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大正二年元日。
跌宕惊险、满是离别与伤痛的大正元年,总算彻底翻篇过去。
蝶屋往日络绎不绝的伤病身影已经都走的差不多了,养伤的队士们,大多愈合了恶鬼留下的狰狞伤口,陆续康复告辞、奔赴各处。
偌大的宅邸难得清静下来,让蝶屋里生活的众人,得以安安稳稳度过一个消停的新年。
蝴蝶香奈惠站在廊下望着晴朗天光,眉眼温柔舒展,心底藏着柔软的期许。
大正二年,一定会温柔对待大家的。
由于外宅的伤员寥寥无几,清闲下来的众人得以早早忙活起来。赤木铃音和任务向来不多的神崎葵,带着寺内清等三个小丫头,将将整座蝶屋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窗明几净,处处透着新年的崭新气息。
院门与内外宅的大门门楣上,皆挂起了寓意隔绝邪祟的注连绳,白色的垂饰随风轻晃,有着结界的象征。不过事实上,每晚在庭院中点燃的紫藤花香,才是真正让恶鬼退避三舍的驱邪屏障。
“我的天呐!”
医护人员居住的卧房内,赤木铃音捏着手里雪白的新年和纸封袋,瞳孔微微地震,忍不住低呼出声。那写有“年玉”二字的纸封袋被拆开,里面崭新的纸币足足叠了厚厚一沓。
赤木铃音出身算得上优渥,从前定居横滨时家境十分殷实,每逢新年,父母给的压岁钱向来丰厚体面,从未短过她的开销。
可今日神乐关心派发的御年玉,直接碾压了她从小到大收到的所有压岁钱,丰厚得离谱。
曾经的关心刚加入鬼杀队时,微薄的薪资根本不够支撑他平日里庞大的实验消耗,又不好意思总向师父师娘伸手,着实过了一段捉襟见肘的苦日子。如今他成了蝶屋的主人,自然不愿让自己这一大家子小姑娘再跟着受穷。
“呀,铃音不用这么惊讶的。”
一旁的神崎葵熟门熟路将自己的御年玉封袋叠好,塞进抽屉深处,严肃的小脸上难得浮现出笑意,“关心哥出手一向大方的。”
“这也太大方了……”
赤木铃音捧着厚厚一沓崭新纸币,整个人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足无措得像是捡到了天降横财。
这是她第一次在蝶屋收到御年玉,这份丰厚程度,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这……这够我父亲活着的时候,辛辛苦苦赚好久好久了……”
“你们俩……”
温柔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不知火叶萤端着一盘黑乎乎、完全看不出原貌的料理走了进来。看着铃音惊掉下巴的模样,她笑吟吟地打趣:“和我第一次拿到时一模一样呢,铃音。”
神崎葵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底警铃大作。
叶萤姐手里端的是什么玩意?是吃的么?不会要我尝吧?不行不行,得赶紧找个借口溜……
“好啦,安心收起来。”不知火叶萤全然没察觉神崎葵的心思,慢悠悠凑近,“想买什么就买,不够也可以找我要哦,我如今也是柱呢。”
说着,她指尖捏起一块盘子里的“不明物体”,递到铃音唇边:“来,刚出锅的天妇罗,很好吃哦……”
赤木铃音毫无防备,下意识张口接住,轻轻咀嚼两下。
下一瞬,少女小脸煞白,喉咙一阵发紧,整个人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眼底写满了惊恐。
我吃了叶萤大人的料理!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叶萤对铃音的可爱濒死反应毫不在意,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正一点点往门口挪的神崎葵,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小葵,别急着走啊……”
神崎葵浑身一僵,内心已经开始崩溃了,可面上还是强行挤出了几分笑意,“叶萤姐姐!关心哥突然找我有事!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不等叶萤的回应,转身拔腿就溜,逃得飞快,生怕晚一步就躲不过这致命的黑暗天妇罗。
“小葵!别跑呀!尝一口再去嘛!”
身后,不知火叶萤的声音幽幽飘来,宛如恶魔的低语。神崎葵只觉头皮发麻,脚下的步伐迈得飞快,恨不得当场施展水之呼吸的“柒之型”来逃命。
满心只想着离那盘可怕的天妇罗越远越好的神崎葵慌不择路,完全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哎呦!”
一声轻呼响起,少女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一堵‘墙’,那触感说硬不硬,说软不软,带着属于成年男子的体温。
神崎葵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色的羽织。
“富冈大人!”看清来人,神崎葵脸色一红,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富冈义勇微微歪头,海蓝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波澜,面无表情道:“我来找关心。”
“关心哥在诊疗室!我带您过去!”
神崎葵如蒙大赦,余光瞥见身后紧追不舍的不知火叶萤,此刻的富冈义勇简直就像天降的小救星。
得救了!
少女心底长松一口气,快步在前引路。
“诶?”
水柱大人呆呆地看着神崎葵慌乱的背影,默默抬脚,跟上了她的步伐。
......
蝶屋诊疗室内,即便正值白昼,依旧灯火通明。厚重的遮光布将外界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隔绝,让神乐关心得以在其中自由活动。
桌案之上,精密仪器整齐排布,两支装有半天狗血液的采血器匕首摆放在前。
“做不到啊……完全搞不定……”
神乐关心瘫坐在桌前,低声连连哀嚎。
“做不到就做不到咯,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蝴蝶忍刚刚核对完一整年的伤员救治报告,放下手中的纸张,缓步走到关心身侧,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弯着眉眼的少女一脸宠溺地笑着:“昨晚不是已经能模仿出那只恶鬼的血鬼术了吗?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两只采血器匕首中的血液仅剩半管,神乐关心彻底不敢再喝了,决定将其送到浅草区,交由珠世小姐研究。
“半天狗的血鬼术很简单。”关心说着,轻抬掌心,莹白萤火簌簌翻涌而出,温润的光点流转汇聚,瞬息凝聚出四件武器。
积怒分身用以引雷的锡杖、可乐分身掀起狂风的羽扇、哀绝分身锋利凛冽的十字长枪,还有模仿半天狗最强分身憎珀天凝聚的小型战鼓。
比起半天狗分身们所使用的,关心所凝聚出的则是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萤火光芒。
“这不是模仿得很好吗?”
蝴蝶忍好奇抬手,轻轻拿起那柄萤火羽扇,指尖拂过扇面温润的微光,丝毫没有灼烧皮肤的痛感。
“这些东西对我的实力提升没什么效果呀。”
神乐关心鼓着腮帮,像个闹小脾气的孩子,嫌弃道:“华丽是很华丽,但在我看来终究有些华而不实。”
和实力比自己低的恶鬼用处倒是不小,但是如果对上黑死牟,丁点用都没有。
蝴蝶忍闻言,又轻轻拾起那柄莹白十字长枪。枪刃锋利无比,枪身沉甸甸的重量有些压手,少女只感觉自己完全无法驾驭这种武器。
指尖细细摩挲着锋利的枪尖,蝴蝶忍柔声追问:“那我的夫君到底在苦恼什么呀?”
“我想试试能不能模仿半天狗的分身能力。”神乐关心眼底有些挫败:“可是完全做不到啊。”
拆卸出自己的情绪掌管一个分身这种事,除了半天狗以外,很多鬼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可是关心试了很久,仍旧做不到。
“分身……”
蝴蝶忍垂眸思索,正想着关心为什么执意想复刻半天狗分身能力时。
砰!
诊疗室的木门被猛地一把拉开,力道大的带起一阵急促风声。
“关心哥!”
神崎葵惊恐的呼喊打破了一室温柔。
突如其来的巨响与惊呼,让毫无防备的蝴蝶忍微微一惊。心神恍惚的刹那,手中锋利的十字长枪刃口微微一划,擦过了少女掌心细嫩的肌肤。
一道细密的伤口瞬间浮现,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枪杆缓缓滴落。
“小忍!”
神乐关心瞳孔一缩,下一瞬,四件萤火武器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碎莹白光点,铺满整间诊疗室,将室内映照得熠熠生辉。
男子身形一瞬闪动,快步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心疼不已:“怎么这么不小心……”
心头的怒火猛地翻涌,神乐关心怒视门口的神崎葵和富冈义勇。可还没等他开口斥责,一只微凉的手便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夫君,别生气呀,今天是新年,要开开心心的。”
鼻尖萦绕着少女清甜干净的体香,神乐关心眼底的怒意瞬间化作了一片柔软的暖光。
他轻轻挪开少女的小手,小心翼翼抬起她受伤的掌心,垂眸凝视那道细小的伤口,眼底满是疼惜。
“包扎一下就好啦……”蝴蝶忍轻声宽慰,不想让他过度紧张。
可话音未落,神乐关心就像庭院里某只温顺黏人的小白狗一样,小心翼翼低头,轻轻舔舐过少女的掌心。细碎温润的萤火微光萦绕指尖,缓缓渗入肌理,温柔修复着创口。
转瞬之间,渗出的血迹被舔舐干净,伤口完美愈合,肌肤细腻如初,连半点浅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
微量的血液入腹,神乐关心眉宇间的疲惫,悄然散去不少。
蝴蝶忍收回手,眯起眼轻轻打趣:“好喝吗?和姐姐比起来呢?”
门口的富冈义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走进诊疗室,默默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对着关心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这里的伤还没好,你要不要也舔一下……”
“滚啊!!”
神乐关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不是害羞,而是纯粹的无语。
少女脸上的红晕胜过一切情话,而少年脸上的红温,则胜过一切脏话。
水柱大人默默地闭上了嘴,安静地站在诊疗室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关心的脾气还是这么大,真是不好相处……
鬼杀队的虫柱大人见状,忍俊不禁,唇角高高扬起,眼底笑意泛滥,温柔出声解围:“小葵,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神崎葵听着身后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彻底慌了神,连道歉都忘了,礼貌什么的也都被少女抛在脑后。
她二话不说,抬手一把将杵在门口、宛若木头的富冈义勇扒拉开,一溜烟冲到神乐关心与蝴蝶忍身后躲好,气喘吁吁道:“叶萤姐姐她……”
她的解释来不及说完,端着装有黑色料理的不知火叶萤迈着雀跃的步子便走了进来。
“哎呀!大家都在呢!快尝尝我炸的天妇罗呀,香奈惠姐姐说很好吃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诊疗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除了全程一脸茫然、满眼疑惑,完全看不懂局势的富冈义勇,在场所有人浑身齐齐一僵,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