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怎么用?”义勇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愣愣地落在神乐关心身上。
少年脸上的斑纹让其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有些妖异。
看着他没有将自己日轮刀还给自己的想法,义勇默默地捡起了粂野匡近的日轮刀。
“意思是你们歇着就好。”
神乐关心垂眸,目光落在手中蓝色刀刃的日轮刀上,刀身映出自己的脸,心中一阵无奈。
斑纹啊……
少年清冷的眼眸掠过一丝苦涩与怅惘。
本来以为,能和她们长命百岁地幸福相守下去,现在开启了斑纹,只能活到二十五岁了啊。
那些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期许,那些对平静生活的憧憬,似乎在斑纹浮现的那一刻,就变得遥不可及。
不远处的树梢上,玉壶依旧惊疑未定,终究没敢贸然发动进攻。
他实在无法理解,那个方才还被毒素麻痹、连抬手都艰难的少年,为何会在转瞬之间,变得如此令人心悸。
神乐关心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阖,胸腔的伤口被牵扯着传来阵阵痛意,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我是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呢?长时间的战斗,让我差点忘记了。
是为了给惨死的父母报仇吗?是为了守护姐姐神乐希望的安全吗?
没错,可又不全是。
他缓缓睁开眼,黑眸深处,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与怅惘,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我只是……想要守护那两只蝴蝶的璀璨生命,守护那一深一浅两双紫色眼眸里的光。
这世上充满了无理的牺牲,太多美好在黑暗中被无情碾碎。
为了不成为那一份子,为了她们不成为那一份子,为了香奈惠的温柔理念,为了小忍脸上能永远绽放幸福的笑容,哪怕拯救多那么一个人,我也必须活下去。
一如既往,不,要比以往更加努力才行……
那抹蝶翅纹羽织的身影,那张清冷严肃的眉眼,还有那个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的姐姐。
三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
神乐关心握紧手中的日轮刀,龟甲形状的刀镡冷冰冰的,像义勇常年的脸。
“尿壶先生,你会死在这里。”少年平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天就要亮了的事实。
“你这个不懂艺术的蛆虫!和厕所里的污秽一样令人作呕!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为了激怒我,你还真是费尽心思!”
玉壶脸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眼珠部位的绿色小嘴不住蠕动。
话音未落,恶鬼飞快地瞬移到了关心的身后,手中的壶再次喷射出数道凌厉的水刃。
花之呼吸·改·一花渡江!
少年一把扯着义勇的衣服,将其丢到不死川实弥身旁。
同时,他自身的身影,在水刃斩击到来的前一秒,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身形如同踏在江水之上的小蜻蜓,转瞬便掠到了玉壶身前,手起刀落。
蓝色的刀刃带着冷冽的寒光,直逼恶鬼的脖颈!
玉壶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家伙的速度竟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呲!
蓝色刀刃的日轮刀精准无误地斩向玉壶的脖颈,可神乐关心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刀刃触碰到恶鬼脖颈的瞬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骨骼断裂之声,反倒像是砍在了一张薄薄的皮上,阻力微弱得近乎没有。
“果然,会脱皮呢。”神乐关心垂眸,目光落在原地的壶上,只见一层灰白的皮,连同被砍断的头颅外皮,一同散落在壶身之上,如同丢弃的废物。
他抬眼,望向再次躲到树梢上的玉壶,轻声道:“你比猗窝座,麻烦得多。”
此刻的玉壶,已然换了一副模样,身下不再连接那个他引以为傲、视作艺术珍品的壶,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的蓝色海蛇尾,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在夜色中微微蠕动。
“说得好像你认识猗窝座先生一样。”玉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
在他眼中,除了自己和无惨大人,这世界上剩下的其他所有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鬼,都是愚蠢而低贱的垃圾,都是不懂艺术的凡夫俗子。
“嗯,我认识他。”神乐关心淡淡颔首,“我叫恋雪,不过没用了。你没机会去问他的。”
玉壶嘴上的眼睛咧开了笑意,刻着‘伍’的金色眼球里流淌着粘滑的液体,“你是第三个见过我这个模样的人。”
“不对吧。”神乐关心微微歪了歪头,“这里有四个人,算起来见过你这个样子的人已经是七个了。为什么我要排在第三呢?再说,三个也很多了。”
开启斑纹后,他似乎卸下了几分清冷的伪装,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闭嘴!你说话的语气太讨厌了!”玉壶恼羞成怒,身侧的小手尽数消失,换成了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手部变得尖锐锋利,指尖之间还带着薄薄的蹼,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比之前更加阴冷强大。
“只要我认真起来,没有人能活下来!”
“哦,鬼舞辻无惨也不行吗?”神乐关心呆呆地眨了眨眼。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玉壶的心头。
恶鬼脸上的青筋几乎要鼓破皮肤,眼睛部位的绿色小嘴疯狂喷着唾沫,“给我闭嘴!臭小鬼!不许你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讳!”
玉壶那只带有蹼的手掌缓缓按在胸前,“你看我这满身的鳞片,看似透明,却比金刚石还要坚硬,你就准备好,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败倒在我这极致的艺术之下吧!”
“为什么让我闭嘴,你却一直说个不停呢?”神乐关心疑惑,“你不想知道蓝色彼岸花的消息了吗?我要是闭嘴了,谁来告诉你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玉壶愣愣地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球微微转动。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那、那你说吧。”
“可是你让我闭嘴啊。”少年无奈的指着身旁的壶,“就你这种脑子,真的能做出什么厉害的艺术品吗?你看这个壶真的很不好看,这上面的花纹都不如让一条蚯蚓沾上染料在上面爬过后好看。”
话音未落,玉壶的拳头已然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神乐关心。
蜕皮后,体型变大的恶鬼速度和力量明显增强了不少。
砰砰砰!
神乐关心闲庭信步地躲避着恶鬼的攻击,沉闷的撞击声在庭院废墟中回荡,玉壶的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泥泞的地面瞬间碎裂,碎石瓦砾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少年的队服,被玉壶的拳头擦过的瞬间,忽然化作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鲜鱼,在地上肆意翻滚。
原本的地面,不知何时,也多了许多一模一样的鱼,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神乐关心微微蹙眉,胸前的纱布被他随意地扯开扔掉,纤细却结实的身躯,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清晰的胸肌与腹肌线条,似乎在诉说着少年这些年无数次的厮杀与磨砺。
“太臭了,腥臭腥臭的。”关心轻叹。
“我这招神之手的威力如何?被我拳头碰到的东西全部都会变成可爱的鲜鱼。”玉壶抬手,得意的炫耀着。
“你为什么要讲解自己的能力呢?并且我已经看到了啊,你再说一遍不感觉显得很呆吗?”神乐关心愣愣的看着恶鬼。
玉壶:......
这个小鬼真的很擅长惹人生气!
忽然,少年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这些鱼哪里可爱了?和你的壶一样恶心诶。”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神乐关心的话音刚落,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灼热,蓝色的日轮刀上,仿佛燃起耀眼的火光,如同暗夜中的一团星火,朝着玉壶狠狠斩去。
开启了斑纹,力量明显有所提升、足以斩断恶鬼脖子的少年,暂时放弃了使用自己最擅长的虫之呼吸。毕竟上弦的肉体不是目前所掌握的紫藤花毒就可以消灭的。
玉壶看着冲向自己的那道耀眼火光,丝毫不在意,“血鬼术·阵杀鱼鳞!”
恶鬼利用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开始高速弹跳,动作颠覆常理,时而腾空,时而俯冲,身形飘忽不定,让神乐关心一时之间,难以精准砍中他的脖颈。
“怎么样?我最喜欢违反大自然的常理了!”玉壶一边围着神乐关心高速弹跳,一边喋喋不休,“该怎么处理你呢?不如把你那丑陋的头颅,拧下来换成美丽的鱼头吧!”
神乐关心手中的日轮刀,一次次斩在玉壶的肌肤上,却只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他接连使用了自己所会的炎之呼吸、花之呼吸、水之呼吸,都难以砍破玉壶的身子。
即使开启了斑纹,也还是力气不足吗?
少年心中暗叹。对付其他恶鬼,他此刻的力量已然足够,但是眼前这个话痨说得没错,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和金刚石一样坚硬了啊。
就在此时,玉壶再次借着高速弹跳,悄然来到神乐关心的身后,单手成爪,狠狠抓向少年的后心。
时间似乎静止了下来。
神乐关心的双眼变得一片清明,通透世界的状态,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再次悄然开启。
玉壶那身肌肉虬结的身体变得透明,他的肌理、血管、骨骼,甚至是体内流动的血液,一切都清晰可见。
花之呼吸·改·一花渡江。
咻!
神乐关心的身形,在玉壶的爪子抓来的前一秒,悄然避开,只留下一片被抓破的空气。
玉壶愣了片刻,下意识地用身体感知着少年的方向。
与此同时,神乐关心手中的蓝色日轮刀,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萤光。
不如炎之呼吸的灼热耀眼,不如雷之呼吸的浩大声势。它更像是在漫长黑夜里,一只萤火虫尾部发出的光,微弱,却拼尽全力地亮着。
安稳的生活,就等着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去好好享受吧。
神乐关心在心底默默想着,即使过程中可能会死,但是能和她们成为同道,即便生死一线,即便不能陪她们终老,但是能让那两位心爱的姑娘平安地活到恶鬼全部消亡的那一天,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萤之呼吸·壹之型·刹那!
少年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化作了一道虚幻的流光,刀刃划破空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留下一道莹白色的轨迹,如同夏夜里萤火虫飞过的痕迹,短暂无比。
通过对自身极限的突破,以满身伤痕为代价,融合了炎之呼吸与虫之呼吸,再加上曾经在云取山,向灶门炭十郎讨教的火之神神乐,神乐关心终于创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独特呼吸法。
就像雪映先生说的,我也是一道微光。哪怕我的作用,仅仅只是一只小萤火虫。
尽管做不到像继国缘一那样像太阳般璀璨,但我也足以挨过寒冬和黑夜,足以……照亮那两双蝶翼的未来。
当玉壶终于察觉到身前的少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恶鬼只看到一道微光闪过,随后,世界便在他眼中瞬间颠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快!
噗!
玉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身体的感觉……正在消失!
关心的身影浮现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只是,是倒过来的。
我要抓紧解决他们!然后抓住他向无惨大人汇报才行!
玉壶的心底,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他的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
啪嗒。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没有头颅的身躯。
神乐关心静静地俯视着他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蓝色彼岸花的消息,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们呢?”
被砍断了!怎么可能!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异常情况!他力气不是小得只能用毒吗?!为什么能砍断我这堪比金刚石一样的脖子!
我输了吗!本大爷……居然输给了一个这么弱小的小鬼!
“可恶!区区一个人类,居然敢砍断玉壶大爷的脖子!可恶!”那颗头颅在地上不甘地挣扎着,断裂的脖颈处,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白手,疯狂地蠕动着。
“惹人讨厌的低等生物!我的命,比你们一百个人的命更有价值!我是被选上的优等生物!”
“那些弱小、出生后只会逐渐老去的、无聊又没用的生命,我要亲手!用神之手把他们变成高尚的作品才行!”
玉壶的头颅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这些下贱的蛆虫!”
唰!
神乐关心将玉壶的头颅再次砍成了两半。
“或许有些人觉得,你比童磨那个畜生还要可恶。但是在我眼里啊……”少年蹲下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双缓缓消散的金色眼睛上,“那个畜生,才是最该死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了无数被这只恶鬼扭曲、吞噬的无辜生命,看到了那些被强行变成他作品的绝望。
“当然了,”关心继续轻声说道。
“你和那个畜生一样,都是不配投胎的。去地狱里,被业火焚烧殆尽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