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了些许凉意,神乐关心看着宇髄天元一身的汗,反观自己到现在却是一滴汗都没有,不禁摇了摇头,随性地也一屁股席地而坐,指尖微动,脚下那片莹白粘稠的阴影缓缓翻涌,将宇髄天元那坛珍藏的酒给取了出来。
随即,关心他倒了一碗递了过去:“现在你可以喝了。”
宇髄天元毫不客气,抬手接过酒碗,仰头便大口痛饮。正当他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碗时,关心却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酒坛收了起来。
宇髄天元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满脸无奈,哭笑不得道:“那是我的酒。”
“现在是我的了。”
神乐关心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就当是你的谢礼了。”
“你这家伙。”
天元被他这无赖模样气笑,抬手一拳落在关心肩头,随即朗声开口,“要不要跟我们去泡温泉?!”
身为常年奔波的柱,宇髄天元少有闲暇,但只要得空休憩,他都会带着三个老婆到处寻找秘境温泉泡汤。
“不去。”神乐关心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不习惯男女混浴。”
他微微抬眼,警告道:“别想看我两个老婆的身子,你这个色狼。”
“可是在游郭盯着我老婆屁股看的不是唔……”
宇髄天元本来还想说“你这家伙上次一起执行任务时盯着我的三个老婆的屁股看”,话没说完,就被关心一把捂住了嘴。
“小声点,别让我老婆听见!”关心慌忙侧目望向不远处树干上说笑闲谈的四人,心有余悸。
从吉原回到蝶屋后,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香奈惠和忍两个小祖宗哄好的。
就因为这事,害得关心好几天没敢回卧房睡觉,最后还是姐妹俩怕他做噩梦,嘴上怪罪着,心底却是万般心软,终究舍不得让他被噩梦侵袭,最后还是主动将他拉回房中,温柔相待。
“喂,天元。”
确认远处几人未曾留意这边动静,神乐关心才缓缓松开手,收敛嬉闹,神色认真几分,“按理说妓夫太郎死后,你和耀哉的约定也可以兑现了,可以带着雏鹤小姐她们退居二线了。”
提及此事,宇髄天元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缓缓摇头:“这次的上弦是你们神乐家讨伐的,不能算的。”
堕姬是神乐忍打败的,妓夫太郎是神乐香奈惠打败的,雨姬的绝大多数分身也都是神乐关心和神乐香奈惠一同斩杀的。自己仅仅只是杀了几只雨姬的分身,救了那些被堕姬掳走的游女而已。
“不用这么较真吧。”关心皱着眉,劝道:“真想的话,就退居二线当个培育师好了,没人会怪你的。嗯……”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自己多年的好友伊黑小芭内,那个嘴毒的家伙估计会埋汰几句。
“无关谁怪不怪我。”天元摇了摇头,“是我执意要继续战斗的。虽然这样很对不起雏鹤她们……”
“那我也懒得劝你了。”
神乐关心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双臂渐渐褪去的斑纹,心底暗自思索。
通过今晚的战斗,宇髄天元能熟练掌握斑纹是早晚的事。他的力气本就在柱里排得上前三,不算自己这只鬼的话,稳稳是行冥先生之下的第一人,赫刀很快也会掌握的。
“虽然你的伤好了,但是未来的一个月就还算做养伤阶段吧。”
思虑至此,关心当即敲定安排,“我给你批一个月的假。别急,听我说。”
见天元面露诧异、欲言又止,他笑着抬手制止,继续说道:“不是让你和你老婆们去泡温泉的,你要去我姐那里,找一个叫灶门炭十郎的先生,跟他学习通透世界。”
宇髄天元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颔首:“好。”
“好在现在队里的柱多得吓人,都两位数了。你这边我让杏寿郎和有一郎多照看着一下,完全没有问题的。”关心笑呵呵地又拿出了那坛酒,自顾自地对嘴喝了起来。
不愧是上好的清酒,还是有年份的那种,很合神乐关心的胃口。尤其是自从变成鬼后,酒这东西几乎在他面前没了能醉人的效果。
痛饮一大口后,关心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悻悻道:“多好的机会啊,我想要还没有呢。”
此刻的宇髄天元已经缓好了不少,呼吸也渐渐平复了下来,恢复了全集中·常中的状态。看着关心满脸艳羡的模样,天元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刚带着她们三个从忍者家族逃出来时,经常会说自己终究是要下地狱的。终于有一次,槙於狠狠地骂了我一顿,雏鹤也哭得非常伤心,须磨更是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该咬。”
神乐关心毫不犹豫点头赞同,“换成我总这么说,小忍和香奈惠肯定不止就咬我一口。”
天元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我做忍者时夺去的生命,不会因为我杀了多少只恶鬼就死而复生。但我还是得想办法好好做个了结才行,不然就没脸活在阳光之下。”
“所以,总要亲手讨伐一只上弦才行。雏鹤当时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希望就算我们之中有人没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不能因此怀恨在心。所以啊,关心,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话音落下,三只细小的瓷瓶破空而出,带着轻微破风声响,精准飞向宇髄天元。
天元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接住,入手微凉,小巧精致。
“自己想办法用皮革也好,你们家那么多华丽的宝石金属融了做成壳子也好,套在上面。”关心望着缓步朝这边走来的四道身影,慢悠悠说道:“千万记得不要被阳光晒到啊。做好了套子后让你三个老婆随身携带,这样,我保证你死了,她们都不会死的。”
宇髄天元近些年执行任务时,是亲眼见过关心那可以从各个小瓷瓶中钻出来的血鬼术的。通过这一点,神乐关心着实挽救了不知道多少即将被恶鬼杀死的队士。
他顿时眼前一亮,大笑道:“好华丽的东西!怎么不多给我一个?!”
“滚啊。”神乐关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不上弦我都替你杀了得了。”
——————
辞别宇髄天元一家子,神乐关心将装着自己的木箱收进了血鬼术空间当中,随即伸手牵住蝴蝶香奈惠柔软的掌心,两人向着蝶屋的方向缓步归去。
夜色清宁,晚风携着初春的凉意,轻轻吹动两人的衣摆,拂动二人及腰的乌黑长发,两人的发梢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又随着脚步的动作轻轻分开。
神乐关心屡屡侧目,望向身侧脸颊染着淡淡酡红的妻子,却发现香奈惠也正含着温柔笑意静静望着自己。两道目光在月色中揉在了一起,随即又默契十足地轻轻错开。
“好看吗?”
关心另一只手从衣襟里取出了两颗大小相近的宝石,是宇髄天元的谢礼。一枚浅粉柔糯,一枚深紫澄澈,恰好对应香奈惠与小忍的眼眸之色。
“好看。”
香奈惠弯着眉眼,笑眯眯地,借着酒劲,轻轻松开两人相握的手,快步跑到路边,俯身摘下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别在男子的发间。
“关关果然还是戴着发饰更好看。”
女子全程都没有多看那两颗宝石一眼。比起那昂贵的石头,眼前人充满爱意的眼睛才更加珍贵。
“好好好,都听你的。”
关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地从血鬼术空间里取出了两个金属蝴蝶发饰,依次像女子一样戴在长发的两边,“这样香奈惠满意吗?”
“满意。”
花柱大人像得偿所愿的小女孩一般,轻轻拍手,浅紫色美眸里盛满纯粹的欢喜与温柔。
神乐关心静静望着只有在私下里才会展露的软糯小女儿姿态的妻子,眼神更软了几分。
临行前,宇髄天元说,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自己的任务又何尝完成了呢?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对于天元来说,斩杀一只上弦就是他的主线任务。至于前世记忆里他之后的训练队士、保护小主公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后日谈了。
自己呢?
如愿的结识了香奈惠和小忍,与二人相知相爱、举行了婚礼。
并且,成功守护住了香奈惠的十八岁生日,马上也将要过十九岁的了。
小忍也没像前世记忆里,只能独自一人扛下蝶屋的重任,许多风雨,如今都是夫妻三人一同面临。
自己的主线任务算完成了吗?
晚风温柔拂过,吹散几分心底沉郁。
关心抬起手,忍不住轻轻揉了揉香奈惠酒后红扑扑的软嫩脸颊。
温热的触感细腻绵软,被揉及的女子舒适地眯起眼眸,眉眼弯弯,温顺得像一只贪恋晚风与温存的小猫。
神乐关心暗暗咬了咬唇,如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称得上圆满,只是这份圆满,暂时还算不上安稳。
自己的任务,还算不上完成了的。
想到这里,神乐关心将那两颗宝石收了起来,微微垂眸,眼神变得冷冽了几分。
还有个最该死、最该死的畜生要死。
对于自己来说,它真的活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