感瞬间涌来。
一瞬间，黑死牟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理智、冷静、骄傲尽数清零。
跑？
还是拔刀？
心底的武士尊严、毕生执念，死死拉扯着他，不许他后退半步。可三百年被碾压的恐惧、鬼生阴影在疯狂叫嚣着让他立刻逃离。
混乱交织之间，仅剩的本能彻底占据上风。
下一瞬，黑死牟骤然扬刀！
咻！
凛冽刀气划破夜色，呼啸风声撕裂寂静。
月之呼吸……
黑死牟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呼吸法都难以运行。可他终究是上弦之壹，实力摆在那里，即便不用呼吸法，这一刀依旧裹挟着巨大的白色刃风横扫四方，席卷了整座小院！
咔嚓！噗嗤！轰隆——！
巨响接连炸开。
那尊足以以假乱真的缘一人偶瞬间被拦腰斩断，藏在人偶后方、正抓着人偶四肢偷偷看戏的童磨，连同整座灶门家民宅、院内来不及躲闪的半天狗本体，尽数被这一刀无差别腰斩撕裂。
白雪纷飞，房倒屋塌。
雪地之上，童磨两半身子瘫在废墟碎木之间，脑袋歪了歪，七彩瞳眸里闪烁着几分错愕，“啊咧……？”
本就身形矮小的半天狗更惨，直接被一刀从胸口齐齐斩断。
断裂的身躯落地瞬间即刻分裂，上半身化作手持团扇的分裂体‘可乐’，下半身化作手持锡杖、暴怒易怒的分身‘积怒’。
那个时刻在生气，睚眦必报的积怒，此刻满脸怒火硬生生憋在脸上，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死牟，满腔戾气却半点不敢外泄。
一旁的焦容眉梢狠狠一挑，满脸错愕。
猗窝座也彻底看呆了，属实没料到黑死牟的反应这么大。
院外高枝之上，莹白萤火小鹦鹉死死捂住自己的鸟嘴，险些直接笑出声暴露踪迹。
好家伙。
黑死牟这波纯纯PTSD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