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端着餐盘从厨房折返,三碗白米饭搭配着几碟下饭的小菜,以及一壶滚烫的清茶,简简单单。
和室内,神乐关心的目光掠过饭菜,盯着神乐希望泛红的眼尾,佯装怒意地瞪向真菰,"真菰!你是不是欺负我姐了!"
真菰闻言浑身一僵,墨绿色的美眸里闪过一抹错愕,从外出巡夜归来,那件浅粉色鲜花图案的羽织还穿在她身上,连换都没来得及换,无端背了口黑锅。
神乐希望抬手覆在真菰的手背上,随即转头嗔怪地瞪向关心,"去!是你在欺负姐姐。"
"冤死我了。"关心委屈巴巴地垮起个比脸,"想你了来看看你都不行啊。"
神乐希望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垂眸,将茶水浇入碗中的白米饭里,随后细心剥开三颗梅干的果核,将果肉一一放进三只碗中。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是姐姐想多了,快吃吧,不是说饿么。"
说完,她自顾自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言不发。
有多久了?很多年了吧。
曾经姐弟俩每年都会在炼狱家相聚,吃一碗配着母亲生前做的梅干子的茶泡饭。
那时候,关心和希望还只是见习剑士,没参加过藤袭山的最终选拔,也不是如今的水柱和萤柱。
当年留存的旧梅干早已吃完,所幸相似的滋味没有断绝,源源不断。
看着姐姐沉默寡言、强装平静的模样,神乐关心终究不忍心让她的心继续悬着,无奈道:"放心吧,你和真菰,香奈惠和小忍,都不会像以往那些开启了斑纹的剑士只能活到二十五岁。我舍不得死的。"
“你知道就好。”
神乐希望闻言,夹了一块特意给关心做的鳗鱼放进他碗里,眼眶依旧红着,"我只希望你是真的想姐姐了。"
"想的想的。"关心将鳗鱼塞进嘴里,含糊着连连点头,"要不然说是姐弟呢,互相之间就是藏不住事。当初你弱得要命还非要参加最终选拔,不也特意跑到炼狱家来看我一眼?那个时候你要是瞒着我啊,说不定你和真菰都死在藤袭山上了。"
说到这里,男子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并非说不定。是一定活不下来。那时的希望可没有现在这么强,真菰也会死在手鬼手下。
"瞒不住的。"神乐希望笑了笑,那张与弟弟几乎一模一样的清丽脸颊,泛起一抹温柔红晕,"就算不和你说,你也会偷偷跟踪我的。"
“那倒是。”神乐关心煞有其事地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成功惹得希望和真菰纷纷弯眼轻笑,心底的沉重稍稍松弛。
见气氛缓和,关心有意岔开话题,接连问着姐姐和"姐夫"近日的状况,得知一切安好,又不停地追问宅邸里的琐事。
有趣的是,真菰一脸无语地向神乐关心吐槽,说你姐的继子、霞柱时透有一郎,动不动就会以"学习通透世界"的名义,从景信山那边跑过来,赶都赶不走。
"要不你俩举行个婚礼得了。"关心放下碗筷伸出手,一把扯下神乐希望披着的红白巫女服款式的羽织套在了自己身上,"我给你们主持。反正当初我和香奈惠还有小忍结婚时,就是姐姐客串了一把斋主。"
说着,他起身在和室里踩着轻快的步子,夸张地跳了一段极乐净土。
黑发飞扬,衣袂翻飞,不得不说那张眉眼清丽的脸颊就好像真的是一位巫女一样。
神乐希望与真菰一时看得呆住,怔怔望得出神。
“还、还是算了吧。”真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小苹果,连忙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羞涩躲闪,"会被人笑话的。"
"谁敢笑啊。"
关心和希望异口同声,随即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认真的。”关心正色开口,"找个时间吧,不大操大办,就叫上我们的好朋友。地点定在我那里也好,在这里也行。"
真菰只感觉这个家伙越说越没边了,岂料神乐希望思索了片刻,欣然点头:"可以,等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吧,到时候斋主让你来当。"
真菰猛地抬眼,墨绿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来真的!
惊愕之余,更多的则是感动,以及对那场无人会出言嘲讽的婚礼的向往。
"先别操心我们了。"神乐希望拽着弟弟的衣袖,强行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质问道,"你刚才说瞒不过我,说吧,要做什么?该不会真的一个人去找鬼舞辻无惨打架吧!"
神乐关心:?????
男子一脑门的问号,苦笑道:"确实知道无惨大概率在浅草,但别的地方也有可能啊。再说我找他打架不是找刺激么?我那边的药剂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之前,绝对不会贸然去惹那老东西的。"
再说,以鬼舞辻无惨的性子,人多的地方就算遇见了,也不会贸然开战。比起鬼杀队,他还是更执着于寻找蓝色彼岸花。
"那是知道了黑死牟的踪迹?"神乐希望心头一紧,抓着关心的手,自己都没察觉到用了多大力,"你现在面对黑死牟,有多大把握?"
“五五开。”神乐关心坦然承认,"如果知道了黑死牟的踪迹,我肯定叫上你们这些能自由开启斑纹、领悟了通透世界的柱一起啊。"
"那……"希望继续顺着往下猜,刚一开口,就看到神乐关心点了点头。
刹那间,女子温润的黑眸覆上一层凛冽寒霜,沉声道:"我陪你一起。"
“好啊。”神乐关心毫不犹豫地点头,"还差一点东西,准备动手的时候,我派千鹤来通知你。"
这下,换做希望和真菰面面相觑了。
这答应的,有些太果断了。
实在是……太顺利、太笃定了。
神乐关心低头,将碗中剩余的茶汤与米饭吃的干干净净,随即抬手,从脚下粘稠莹白的阴影空间中,取出那杆修长的烟杆,引燃之后,低头狠狠吸了一口。
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在密闭的和室里,朦胧了他的眉眼。
他侧过身,看着真菰起身拉开纸门、通风散烟的温柔背影,随即抬眸望向屋内的天花板,烟雾缭绕间,轻声道:"不止是姐姐你和真菰,还有香奈惠和小忍,还要拉上叶萤。香奈乎……就算了,她现在实力还不够。"
关心又吸了一口,将烟杆扔回地上那团粘稠的阴影当中。
"这不是鬼杀队和鬼之间的战争,是我神乐家和那个杂碎的仇怨。"
神乐希望缓缓抬手,轻轻揉着弟弟柔顺的长发,一如小时候揉他的脑袋一样。
只是想起那个险些害得香奈惠身死、让自己亲弟弟沦为一只鬼的杂碎,女子眼里那股杀意,丝毫不比神乐关心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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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这一年的三月,春樱逐渐绽放。
繁华奢靡的吉原游郭又恢复了夜夜笙歌、灯火长明的状态。十二鬼月下弦之贰·雨姬,悄悄将自己行踪不定的隐匿居所定在了这里。
白日里,她就藏在时任屋花魁鲤夏的住处,晚上则派出新转化的几只分身悄无声息地觅食,很低调,一点都不张扬。
相较于曾经隐藏在此的堕姬,雨姬可不挑食。
男女不忌,只要是人。
这一日,雨姬穿着那身朴素的黑色和服轻轻走在时任屋的回廊之间,时不时抬眼打量住在此处的一众游女,她现在的身份,是伺候花魁饮食起居的下人。
就在此刻,一声琵琶弦响。
弦音穿透周遭的丝竹靡音、笑语欢歌,清晰无比地响彻在雨姬耳畔。
下一瞬,四周时任屋的楼阁、暖春烟火、往来人影尽数不见。天旋地转之间,无限城的景象映入眼帘。
木质的回廊层层交错,灯火泛着冷意。
雨姬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心头一惊。
放眼望去,除了自己,全都是上弦。
黑死牟依旧独坐一隅,正襟跪坐,背对着所有人。
童磨笑意盈盈,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一副和善亲近的模样。
猗窝座和焦容站得很近,脸上不停流淌滚烫热油的焦容,将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金色眼眸里有着赞赏和满意的神色。
耳畔还萦绕着熟悉的啜泣声,哭哭唧唧,是正缩在一处楼梯上低声呜咽的半天狗那只老鬼。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雨姬浑身紧绷,同时又十分茫然。
怎么一个下弦都不见?鸣女不会是拉错人了吧?
"哎呦呦呦!"
童磨那只畜生轻快的声音响起,笑意盎然地抬起手,熟稔至极地挨个冲着众鬼打着招呼。
除了抱着琵琶、黑发遮住脸上独眼的鸣女勾了勾嘴角以外,没有一个人搭理它。
"又和大家见面了!"
即便遭全员冷遇,这头畜生脸上依旧挂着开心的笑容,兴致勃勃道:"原本都一百多年没有相聚的大家,这几年见面很频繁呢!看到我惦念的大家都在,实在是太好了。"
雨姬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心底满是抵触,有点不想接话。
"雨姬小姐!我可是时刻心系着你的安危哦!"
无人看清童磨如何动身,方才还远在数米之外的它,几乎瞬息便来到了雨姬身后。畜生的手臂亲昵又随意地揽住了雨姬的肩膀,贴近耳畔的轻柔语调,却让雨姬浑身汗毛倒竖,身躯剧烈一颤。
明明自己已经不输妓夫太郎兄妹了,可是在这个家伙面前,竟然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若想吞噬了她,不过转瞬之间。
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起,雨姬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硬生生挤出一抹近乎哭出来的僵硬笑容,颤声道:“可、可以麻烦您……把手拿开吗?”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揽着雨姬肩膀的那条手臂在下一秒被一只指甲是钥匙状的手硬生生扯断。
焦容随手将那截断臂像丢弃垃圾一般,轻飘飘扔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声音同样温和无比:"不要吓到人家。"
说着,不输上弦之弐的上弦之肆,抬手攥住雨姬的衣领,如同拎起一只弱小的小鸡崽,将其拎到了自己的身后。
得了庇护的雨姬心中松了口气,抓着焦容腰间缠绕的赤红布带,怯生生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恐惧。
断臂的童磨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羞恼与愠怒,依旧挂着自以为温柔的笑容,微微俯身,从容捡起地上的断臂接回肩头。
断裂处转瞬愈合,伤口顷刻完好如初。
"焦容阁下还是这么喜欢我呢。"
焦容闻言,微微抬眼,摇了摇头,“抱歉啊童磨阁下,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里的所有人也没人喜欢你。”
童磨脸上的笑意一僵,装出一副伤心模样,“焦容阁下的话好伤人啊,大家可是重要的伙伴啊,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两声叹息,从黑死牟和猗窝座的方向传来。
看得出来,两鬼很赞同焦容的话。
“好可怕……咦咦咦……太可怕了……”
半天狗死死扶着回廊栏杆,浑身瑟瑟发抖,"暴力可是不吉利的……可怕啊……太可怕了……"
“安静。”
一直背对着众鬼的黑死牟,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你们没有发现,无惨大人已经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