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错愕的看着雏鹤身上的萤火光幕,一脸难以置信,随即不信邪地再次挥舞血镰,甚至用上了血鬼术。
恶鬼的双臂青筋暴起,猩红斩击轰然劈落,层层叠叠的血色刃浪席卷而出,最后落在雏鹤身上,尽数犹如泥牛入海,被微光无声无息尽数吞噬、消解,只剩道道涟漪。
同样一脸茫然的雏鹤,毫发未损。
远处的宇髄天元看得双目赤红,心头的焦灼与后怕吞噬着他的心神,哪怕亲眼看见了雏鹤安然无恙,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面临危险。
天元双腿猛然发力,积水炸裂飞溅,壮硕的身躯不顾一切朝着檐顶方向暴冲而去。
就在这生死奔赴的刹那,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结实虬结的双臂肌肤之上,悄然浮现出一道道金灿如裂痕般的纹路。
刚才在雏鹤生死一瞬间,宇髄天元的体温骤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温度,斑纹尽数显现!
可即便开启了斑纹,仍旧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蝴蝶香奈惠非常了解此刻自己和雏鹤三女身上的萤火光幕所带来的效果,那是将伤痛尽数转移在神乐关心身上的血鬼术。
妓夫太郎每一次疯狂的进攻,每一道落在光幕上的斩击,远在花街中心搜寻雨姬本体的神乐关心,便会默默替她们承受一次同等重创。
攻势不止,伤痛不息。
绝不能再放任这只恶鬼继续下去!
咻!
花之呼吸·改·一花渡江!
一道蝶影破雨而来,身姿宛若落花逐光,携着优雅华丽的凛冽锋芒。冷冽疾风席卷檐顶,不等妓夫太郎反应,一抹樱粉刀光已然定格在他身侧。
妓夫太郎浑身一僵,猛地侧首,就对上了来人那双泛着冷意的浅紫色眼眸。
花之呼吸·肆之型·改·落樱圆舞!
绚烂的刀势轰然绽放,一道巨大的弧形斩击撕裂漫天雨幕,威势丝毫不输妓夫太郎刚才的血鬼术。樱粉色的日轮刀身缠绕点点萤火,微光流转之间,刃心渐渐浸染出一层滚烫赤红。
萤火内的刀刃原本就拥有赫刀效果,此刻又加了一层被那只素白玉手握出的灼热状态。
万滴春雨落入此地,不停地将一切落在其上的事物刺穿粉碎。诡异的是,落在妓夫太郎身上的雨,就像是真正的春雨那般温柔,击打在恶鬼那张布满黑色斑点的消瘦脸颊上,没有留下一道血痕。
雨中的妓夫太郎看上去异常狼狈,黑绿相间的头发早已湿透,几缕湿发有气无力地搭在额头。他有些惘然地望向来人,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惊恐的缘故,脖颈处灼烧般的剧痛不断蔓延。
不可能。她!她怎么会这么快!
妓夫太郎的嘴唇微微翕动:“你叫什么名字……”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柱!”
“你到底是谁!”
蝴蝶香奈惠收刀立雨,缓缓转身,望向远远飞出去的那颗头颅,轻声回应:“鬼杀队花柱,神乐香奈惠。”
泥泞积水之中,妓夫太郎的头颅翻滚着勉强止住,茫然地四下张望,拼命搜寻着妹妹的踪迹。
两颗头颅相隔数丈,视线不可及,唯有风声雨声里,不断传来堕姬凄厉破碎的哭喊。
“哥哥……哥哥你为什么也被砍下脑袋了……”
一声声哭喊,绝望无比。
“堕姬……”
妓夫太郎的头颅喃喃出声,人类时期的记忆开始不断涌现。
不对。
我的妹妹,才不叫什么堕姬这种难听的名字。
她叫小梅。
雨幕微动,蝶影轻移。
再睁眼时,耳畔妹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蝴蝶香奈惠俯身,将手中捧着的那颗渐渐化作飞灰的头颅,轻轻放在妓夫太郎头颅边,让这对兄妹,于终末之时得以相依相伴。
“哥哥!”
堕姬哭得声嘶力竭,“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
妓夫太郎望着妹妹泪眼婆娑的模样,只感觉满心酸涩,亲眼看见堕姬是怎么被斩首的,原本他愤怒地还想反驳堕姬没用,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人在刹那间砍断了脖子呢?
“对不起……”妓夫太郎艰难开口,“下辈子,不要再当我妹妹了,我再也不想看见……”
“不行哦。”
蝴蝶香奈惠柔声开口,打断了妓夫太郎的话,“不可以和妹妹说这么绝情的话啊。不管你的罪孽多么深重,但至少对待她时,你是一个好哥哥吧?”
堕姬的哭声戛然而止,眼里极其复杂。
明明想要开口对着蝴蝶香奈惠破口大骂,可是对方从一开始喂自己减轻痛苦的药剂,以及捧着即将消散的自己来到哥哥面前……一件件事,让堕姬卡在嘴里的恶毒话语难以吐出。
温柔、悲悯、坦荡,不带半分伪善,不带半分轻蔑。
这个女人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即使身为恶鬼的自己,都难以对其产生厌恶。
半晌,兄妹俩只剩一半的头颅依旧对视着。
堕姬再次“哇”的一声可怜兮兮地哭了出来:“你看看她啊!哥哥你看看她!你就不能像她一样温柔一点吗!我不想死啊!!!”
妓夫太郎默然无言,心中暗暗想着,如果下辈子,小梅能有个像这女人一样温柔强大的姐姐,而不是这样没用的自己就好了.......
风雨萧萧,死期将至。
两颗对望的头颅渐渐化作细碎飞灰,一点点消散在微凉雨幕之中。
蝴蝶香奈惠垂眸望着兄妹二人彻底消散的痕迹,轻轻叹了一口气。
鬼杀队的剑士们皆以斩恶为己任,唯独她愿怜苦。
所幸的是,夫君神乐关心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不断地努力着。
没来由地,她忽然无比想念自家妹妹,她有些想去寻找妹妹蝴蝶忍的身影,想不顾一切地去抱抱她。
只不过,战斗仍未结束。
之所以这片区域的雨势变大,是因为不知何时,又有七八只手持纸伞的恶鬼走了过来。
香奈惠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刚刚消祛下去的赤红色再次爬上樱粉刀刃上。
速战速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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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蝴蝶香奈惠和觉醒了斑纹的宇髄天元在切见世地区继续斩杀雨姬分身时,与之相隔数条街巷的吉原核心花街,早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乱象丛生,满目狼藉。
不知何时,十余只形貌、衣着、姿态全然一致的恶鬼悄然涌入了这片纸醉金迷之地。每一只都手持油纸伞,如同复刻而出的傀儡。
那些流连花街、寻欢作乐的路人游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整条街道彻底陷入混乱。
各处大见世、中见世、小见世的游女屋纷纷紧闭大门,原本立于高楼阑干之上、描眉点唇、俯首揽客的游女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回了房间里瑟瑟发抖。
为了彻底扰乱战局、拖住搜寻自己本体的神乐关心和蝴蝶忍,雨姬这次彻底下了血本,将这些年用自身血液同化、用来觅食的分身悉数暴露在了世人视野中。
十余具恶鬼分身开启无差别的屠戮。沿街商铺、路边小摊被肆意捣毁、撕碎,木石碎裂、货架坍塌。
哀嚎不绝于耳,温热的鲜血顺着石板缝隙蔓延,残肢断臂肆意飞溅,方才的人间风月,转瞬沦为修罗场。
身处花街中心区域的神乐关心,以及早已抵达外围街巷排查的蝴蝶忍,二人几乎同时望见这片猝不及防的浩劫。
搜寻本体的计划被迫即刻终止。
两人根本无需见面就已经默契地化作两道流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刃光频频闪烁,一边不停地救下那些即将丧命的无辜者,一边挥刀斩杀那些雨姬的分身,竭力遏制这场血色混乱。
喧嚣混乱的主街旁,一条僻静少人的幽深巷子里,真正的始作俑者那娇俏娇小的身形静静地站在阴影中。
她利用与分身共享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神乐关心和蝴蝶忍正疲于奔命地救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偷笑。
完美。
这般大乱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彻底吸引。这样一来,自己就有绝佳的机会继续藏匿了。甚至趁着这场混乱,试着溜出吉原这片地区,也并非不可能……
“快!快跑!这里不能待了!”
正当雨姬暗自盘算退路之际,一阵仓促踉跄的脚步声和男子惊慌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着笔挺西式洋服的男子跌撞冲入巷中,发丝凌乱,西装的白色内衬衣料上沾染着斑驳血污,狼狈不堪,显然是从主街的屠戮中拼死逃出来的幸存者。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支做工精致、纹样华美的发簪,想来是慌乱逃难中下意识护住的物件。望见巷中的娇小少女,他来不及细辨异常,只当是同样被困的无辜路人,心底仅剩救人的善意。
男子快步上前,伸手便拉住雨姬的手腕,想要带着她一同逃离死巷。
可是,当他想要挪步时,却感觉仿佛抓住了一块生铁,再也难往前移动半步。
那少女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头雕像,难以撼动分毫。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瞬间窜遍全身。
男子心头一颤,猛地抬头。
昏暗的巷光里,少女微微抬眸,唇角轻轻上扬,扯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甜美笑意,可嘴角微微启合间,一对锋利惨白的鬼牙悄然显露,寒光森然。
“好心人呢。”
轻柔软糯的嗓音里,却让男子浑身寒毛骤然倒竖。
“你手上的钗子很好看啊,可以给我看看吗?”
雨姬笑着伸出小手,掌心朝上。
身着西装的男人猛地松开手,惊恐地想要转身逃命,却绝望地发现,巷子的出口已经被这个娇小的少女彻底堵死,而他的身后,是一面冰冷死寂的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