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界,赤杯公馆。
陆延年的身形缓缓浮现而出。
麦田依旧,夜风吹过,麦浪一滚又一滚,远处的雾墙接天连地,公馆静悄悄,只有风声和麦浪翻滚声。
陆延年从麦田里捡了几块趁手的石头,下到地下室,穿过长廊,站在木箱前,将其缓缓打开。
“果然。”
木箱中,雾气翻滚,雾里的光点从两颗变成了三颗。
一颗是失落点,一颗是养殖场,剩下一颗便是那座古堡了。
轻触光点,光点猛然拉伸、延展,形成了一个沙盘,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木箱的直径只有三米,但其中的沙盘却延展出至少五米!
五米的沙盘,被容纳在三米的木箱中,违背常理与逻辑,偏偏又确切无误的呈现在眼前。
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陆延年微微晕眩。
“直径五米的深界角落.....可真大啊。”他呢喃,能看见原本百米高的古堡,如今只有巴掌高,静静立在沙盘中心,微不足道,
旁边的密林大概占据了一米方圆,然后是一些破败的房屋、街道与废墟,一如在深界角落所见,又恰似表层世界古堡的周围构造。
陆延年扫视,还看到无数渺小的、蚂蚁大的无头骑士,
它们正在向古堡发起冲锋,沙盘上方,则有一颗颗的眼珠子在眨动,细不可见的血丝垂落于地。
“按照上次来看,只有直接穿过沙盘边缘的薄光,才会‘高维化’。”
陆延年摩挲下巴,上次,张律师的断臂穿过边缘,坠入沙盘,化成高维断臂,
但他本人被自己以藏污的方式凭空挪移进去,却并没有高维化,而是变成了小蚂蚁。
“那么.....”
陆延年呢喃:
“风。”
狂风吹入沙盘,一颗颗悬浮在沙盘上空的小眼珠被吹落了,掉在地上,
那些蚂蚁大的、成千上万的无头骑士们东倒西歪。
陆延年并没有直接丢石头,而是开始试验,
他贴近,再贴近,脸庞堵在沙盘边缘的薄光前,清晰看见薄光在自己贴近时,微微下陷了一点点,
而后他张口一吐,生命能量汹涌而出。
原本无形无质的生命能量,在穿过沙盘边缘的一瞬间,竟浮现出色彩.....猩红之色彩,
从陆延年的视角看去,便是一道直径十厘米的光柱,轰然砸在地上,激起尘土。
但可惜的是,生命能量进入沙盘范围,高维化的瞬间,立刻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否则.....
“或许要我将手伸进去?”陆延年想到张律师的惨状,打消了这个念头。
“部分肢体高维化,会和自身其余部分发生强烈冲突啊....也是,不同步。”
陆延年双手各自掂起一块石头,一块瞄准大军,一块瞄准古堡,皮肤泛起淡淡金色,而后,砸!
两块石头飞落而下,在穿过沙盘边缘后,石头表面浮现火光,刹那而落。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直径十厘米的石头....被接住了。
被同时接住了。
陆延年看见,渺小无比的黑姥姥伸出一只手,而后,沙盘的地面上生长出一颗小树苗,枝桠缠绕,拦下了飞石,
另一边,巴掌高的古堡震动,细小的护城河脱离地面,向上蓬勃,竟也化做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手掌将飞石托住,凝滞于半空中!
两块飞石停滞之处,气浪轰散,将很多‘小蚂蚁’吹飞,一圈圈的细小烟尘荡开。
“不愧是王座级。”
陆延年赞叹,一溜烟的离开地下室,来到后院,挑挑选选,最终将干涸池子中的假山拔了出来。
嗯。
直径差不多能有两米,高也足足三米多。
费力的将假山‘藏污’,回到地下室,再将其取出。
陆延年举起假山,托举至沙盘上方。
皮肤表面的金色变的浓郁,像是真正的黄金,肌肉高高隆起宛如山脉,皮膜之下的血肉和筋骨颤动,地龙游走,力量在膨胀!!
一整晚,陆延年吞吃了不知多少超凡者之血,其中不乏高等超凡者的血液,
哪怕绝大部分生命能量都用来转化血仆,但就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已然让他将【黄金山脉法】推进至第七段,距离第八段也近在咫尺。
轻易的便超越了魔药序列的进度。
密武,需要大量时间去打磨身体,需要大药与药浴,无法如魔药途径一般一蹴而就——但生命能量却不一样。
它完美的弥补一切。
“你也想起舞吗?”陆延年一本正经开口,双眸已化作恶魔横瞳,俯瞰沙盘中渺小之万物,如神明俯瞰人世。
然后——
松手,双掌下击。
假山嗡的一下坠落了下去。
整个沙盘晃动。
…………
深界。
大军在向着古堡进发,黑姥姥端于王座之上,曼妙女子的头顶,眼珠垂落血丝如帷幕。
古堡中。
“它....消失了?”周圣和在发问,在质疑。
仪式结束,那么大的一个‘古堡主人’消失不见,而外头的大军如潮。
说好的伟大鲜血主宰的伟力呢?
伟到哪去了?
相似的念头在众人与深界生命的思绪中划过。
下一秒。
‘轰隆隆!’
高天之上,隐现轰鸣,众人凑到了窗边,抬头望天。
是那些眼珠。
高悬于天的眼珠,在颤动、晃荡,而后猛然坠落!
“那是....风?”有人呢喃。
下一秒。
风,大风。
烈风自上而下,吹落满天星如雨,轰隆隆的砸在大地中,无头骑士们被风吹的七零八落,
那王座上的老妇人在仰头,暴风不止于此,护城河剧烈激荡,大地颤动,而后——
下陷!
几厘米。
只是几厘米而已,肉眼都难分辨。
但那是整个深界角落的大地。
“是那个仪式?”理事呢喃开口,神色凝沉至极,他本身也是九阶超凡者,密武与魔药途径双修,
此刻极目远眺,试图追溯暴风来处,却一无所得。
那风,是从深界之外吹来的。
“那个仪式,换来了一场深界之外的暴风,撼动整个深界角落。”秃顶副校长深吸口气,压住心头震撼,“可....那万军犹存。”
众人都沉默,风很暴烈,但黑姥姥依旧端于王座之上,古堡主人究竟去了哪里?
它还会回来吗?
“看——那里!!”骆行舟惊呼,几人又朝天空望去,风已止熄,而天空之上,却又起轰鸣。
这一次,是天穹。
或者说是深界顶点的边界,正在猛烈的下陷,
云层、星光等扭曲,衬出深界顶点与天穹陷落的具体形状——一张脸。
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庞,它模糊不清,压的世界顶点边缘都扭曲了,像是一张摊开的保鲜膜,人脸直接撞在上头,要将‘保鲜膜’给挤破....挤进来!
“天啊.....”
冲锋的万军顿住了脚步,呆呆凝望天穹,大雾中蓄势待发的振翅头颅也都停滞,
万军之中,黑姥姥神色惊变,曼妙女子身上黑纱翻舞,万籁俱静于此刻。
“它....不,祂。”
瘟疫协会理事,九阶超凡者,窥视王座之人,此时凝视天上,凝望那张巨大的、模糊的脸庞,震撼呢喃:
“神灵,本该可以直接于深界显化部分躯体。”
“祂....却在深界之外。”
“祂凌驾其上,存在于虚空.....”
一旁,秃顶的副校长接过话:
“这是,传说中的外神?”
声音才落。
副校长看见那张巨大脸孔,似乎轻轻一吐。
‘轰!!’
直径超百米的猩红光柱从天而降,轰砸在大地之上,地面龟裂了,
那光柱璀璨、耀眼之至于极,使天地失色,唯余深红。
光柱消失的刹那,浓郁的、超出想象的磅礴能量疯狂涌动,刹那充斥整个深界角落!
“深红....鲜血主宰。”骆行舟痴迷呢喃。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那张巨大脸孔消失了,扭曲的天穹与星光恢复正常。
“结....结束了吗?”有人在发问,话未说完,剩下的言语便被堵在了喉咙中。
两道光。
不,是两颗流星,带着撕裂天穹的轰鸣,自界外而来。
一颗朝向万军之中的黑姥姥。
一颗朝向万军之前的古堡。
“???”理事勃然色变:“屏障!排斥!压制!”
在他身旁,骆行舟口中也吐出这三个词,陈大厨一蹦三尺高:
“动能衰减!!”
他尝试以自身懒惰序列第四能力,强行衰减掉陨石的恐怖动能——成功了。
约莫消磨掉了百万分之一的动能。
“天啊.....”呢喃声中,人偶女仆与贵妇人同时将手搭在城堡墙壁上,
护城河荡起,化作巨大手掌,尝试托举那颗轰来的陨石,远处,那位王座前的大地之上,有污秽之树生长而出,同样也朝陨石迎去。
直径百米的陨石骤至。
银色巨手和污秽树冠死死将其拦住,古堡摇晃,污秽之树龟裂,
恐怖的气浪爆发,地面撕裂出沟壑,无头骑士们坠入其中,远处密林被气浪成片成片的扫毁,街道、房屋乃至废墟都遭彻底夷平,宛如毁天灭地。
许久。
污秽之树摇摇欲坠,银色巨手满布裂纹。
“成功了.....活下来了。”周圣和擦着汗水呢喃。
“您们要不将我们放走?”陈大厨对着人偶女仆与贵妇人颤巍巍开口,“说实话,不知怎的,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一切都已结束。”
人偶女仆轻声道:
“经此事件,黑姥姥会退去,那位伟大的鲜血主宰也应当停手了,毕竟只是一个低规格的仪式.....”
他们朝龟裂的大地看去,果不其然,残余的无头骑士们正在撤离,黑姥姥和曼妙女子也在向着雾墙折返。
“我可以将你们驱逐离开。”贵妇人忽然侧目,看向几位超凡者,“但有一个条件。”
理事心有余悸,沉声道:
“请说。”
有智慧的深界生命,往往都很强大,但同时也代表着可以沟通,甚至可以达成协议。
“你们返回表层世界后。”贵妇人望着古堡之外,那艰难托举着百米陨石的银色巨手,“调查、找到黑色秃鹫,那位旧日眷者。”
“我们会在三个月后,将你们重新拖拽回来,那时,黑色秃鹫需要在。”
几人对视了一眼。
“可以。”他们都异口同声。
“那就离开吧。”贵妇人颔首,伸手,要指向他们。
动作忽然一顿。
窗外的星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几人朝着窗外看去,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而天上,也同样一片漆黑。
星辰消失不见,光也不见。
“又发生了什么?”人偶女仆呢喃,远处,正在撤离的黑姥姥抬头,身体猛的僵住。
“奶奶,天怎么黑了?”曼妙女子疑惑发问。
王座上的老妇人嘶哑开口:
“.....逃。”
“什么?”曼妙女子愣了一愣。
“逃!!!”
老妇从王座上起身,下半截木身扭动着根须,纠缠成巨足,而后....飞奔!
它发疯似的逃入了雾墙中,曼妙女子一寒,身形也骤然跟上,没入雾墙。
雾墙中,它下意识回眸。
总算看见了天空昏暗的原因。
一座山。
一座至少三千米高的大山。
山峦之上金色光浮现,照亮一切,它仅仅是存在,恐怖的质量就已然扭曲了空气。
“假的吧。”理事呆呆开口。
山峦砸落。
轰——!!
…………
表层世界。
梧桐街38号。
“协议达成。”少女翘着二郎腿,脚丫晃荡着,“你去帮我找能消融旧我的奇珍,我放你离开.....”
流浪汉拼命点头,它心里苦啊,被这位神秘存在的气息笼罩、镇压,降临在这具身体里的意志都无法抽离了!
“好了,现在你们.....嗯?”
银灵声音一顿,忽然蹙眉,看了眼楼上,又看了眼茶几上的那一盆清水。
张春山与流浪汉对视一眼,这是发生什么了?
“你们真该走了。”银灵淡淡开口。
两人点头,连忙起身,正要离去时,流浪汉的身形忽然僵住,眼睛狂眨,像是看到了什么。
“卧槽?”它呢喃。
张春山挑眉,侧目打量着它:
“怎么着了?”
“没事.....风有些大,迷了眼。”流浪汉如是道,往前走了两步,接近入户玄关时,它第二次顿住。
“卧槽!!”
“又怎么了?”这次是银灵,她才跳下沙发,诧异侧目。
流浪汉嘴唇哆嗦着,片刻:
“没事.....您听说过鲜血主宰么?”
“什么玩意?”银灵纳闷。
“应该是神,不对,可能是虚空中的【外神】?”流浪汉木讷开口,眼瞳疯狂震颤。
“啥样子的?”张春山也好奇发问,外神.....
流浪汉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
“我只知道脸很大.....卧槽。”
它注意到神秘存在和这长生者,都不愉的看向自己,缩了缩脖子:
“没事没事,我看到流星了....这就走,这就走。”
流浪汉连忙朝门口走去,脚步匆忙急促,似乎赶着要回家。
推开门。
它第四次僵住。
张春山被它堵在门口,磨牙:
“你有病是吧?”
流浪汉呆呆的回过头,没有回答,眼中一片迷茫和震撼。
“卧槽.....”
它第四次开口。
下一秒。
客厅里,正在播放动画片的电视机突然跳出一则预警消息。
【地震横波即将到达,请注意避险!】
【震中距你39公里】
【预警震级——5.9级】
【倒计时:4秒】
【3秒——2秒——1秒】
小楼开始摇晃,吊灯乱甩,茶几上的那盆清水翻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