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的交手过后,两只女性恶鬼的战局已然尘埃落定。
此刻的切见世小巷里,曾经在鬼杀队剑士面前凌厉无匹、锋锐慑人的粉色绸带,尽数被雨姬手中的油纸伞死死钉死在地上,入土三分。
伞骨贯穿绸带,任凭堕姬如何奋力挣扎,绷的全身震颤也依旧纹丝不动。
“你真的是上弦吗?”
雨姬啧啧连声,满眼戏谑。
此刻的堕姬,竟被她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便碾压得服服帖帖。
“我、我当然是上弦!我是上弦啊!!”
堕姬一整晚被一只下弦全程压制欺负,从矜贵傲慢的上弦,沦为被下位恶鬼肆意戏耍欺凌的笑柄,委屈得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要当场嚎啕大哭。
“妓夫太郎先生还不出来的话,我可就要开始吞噬您妹妹了。”
雨姬早已懒得再与这个名不副实的家伙废话,松开手中的纸伞,屈指成爪,径直朝着堕姬惊惶惨白的脸颊狠狠抓落!
噗!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被暗红血肉裹挟着的血色短镰从堕姬后背皮肉间窜出,精准横挡在雨姬纤细的手腕上!
那是一柄浸染暗红血渍的血色短镰,刃身裹挟着血肉物质。
终于,平日里一直融合在堕姬背上的妓夫太郎坐不住了。
握着血镰的手臂极为怪异,分明覆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却显得瘦骨嶙峋、筋骨突兀。紧接着,一道佝偻瘦削的高大身躯缓缓从堕姬后背皮肉中蠕动钻出。
这只恶鬼上身赤裸,嶙峋的躯干上布满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黑色斑点,腰腹部位极其瘦弱,与宽大的骨架形成怪异的反差。从它出来的那一刻,压迫感才真的铺满了整条小巷。
方才那一记血镰格挡虽未斩断雨姬手腕,却依旧在她肌肤上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细微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细密酥麻的刺痛,诡异毒素顺着血液飞速蔓延。雨姬眸光微凛,毫不迟疑,果断抬手一记手刀,径直斩断自己负伤的整条手臂。
断肢落地的瞬间,崭新的手腕与手臂瞬息重生,肌理完好如初。
“好啦好啦……我可爱的妹妹,这是被人狠狠欺负了呀。”
妓夫太郎微微垂首,用一把病态阴柔的嗓音轻声安抚着身旁在自己出现的瞬间,就委屈地开始大哭的妹妹。同时,恶鬼余光瞥见雨姬那恐怖的恢复速度,心中也不禁暗暗吃惊。
这样的再生能力,丝毫不输上弦。
“喂……”
妓夫太郎缓缓转身,拿着血镰的手抬起,挠了挠太阳穴,神色有些慵懒,又有些阴鸷,“你叫雨姬对吧?”
真正的上弦之陆似乎有些头痛,“原本你上次在无限城里对我妹妹的冒犯,我看在焦容殿下的面子上不和你一般计较……但既然你发起了换位血战,就算把你吞噬了,焦容殿下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吧?啊?”
雨姬呵呵笑了两声,脸上的笑意十分恬静,宛若无害的邻家少女。
“妓夫太郎先生不用顾忌焦容大人呀。再说,即便打不过你,你也抓不住我哦。”
话音未落,风声骤厉!
妓夫太郎的身影在视野中骤然放大,速度暴涨数倍,远不是刚才的堕姬所能比拟的。
那柄血色短镰裹挟着凌厉杀意,近在咫尺!
这才是真正的上弦!哪怕只是上弦中垫底的上弦之陆。
唰!
凛冽劲风呼啸而过,直接斩断切见世小巷旁老旧木屋的院墙,木屑碎石纷飞,威势骇人无比。
雨姬立足原地,身形未动分毫,仅微微侧首,便轻描淡写避开了这恐怖的一击。
一击落空,妓夫太郎悬在半空的身形稳稳落地,手腕上松垮缠绕的黑红布带微微晃动。他咬着尖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被小觑的恼怒,也有对这名下位恶鬼恐怖成长速度的嫉妒。
“喂喂喂……你这小姑娘真是没大没小!”
妓夫太郎不满的声音里,戾气渐盛:“我和焦容殿下都是上弦,你理应叫我一声大人。”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但此刻都没有再出手攻击对方。
雨姬微微挑眉,“可是我在对您进行换位血战啊,这声‘大人’,妓夫太郎先生扛得住吗?”
“哥哥!别跟她废话了!”
一旁的堕姬早已急得眼红,满心屈辱与怒火,忍不住高声催促,“快杀了她!吞噬掉这个狂妄的混蛋!”
“好好好,知道啦……”
妓夫太郎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眼底最后几分耐心彻底耗尽。
下一瞬,雨姬身形骤然掠出,速度丝毫不输方才爆发的妓夫太郎。转瞬之间便掠至被钉在地上的纸伞旁,五指紧握伞柄猛地一拔!
嗡!
纸伞脱地而出,震得满地碎末纷飞。雨姬身形再闪,瞬息出现在堕姬身侧,娇小的小腿猛地踹出!
“堕姬小姐的话好多,不如躲起来乖乖哭着看你哥是怎么战斗的。”
砰!
清脆的对撞声炸开。
妓夫太郎及时抬臂格挡,硬接下这一脚,两只恶鬼身形同时微微一震,各自顺势后退半步,气场再度僵持对峙。
“不许再欺负我的妹妹。”
妓夫太郎眼底笑意彻底敛去,眉头死死皱起,口中尖牙紧咬,戾气滔天。
“血鬼术·飞行血镰!”
恶鬼五指狠狠抠进自身皮肉,猩红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剃刀般的薄刃,宛若数道血鞭带着撕碎一切的恐怖风压,冲着雨姬猛地发射出去!
面对漫天致命杀招,雨姬彻底敛去所有玩味戏谑,面色一正。手中纸伞撑开的瞬间,她使出了自己今晚的第一个血鬼术。
血鬼术·扭结泪雨!
刹那间,伞开凄寒春雨落!
少女恶鬼周身凭空凝聚出一圈透明的水雾,转瞬化作无数细密雨滴千本,每一枚雨针都带着破空锐啸,逆着血色狂潮悍然对冲,针锋相对!
轰隆!!
两道血鬼术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恐怖的冲击波以交战二人为圆心疯狂席卷四周,两侧老旧木屋瞬间被气浪掀碎,木梁断裂、木屑横飞、碎石爆射纷飞!
滚滚黑烟与浓雾冲天而起,彻底遮蔽月色,整条切见世小巷狼藉一片,地面被硬生生碾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
烟尘未散,雨姬明亮的鬼眸穿透迷雾,抬手再度催动血鬼术。
顷刻间,这条人迹罕至的街巷下起了绵绵细雨。
雨水打湿烟雾,那看似轻柔的雨丝,密密麻麻覆落妓夫太郎与堕姬周身,落在二人皮肉之上瞬间炸开,爆出无数细密血点,密密麻麻的血孔瞬间爬满肌肤,不断放大恶鬼与生俱来的饥饿执念!
“竟然有着让我这个上弦也难免产生饥饿感的毒呢。”
妓夫太郎一边挥舞着血镰为妹妹的头顶凝聚出一道血色屏障,同时兄妹二人身上的血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雨姬引以为傲的、可以无限放大对手内心深处饥饿感的血鬼术,在这对兄妹面前似乎效果不佳。
同样以剧毒猎杀鬼杀队剑士的上弦之陆,在这方面有着极强的抗性。
这场换位血战整整持续了一整夜。
夜风几经轮转,月色沉落,星河西斜,整条破败街巷早已被这两只十二鬼月摧残的断壁残垣满地龟裂,碎石木屑深埋泥土。
久攻不下,僵持无解。
妓夫太郎不再独自应战,抬手取下自己一只眼珠按在堕姬光洁的额前。
单眼共生,一瞬之间,兄妹二人视野互通,堕姬的感知、速度与血鬼术威力尽数暴涨。
面对着上弦之陆兄妹联袂,同心协力的模样,雨姬也不敢再有丝毫托大,伴随着六道错落的破空之声响起,小巷四方的阴影里、断壁后、夜色缝隙中,六只身穿惹眼和服的雨姬分身手持花哨的纸伞纷纷赶来。
战局瞬间分化。
雨姬本体直面妓夫太郎,毒雨与血镰无休止对冲,强大的气场碰撞的轰鸣彻夜不绝。六只分身则是合围缠住被妓夫太郎分心控制的堕姬,六柄纸伞攻防交错,一时之间竟和堕姬那漫天粉色绸带打得有来有回。
无人落败,无人取胜,直至漆黑的夜空尽头,终于缓缓浮出一抹浅薄的鱼肚白。
晨光破晓的迹象蔓延天际,长夜将尽,属于恶鬼的行动时刻已然结束。
雨姬侧身避开最后一记呼啸而来的鲜血薄刃,目光扫过天际初露的熹微,轻轻耸肩,眉眼间重回几分恬静的笑意:“算平手好了,等我过些天再来找你们再打一次。”
话音落地,不待妓夫太郎应答。
一道本体、六道分身,七道女子身影同时掠动,顺着街巷四方夜色四散而去,转眼消失无踪。
妓夫太郎立在满目狼藉的巷中,双手紧握血镰,眼底翻涌着沉郁的忌惮。
少女恶鬼说得没错,她若是铁了心要跑,妓夫太郎根本追不上。
“走。”
来不及深究心绪,妓夫太郎当即带着满心不甘,拽着堕姬身形一闪,兄妹二人飞速遁入地底,藏进了堕姬的隐秘地底巢穴。
这处被堕姬用来当做‘粮仓’的地底深处,随着堕姬彻底收回外放的分身绸带,那些常年藏匿在绸带里面被禁锢束缚的女子,尽数失去依托,纷纷从半空中坠落,横七竖八躺满整片地底空间。
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荒芜与阴冷。
地面层层叠叠铺着森森白骨,腐朽破旧、零碎散落,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的性命。破碎的发簪、锈蚀的钗环、残损的和服碎片散落其间,每一件饰品、每一缕衣料,都曾属于一张张鲜活俏丽的容颜。
此地从无例外,皆是堕姬的猎物。
作为一只被哥哥宠溺着挑食的恶鬼,堕姬向来只挑选容貌姣好、身姿俏丽的女子吞噬。无数吉原游女、新晋花魁、被重金赎身的佳人,以为挣脱了花街牢笼,却不知踏入了恶鬼的囚笼,最终尽数葬身此处,沦为口腹之物。
此刻躺倒在地的女子们,尚且一息尚存,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昏迷,无知无觉地等待着宿命的审判。
长夜血战的憋屈与怒火,此刻尽数涌上堕姬心头。
她满头白发随着分身归位,缓缓褪回纯粹的黑发,眼底却依旧燃着不甘的烈焰。
“哥哥!为什么我们杀不了她!”
堕姬咬牙低吼,语气满是委屈与愤懑。她抬手催动绸带,将四散倒地的女子尽数收拢禁锢,随即随手抓起一名容貌清丽的少女,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四溅,染红了苍白的肌肤与残破的衣衫。
深度昏睡的少女被剧痛瞬间惊醒,眼眸骤然睁开,盛满极致的惊恐与绝望,挣扎微弱又徒劳,最终只能在无尽的战栗与猩红之中,缓缓咽下最后一口气。
看着妹妹肆意宣泄怒火、吞噬猎物的模样,妓夫太郎缓步上前,手掌温柔抚过她的黑发,动作带着近乎病态的宠溺。
“要努力多吃些人了,妹妹。”
恶鬼阴柔的声音里有些凝重,“这些年,焦容殿下与童磨大人频繁展开换位血战,如今焦容殿下拉入伙的那个小丫头,也开始找我们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