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年瞳孔缩如针尖,悼歌诗人.....死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浏览。
“祂便来了,驾临在宴席之上,叹息着、怜悯的将唯一的客人制成了菜肴,祂对餐盘上的悼歌诗人说——‘你将是历史之存续’,随即开始享用美食。”
“悼歌诗人被啃食至尽,连自身终结、死亡的权利都被啃食与剥夺,死神便也永不死去,而餐盘里残余血和骨被制作成了一把碎鸟锤。”
木牌上的文字到此为止。
沉默,沉默。
“所以,死神跑出来了?!”陆延年声调拔高。
银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纯傻子。”
“那我问你,【浪潮】从这儿跑出来了吗?”、
她指向第一扇铁门,门上木牌记载的,是浪潮被饮干,尸骸化作了大海。
陆延年舒了口气,呢喃道:
“也是....”
又凑近铁门,认认真真聆听着哀婉的歌曲,许久,陆延年想了想,打开手机,翻找出那个死亡印记的图案,拿给银灵看。
“要不,你在上面试试,画画这个印记?”
“你自己怎么不试!”银灵瞪大了眼睛,“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的不要脸。”
陆延年遗憾的收起手机,至于亲自尝试?
还是算了吧。
当初死亡的力量与戴冠之孽的力量在自己身体里打架,那种痛苦的滋味记忆犹新。
就算被老戴活剐,被藤蔓凌迟一千次一万次,陆延年也不想再经历那次的苦痛。
有时候想想,相比于那种层面的苦痛,死亡似乎都是救赎.....
“上去看看。”
陆延年严肃道:
“你打头阵。”
“谁?我?”银灵瞪大眼睛,伸手指着自己,气愤道:“你让一个柔弱的美少女打头阵?你疯了啊?”
陆延年嘴角抽搐了一下。
柔弱....吗?
“一起。”他拽着银灵,顺着爬梯小心翼翼的返回了三楼。
一片安静。
游泳池....正常。
阳台....正常。
二楼的几间卧室,也正常。
到了一楼。
两人鬼鬼祟祟的转了一大圈,什么也没发现。
但越是这样,陆延年越是不安心——当初银灵好歹是有点行踪在的!
陆延年回忆银月大学图书馆那本叫做‘银月赞歌’的超凡书籍,上头记载,
一位古老存在杀死了浪潮,将祂的遗骸丢在沟壑与山谷中,化作大海,银色月亮便从那遗骸中生长出来。
一号铁门记载的是浪潮之死,跑出来的,则是....
陆延年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银灵,心有戚戚。
悼歌是死神。
和死神有关的东西.....
“什么也没发现。”银灵紧张兮兮,小声道,“现在咱们怎么办?”
“不是,我紧张就算了,你紧张个什么劲?”陆延年斜眼看着她。
银灵更紧张了:
“大哥,悼歌是死神,死神!”
“我知道,要你废话。”陆延年有些头疼,这家伙是演戏上瘾了嘛?
他沉思片刻,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
“先吃早饭吧。”
银灵:?
银灵:“不是,都中午了,你吃早饭?”
“才睡醒,不吃早饭吃啥?”陆延年无语,“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反正我吃完饭就出门了。”
他随手戳开电视机,拉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拧开,给自己倒了一杯,将剩下的放回冰箱。
陆延年端起杯子,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来。
杯子空了。
“你给我喝了?”他瞪向银灵。
“我喝个毛,你是不是有病?”银灵气极。
陆延年拧眉,再度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满的。
没有被拆开。
他有些恍惚,再拧开牛奶,倒上一杯,眼睛死死盯着满杯的牛奶,将盒子放回冰箱。
关上冰箱门,端起杯子,喝——
什么也没喝到。
又空了。
‘咕咚!’
陆延年再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
“银灵,你帮我盯着。”
“哦。”少女点头,瞪起眼睛,盯着杯子。
牛奶倒入,陆延年一手抓起杯子,一手捉着牛奶盒——喝!
空的。
“卧槽?”他舔了舔嘴唇,“奶怎么没的?”
银灵沉默了一下:
“你也没倒牛奶啊?你是不是有病?”
陆延年头皮一麻,死攥着玻璃杯,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默默把冰箱门关上。
“见鬼了。”
陆延年呢喃,侧目问道:
“在你眼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银灵皱眉,想了想,回答道:
“你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抓起玻璃杯,然后让我盯着玻璃杯看,然后.....喝玻璃杯里的空气,像个傻比。”
陆延年沉默了。
又是半晌。
他问道:
“我没有问你,是不是把我牛奶喝了?”
“.....你什么时候问了?”银灵反问。
陆延年又觉得有些冷,这次不是冰箱里的冷气。
银灵不记得。
不,她不该不记得。
那....是只有自己‘记得’。
陆延年放下玻璃杯,后退,又猛的看向电视——电视是漆黑的。
他分明记得自己戳开了电视。
“今天天气不错。”陆延年深吸一口气,“我去上班了。”
“哎等等,你倒是说清楚啊!!”银灵瞪大眼睛,“别搞,我也怕鬼。”
“你怕个毛的鬼啊?”
陆延年一溜烟的跑出了家门。
客厅只剩下银灵独自一人。
她左瞅瞅,右瞅瞅,跳回了沙发上,陷在里面。
半晌。
银灵跳下沙发,冲上二楼,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回到客厅,先将电视打开,又给自己倒上牛奶,拿出两个面包,
然后重新缩进沙发,用被子将自己死死包裹住。
“我真怕鬼啊.....”
银灵嘟囔着,缩在被子里左顾右盼,不忘啃一口软面包。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说过,鬼是不会伤害被窝里的人。
还是人的时候她很怕鬼…..现在,又做回人了。
…………
银月大学,地下图书室。
小莫是第二天上班。
得益于地震的缘故,这两天没什么学生来借书,他倒也乐得清闲。
“同盟会.....”小莫呢喃,想到了昨晚的聚餐,一个神秘的、强大的超凡组织。
他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鳞片,心头生出憧憬.....或许,污染真的能得到控制?
胡思乱想间,小莫看见圆拱形长廊尽头,金属门缓缓打开,一个青年沉稳的走了过来。
“借书吗?”他礼貌发问。
“我?不,我也是这儿的管理员。”青年笑着道。
小莫愣了愣,恍然道:
“你也是管理员....我叫小莫,昨晚我好像没见到你?”
他说着,忽的恍然:
“你是陆延年。”
“你认识我?”陆延年有些纳闷。
小莫沉默了一下,别过头,不再理睬。
新哥说过,这个叫做陆延年的人,不要搭理,他不合群,也不是同盟会的一份子,更不值一提。
远离就好。
陆延年见他这模样,大抵也猜到了些什么,失笑摇头,钻进书架区。
小莫瞪大眼睛。
这家伙....疯了?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他嘀咕道。
与此同时,书架区的幽暗中。
陆延年正在手机上翻看着关于地震的新闻。
新闻显示,地震造成了全城数百人受伤,二十余人失踪、死亡,其中死亡主要集中在坍塌的七号古堡。
他点开一张照片,是七号古堡,整个古堡已成了废墟,古堡前的护城河都干涸了,旁边的密林东倒西歪,
照片里,古堡不远处的街道、房屋都龟裂,一些老式屋楼也已坍塌成废墟。
地震比自己想象中严重。
陆延年抿了抿嘴。
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讯息,一条是堂姐的,让自己最近不要出门,两条是冬季酒店前台4号的,
说是赔偿金下来了,另外....
【4号:先生,您现在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公猪的人正在搜寻您的消息。】
“公猪.....”陆延年挑了挑眉头。
点开下一条未读讯息,居然是骆行舟的。
他居然没死?
【骆行舟:阿年,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这段时间同盟会在银月大学的人都交给你负责,需要执行的计划后续会有人告诉你,另外最近小心点,很多人在找黑色秃鹫,而你认识他。】
麻烦?
陆延年啧了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来自银月大学和特调局的麻烦吧?
至于自己认识黑色秃鹫这事....上次的超凡聚会。
他和音乐家的交易中,就有引见黑色秃鹫这一项,只是对方到现在都还没按照约定方式联络自己。
点开最后一条消息,是粟月发来的,说是城中村的拆迁问题上,银月地产正在和她们重新谈论关于赔偿的问题。
“这还挺好。”陆延年笑了笑。
在书架区一边翻找着图书,陆延年一边感知着其余血仆的情况。
一号血仆,黑脸汉子,当时在游戏开始之初,被自己操纵着以黑色秃鹫的身份,和‘绅士’完成第一轮游戏,
并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深界角落,至于此刻,一号血仆正在一家小旅馆静静呆着。
其余十三个百分百转化的血仆.....
都被很礼貌的关起来了。
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每个人都住在不同的独栋别墅中,独自居住,不被允许离开别墅,其余一切事几乎有求必应。
“看来,不只是骆行舟,那几位大人物也都逃离了深界角落。”
陆延年若有所思,不出意外的话,鲜血主宰之名已然响彻了黄叶城的超凡界。
至于林教授。
与其他血仆不同,林教授的转化率只有67%,意味着自己无法直接操纵他的身体,
无法像是其他血仆一样,隔着遥远距离见其所见,闻其所闻,只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嗯,就在银月大学。
摇摇头,他继续翻找寻书籍。
“找到了。”
陆延年手指点在一本叫做‘悼歌传记’的书上,静静翻阅。
上面简单的描绘那位被称为【悼歌诗人】的死神,
称祂是哀悼之主、墓边歌者、不忘者、历史的保管人和亡者的主宰,执掌死亡,保存记忆,镌刻历史,留住一切旧物。
所以.....
从2号铁门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首先可以肯定,一定不是悼歌诗人,悼歌诗人是一位【古神】,一位与【戴冠之孽】、【混沌飞蛾】一样的古神,位格要在银月之上。
陆延年越想越是头疼。
“银灵的位格....再怎么说也是具名者之上。”
“她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要么是异常制造者,更在她之上,要么是这个异常只影响了我——我的记忆?”
陆延年看向书上,关于悼歌诗人的权能描绘。
其中就有‘记忆’。
“出来的一定是和悼歌诗人有关的东西——甚至,有关的神。”
合拢书籍,陆延年靠在书架上静静沉思了许久。
他叹口气,打算先操纵一号血仆,作为黑色秃鹫去一趟冬季酒店,搞清楚当下的境况。
“嗯?”陆延年挑了挑眉,感知中.....林教授正在靠近。
三,二,一。
默数完毕,书架区外传来繁杂的脚步声。
“馆长?林教授?”是那小年轻的紧张声音。
“离开。”陈淑惠的声音响起。
陆延年想了想,走出书架区,看见七八个人,有馆长陈淑惠,有林教授,还有.....
那个秃顶副校长。
以及,那位瘟疫协会的理事。
陆延年神色古怪了起来,恍惚了一下,还以为回到了古堡。
“是你?”林教授上下打量着陆延年,“今天不用上班,你也休息去吧。”
“是,教授。”陆延年笑着应下,闪身到一边儿,看着这几位大步走进书架区,身形都没入幽暗。
书架区里,隐有模糊的声音传出来,有幽邃为阻,听不太清楚,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几个词汇。
什么死亡眷者、鲜血主宰、外神.....
他还听见了‘骆行舟’与‘红色月亮’的字眼。
陆延年笑了笑。
“你认识林教授?”旁边的那叫小莫的年轻人忽然发问,又一次上下打量着陆延年。
“算认识,怎么了?”陆延年纳闷的看向他。
小莫挺了挺胸膛,矜持道:
“我的姐姐,曾经是林教授的学生。”
“哦....那你怎么来干这个了?”
“......”小莫的神色一滞。
陆延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离开图书室。
公猪正在寻找着黑色秃鹫。
那正好。
黑色秃鹫也想要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公猪先生。
“找到张耀东,就是七十二万加一百万....一百七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