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神乐关心周身插着数十根带有麻痹神经毒素的千本针,像是一只被钉死在标本板上的小虫子,此刻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子轰然向后倒去。
“喂!关心你怎么样!”实弥一把将其扶住,手掌触碰到少年单薄的脊背,那里早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
“快,和义勇带着匡近快跑,执行命令。”神乐关心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去的尘埃。
“你少废话!”实弥低吼着,看着身上被扎成刺猬模样的神乐关心,又急又怒,还有些无从下手。
他堪堪拖着少年的肩膀,看了一眼正和玉壶周旋的富冈义勇,快步将他转移到不远处粂野匡近的身边。
两个失去战斗力的少年,就那样虚弱地躺在冰冷的泥泞里,像两具破碎的玩偶。
安顿好两人,实弥猛地拔出日轮刀,怒喝一声,不顾身上的伤势,再次纵身跃入战场。
神乐关心躺在地上,挤出一丝力气推了推粂野匡近。
刚才被章鱼足勒晕过去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呻吟,似乎在努力地想要醒来继续战斗。
“唉……”
神乐关心几乎绝望地叹了口气。
明明早已领悟通透世界,明明知晓玉壶的弱点,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力气这么小,如果自己力气能大一点,此刻早就把那个嚣张的恶劣混蛋杀了。
一缕月光穿透了乌云,凄清地洒在了少年的脸上,照亮了他苍白的容颜。
听着实弥的怒吼和富冈义勇偶尔发出的闷哼声,关心的内心无比焦急。
他是炎柱,是鬼杀队的支柱之一,此刻却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同伴浴血奋战,自身却无能为力。
战场之上,玉壶忽然拿出了两个与之前被神乐关心打破的一模一样的深红色带斑点的壶,壶口里涌现出了更多的庞大章鱼触手,向着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疯狂涌去。
吃过一次亏的两人早已严阵以待,绿色的风刃与蓝色的刀光交织,刀刃挥过之处,那些粗壮的章鱼触手纷纷被斩断,烟尘四起,遮蔽了半边夜空。
玉壶见状,飞快地瞬移到了神乐关心和粂野匡近面前,小手上的壶里迸发出数道水刃!
与此同时,四五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大金鱼,早已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子,密密麻麻的千本针如同暴雨般喷射而来,在恶鬼看来,只要留着那个柱一命逼问出蓝色彼岸花的消息就好,别的人都可以先杀了。
神乐关心死死握紧了拳头,可是此刻被毒素麻痹得几乎动弹不得,手腕止不住地颤抖着。
嗖!
羽织被之前水刃划破的富冈义勇快步来到两人身前,神情平静得如同风平浪静的深海,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进入了一种神乐关心看来,宁静止水的状态。
全集中!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富冈义勇手中的日轮刀微微挥动,刀光看似柔和,实际却形成了一道极具力量的水之屏障,无论是凌厉的水刃,还是细密的千本针,只要进入他刀刃的攻击范围,都被顷刻斩落。
玉壶愣了一瞬,不等他反应过来,不死川实弥的攻击已然逼近,绿色的刀光直逼他的脖颈。
唰!
恶鬼反应极快,再次靠着血鬼术瞬移遁走,出现在四人远处的树梢上,嘲讽道:“还是没有砍中呢。”
实弥嘁了一声,将刀背扛在肩上,眉头紧紧蹙起。
刚才那一刀,他分明感觉到了刀刃触碰到皮肉的触感,绝非错觉。
噗!
玉壶的脖颈忽然裂开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线,鲜红的血液缓缓流淌而出,恶鬼头颅两侧的小手连忙捂住伤口,伤口顷刻间便已愈合。
竟然能达到砍中我的速度了,这些小鬼!
“不要小看我!”玉壶怒吼一声,身形再次飞快地窜来窜去,现身后,身体两侧所有的小手里都拿出了一只黏鱼纹的壶,一共十只。
下一秒,足足一万条粘鱼猛然涌出,每一条都张着布满尖齿的嘴,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疯狂扑去。
“血鬼术·一万滑空粘鱼!”
玉壶的嘶吼声在庭院废墟中回荡,无数粘鱼在空中穿梭,尖齿咬合的声响此起彼伏,腥气弥漫。
富冈义勇再次使出了独属于他的水之呼吸拾壹之型来进行着绝对防御。不死川实弥则一边躲避,一边疯狂挥舞手中日轮刀,将即将咬到自己的黏鱼斩落。
“竟然全部都砍掉了?!”玉壶满脸惊讶,可转瞬之间,便又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虽然出乎意料,可砍掉也没关系。这些粘鱼,在被日轮刀砍到、化作尘埃之前,喷溅出的血液都带有剧毒,这种毒,哪怕只是沾上一丝皮肤,也能瞬间麻痹神经,侵蚀肌理,足以让这两个小鬼死掉。
恶鬼满脸得意,彷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被剧毒折磨、痛苦倒地的场面。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一道巨大的龙卷风骤然形成,裹挟着半空中的粘鱼尸体与带毒的血液,朝着玉壶的方向疯狂席卷而去。
实弥不得不承认,能将玉壶的血鬼术尽数斩断,且没让粂野匡近与神乐关心遭受波及,富冈义勇功不可没。
玉壶大惊失色,“不可能!竟然靠着旋转,把所有东西都弹回来了?!”
没想到眼前两个明显也是强弩之末的少年竟然能化解自己这招。
然而,恶鬼依旧还有后手。就在义勇和实弥收招之时,玉壶再次瞬移到两人身前,两个浪花纹的壶中喷射出了大量高粘度的液体,顷刻间就将实弥和义勇包裹住,凝固成一个巨大的壶状水牢。
“是我赢了。”玉壶的两张绿色小嘴得意地咧开,“你们这些不懂艺术的穷人,虽然很麻烦,但依旧不是我的对手呢。”
此刻,粂野匡近依旧昏迷不醒,富冈义勇与不死川实弥被玉壶的水狱钵死死困住,水牢内密不透风,他们无法催动呼吸法,手中的日轮刀从里面刺向水牢的壁面,却没有丝毫作用。
窒息感越来越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两人的口鼻。
“让我想想……”玉壶一只小手揉搓着下巴,“为了纪念你们在我面前坚持了这么久,该把你们做成什么作品呢?”
此刻他一点都不着急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构想中。
神乐关心躺在地上,那双乌黑的眸子无神地望着天空,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被神经毒素麻痹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要死了吗?
就要被这个恶劣的畜生杀死了吗?
明明自己这次是奔着救粂野匡近才拖着带伤的身子来的啊,为什么会遇见上弦呢?
或许,早该知道的吧。
从自己在藤袭山上救了真菰那时候起,或者说,九岁那年,因为自己对着那只杀了父亲母亲的恶鬼喊了一声鬼舞辻无惨起,本该被恶鬼杀死的神乐关心被雪映青禾救了下来。
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走向就不可能全都按照前世记忆里自己看过的剧情走了啊。
明明本该死去的神乐关心,成了鬼杀队的炎柱,可此刻,他却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住。
未来的风柱与水柱,被玉壶死死困住,命悬一线。
粂野匡近昏迷不醒,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怎么办?
少年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泥泞里,香奈惠给自己补好的围巾散落在那里。
又坏了啊,又被自己的粗心大意弄坏了……
这次收集的姑获鸟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和小忍一起研究啊。
发梢上那只小巧的金属蝴蝶发饰,此刻正映着微弱的月光,如同小忍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时时刻刻陪着他,可他,却快要辜负这份陪伴了。
头好疼,好累……这些年,真的好累啊。
明明已经和她们订了婚期,没了自己,那两只小蝴蝶会很伤心的吧。早知道这样,为什么要去招惹她们呢,在暗处好好守护就好了啊……
或许,那样她们就不会因为自己,承受失去的痛苦了……
“好了!我想好了!”玉壶那讨厌的声音响起,他兴致勃勃地搓着两只小手,“就当着你这个柱的面,把他们三个的血肉一点点让我的鱼吃掉吧!连骨头也不剩的那种!然后把他们的日轮刀都插在你身上,作品的名字就叫,柱的绝望,怎么样?”
神乐关心漠然地看着那只恶鬼,看着他一只白色的小手上,缓缓涌出一只带有粘鱼纹的壶,一只只张着尖齿的粘鱼,从壶里钻出,在空中缓缓游动。
嗖!
一道凌厉的刀影,骤然划破夜色。
身上依旧插着数十根千本针的神乐关心,不知何时,竟缓缓爬了起来,捡起了粂野匡近掉落的日轮刀。
此刻他竟然站在玉壶身前,平静地看着恶鬼:“不行。”
啪嗒,恶鬼手里的壶被砍成了两半。
玉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一道深深的刀口,正不断喷涌着鲜血,淋了神乐关心一脸。
恶鬼吓得亡魂大冒,急忙钻到了身下的壶里,下一秒已然离着神乐关心远远的。
什么时候!他怎么起来了!毒素没有效果吗?!
他明明已经应该没力气了才对!
神乐关心没有理会玉壶的惊恐,他握着粂野匡近的日轮刀,熟练地在手腕上旋转,甩出一个利落的剑花,是他的未婚妻小蝴蝶大人教了他很久才掌握的样子。
下一秒,少年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困住义勇和实弥的两个水牢前。
绿色的刀光闪过,噗的一声,壶状的水牢应声斩破,化作了一滩粘稠液体。两个险些窒息而死的剑士趴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你的刀给我。”神乐关心捡起了义勇那把蓝色刀刃的日轮刀,“水之呼吸的刀对我来说比这把更趁手一点。”
“我用什么?”义勇呆呆地看着神乐关心。
“你用空气。”少年平静的语气,却没看富冈义勇,而是面向不远处的玉壶。
玉壶的目光,死死锁在神乐关心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柱的脸上,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一些花纹。
左右眼尾,各泛起一只蝶翼状的纹路,一粉一紫,如同蝴蝶振翅。左眼下的那颗小巧泪痣上,还凝聚出一朵五片花瓣的白色小花。
斑纹。
属于神乐关心的斑纹,为他那张本就清丽秀气的脸庞,添了几分妖异,像一只塞壬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