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号.....一周了。”
陆延年泡在大木桶里,低下头,看向木桶中的液体.....药香味。
药浴?
公猪?
念头闪过,他站起身,水流哗啦,一步走出木桶,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吱呀——’
门被推开,两米高的公猪穿着宽大华衣,走了进来。
“醒了?”公猪上下打量着陆延年,表情平静,“你昏了整整一周,医师说,是精神遭受重创,便给你泡了七天的养神液。”
“多谢阁下.....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陆延年轻声。
公猪揉了揉眉心:
“瘴气凭照和那些怪物,都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人解决了.....帷幕之北的幸存者死了个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叫做褚耀武的失踪。”
“至于帷幕之南.....”
见这位公猪阁下神色微凝,陆延年心头也沉了沉:
“帷幕之南发生了什么?”
“.....仪式。”公猪轻叹,“你姐姐和那位章小姐,举行了个神秘仪式,目前都还在昏迷中。”
陆延年神色一变:
“情况严重吗?”
“较为严重,精神同样遭到重创,根据线报,黑色火种公司即将来人,还有紫章家族,也会有顶尖人物亲自赶来。”
公猪平和开口:
“你的麻烦也不小。”
“.....我?”陆延年讶异。
“嗯,污秽母亲的意志不知潜藏去了何处,祂终究是一位具名者,哪怕如今只是一缕意志,要不了多久,也能在表层世界拉扯出个污秽母亲教派来。”
公猪阁下沉声:
“污秽母亲之壳的事情,我、章夫人和那位理想乡的钱先生,都会替你保密,但我们会保密,污秽母亲未必会。”
陆延年神色渐凝。
挽歌的头发.....他并没有看见在哪。
“九曲山现在怎么样了?”陆延年问道。
“已经被特调局封锁,那儿现在是一级禁区,我得到的消息称,正在加紧封锁原始温泉。”
公猪舒展筋骨:
“你是先在我这里好好休息,还是?”
“我先回家吧。”
陆延年揉了揉眉心:
“还得去看看我姐她们.....章夫人和钱崇安呢?”
“在城里住着。”公猪让开壮硕的身躯,最后道,“你如今具备污秽母亲之外壳,你我也算共经生死,却不好再当我的门客了。”
“这样吧,对底下人宣称你依旧是门客,免得引起什么意外变数,待遇你也照拿.....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
陆延年讶异:
“我?”
“没错,你和黑色秃鹫关系匪浅,且如今具备污秽母亲之壳.....如果你愿意当合伙人,回头休整完,来挑选一部分业务主管,对应的利润你拿一成。”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陆延年轻声。
“如此,你便是我的第二位合伙人。”公猪伸出手,陆延年和他一握,忍不住问道:
“那第一位是.....?”
公猪面无表情:
“章夫人。”
陆延年错愕:
“哈?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昏迷这几天。”公猪将油画递上前,“你的画.....对了。”
他垂着眼睑:
“我和章夫人正在交往。”
才怀抱起油画的陆延年懵了懵:
“呃.....哪种交往?”
“谈恋爱。”
“......”
他沉默良久,朝着这位公猪阁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用,您能借我一套合身的衣服就行。”
半晌之后。
换上衣服,陆延年离开这座豪奢宽阔的庄园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梧桐街38号。
一路上,他明显发现城里的人流更多了一些,前不久黄叶城才刚刚经历过地震事件,
不少市民都选择了搬离这座四线小城.....不用想,多出来的人流都是外来者。
甚至在抵达梧桐街38号时,
陆延年看到,公墓区不知什么时候修建了一栋小木屋,里面有灯光,似乎有人居住在其中。
他皱了皱眉头,恰巧,木屋门推开,有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女子望了望陆延年:
“你是隔壁的住户么?”她礼貌的颔首,“我是咱们省民政司,殡葬管理处的.....外包合同工,才被分到这处公墓。”
缓了缓,女子补充道:
“看来以后咱们要当邻居了,嗯,我叫周鲤。”
陆延年拧眉,殡葬管理处?
还有这么个部门?
“陆延年。”他微微点了点头,推开铁门,穿过前院,在信箱前脚步一顿。
打开。
里面果然躺着上周的旧日报。
拿上旧日报,陆延年推门而入。
不远处,周鲤隔着栅栏缝隙,静静看着那个叫做陆延年的青年回屋,挑了挑眉头。
“麻烦啊.....”
她揉了揉眉心,这偏远地方还真有住客,那自己很多行事都要注意一下了。
“公墓区闹鬼挺正常的吧.....”周鲤呢喃自语,在想,要不要将那青年给吓走,搬家离去。
大不了自己把那栋房子买下来就是。
她心思辗转不定。
与此同时。
屋中。
“麻烦啊.....”陆延年带上门,叹息呢喃,平白无故多了个来自‘殡葬管理处’的邻居,自己之后很多事情都变的麻烦,不方便。
比如在后院测试速度、能力之类,以后是别想了。
“银灵?”
陆延年收敛心绪,看了眼入户玄关处的黄铜镜,在朗声。
‘蹬蹬蹬’的脚步声从二楼响起,银灵小跑着下来:
“哟!”
她阴阳怪气:
“还舍得回来了嗦?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安了个新家呢......”
陆延年失语片刻,叹口气:
“算了.....现在懒得和你吵.....挽歌儿。”
油画中的少女已重新‘活’了过来,在轻声:
“陆先生,我在。”
“嗯,我入梦,将你具现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陆先生.....我不知道。”挽歌儿轻声开口,“我什么也没看见,彼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陆延年诧异,将油画挂回墙上,打量着画中的挽歌儿:
“我具现的你,是我‘梦见’的你.....怎么会影响到你本身?”
一旁的银灵撇了撇嘴。
“我也不清楚。”
挽歌儿轻轻摇头,
“在陆先生你具现‘我’的时候,我的意志被压制了,六感尽失,等到复原的时候,九曲山上的帷幕已散,怪物们也消失干净,只见到公猪带着你和另外一人逃离。”
“挽歌儿。”银灵忽然开口,“你的头发变短了。”
陆延年诧异,打量着挽歌儿的长发....似乎的确短了一些,她看起来,似乎也更成熟了一些。
挽歌儿沉默。
陆延年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坐回了沙发,抚摸着旧日报。
头发变短,人也变的更成熟。
能压制挽歌儿的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挽歌】。
【神挽歌】。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具现你了。”陆延年轻声,没有说缘由,挽歌儿则轻轻点头,温柔道:
“谢谢您。”
“不用说‘您’。”
陆先生摇头,摊开这张11月4日的旧日报。
【旧日报——仅向旧日生命提供的周报】
【永不停歇的撞钟人失心疯,想要用强.....祂被琥珀王暴揍了一顿,差点破碎】
【表层世界,位于黄叶城远郊的九曲山,似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污秽母亲在那儿尝试降临,似乎成功了】
【但秘密先知还在那儿嗅到了某位神灵的气息.....不出意外,污秽母亲怕是倒了个大霉!哈哈,蠢货!】
陆延年微微拧眉。
【同样是表层世界,落风城似乎发生了一场暴动,原因暂时未知,秘密先知将会为您加班加点的探知】
【深层世界,养虫人成功培育出了一只高等历史蠕虫....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表层世界,黑山城即将出现一场特大规模的灵能潮汐,时间在11月11日,秘密先知怀疑,本次灵能潮汐或许和某位存在的飞升仪式有关.....谁知道呢?】
【报纸由秘密先知撰写,仅限深层世界传阅,禁止带往旧日层世界,除非你想害死亲爱的撰报人——胆大包天的秘密先知】
这一次的旧日报,并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内容。
“黑山城.....”陆延年正想在网上搜一搜,忽然想起自己手机没了,无奈叹口气。
还得去买手机。
也不知道堂姐的情况如何了.....
陆延年起身,来回踱步,许久才沉下心,静静内视自身如今的状况。
“密武依旧已入阶,神像污秽母亲....这玩意得想办法废掉,拜第二、第三位神。”
陆延年瞄了一眼挽歌儿和银灵。
按照公猪所说,拜神最多五位,从拜神第二位开始,就需要神灵的准许或者对应神灵的遗物。
嗯....
拜神挽歌和银色月亮怎么样?
“精神力....依旧在。”陆延年自查精神世界,污秽母亲遗留的庞大精神力还在其中缩着,
他轻咦,看见了麦穗,看见了一根长发和一捧起泥土,尽都安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
但当陆延年尝试将之取出时,却怎么也做不到。
“怪事.....”
他蹙眉,沉吟片刻,向银灵与挽歌儿发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银灵翻了个白眼,“那可是旧日层的东西,又怎么是你现在的精神力可以撼动的?”
挽歌儿也适时开口:
“陆先生,你所说的那些来自污秽母亲的精神力,或许可以尝试缓慢的化为己用,可以准备一些特殊仪式来辅助。”
陆延年揉了揉眉心,心头腾起浓烈的危机感。
诚如公猪阁下所说,污秽母亲的意志尚且游离在外,藏匿在暗中.....
真给对方时间去发育,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群嗷嗷叫的狂信徒围猎、袭杀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污秽母亲的意志亲临.....那他倒是不怕。
“对了。”
陆延年忽然问道:
“你们知道‘黑色告死者’吗?”
还有一个设定没有加载,污秽母亲教派主教与黑色告死者。
“黑色告死者?”银灵摇头,“听都没听过。”
挽歌儿则沉吟片刻:
“自从九曲山后,我的记忆恢复了一些,许多记不起来的事情不必再费劲心神去思索。”
缓了缓,她继续道:
“对于黑色告死者,陆先生,我有一些信息,但信息的年代比较古老,放现在未必准确。”
陆延年精神一振:
“我在听。”
挽歌儿轻声道:
“黑色告死者,是戴冠之孽洒下的疫病在与乌鸦结合后,所形成的一种特殊生命,又叫做告死鸟。”
“它们象征厄运,带来灾祸,同时具备一种特殊而诡异的能力.....【告死】。”
“告死鸟的每一次啼鸣,都必定有生命逝去。”
陆延年心头讶异,必定有生命逝去?
因果律能力?
但黑色告死者所相关的特质,明明是【秘密谋杀】......
他有些心动,原本还想要等待,等待处理掉污秽母亲后,尝试选择污秽母亲教派主教,
但此时此刻,危险已在暗处滋生、蛰伏,随时可能到来,自己必须转化一切有用力量。
“我知道了,谢谢你,挽歌儿。”
陆延年坐回了沙发上,没急着出门买新的手机,而是默默沟通【命运法典】。
唯他可见的命运法典在眼前延展开。
“选择。”
“黑色告死者.....嵌入式。”
陆延年于心头默念。
命运法典翻动,从视线中消失不见,下一秒。
记忆浮现。
如幻灯片般在眼前翻滚。
【你幼年被推举为理想乡初代主教之时,曾经接触到一只黑色乌鸦的尸骸,你融合了它,而它的力量姗姗来,此刻复苏】
【你是黑色告死者,是黑夜中的告死之鸟,你被世人冠以不祥之名,被视为灾祸的象征】
【你可以轻而易举的融入黑暗,悄无声息,不被发觉】
【你可以号令乌鸦,它们都是你的从属,将成为你的工具和眼睛】
【你每日可以选择一个具名者以下的生命,向它啼鸣,为它钦定即死之命运——此后,你对其的第一次攻击,将具备‘杀死’的特性】
【但如果这一日之内,你没能将被钦定即死之生命杀死,那么,你便会凋零、死去】
【告死鸟的每一次啼鸣,都注定带来死亡】
乌鸦....黑夜....隐秘....谋杀....
陆延年紧闭双眼,呼吸变的平稳,淡淡的力量在体内滋生,他发觉,在除了【月之恶魔男爵】外,
自己似乎还多出了一个形态。
告死鸟。
自己可以变成.....乌鸦?
“杀死之特性.....”陆延年想到在九曲山的时候,他被那个污秽母亲念头所寄宿的女孩,无条件的‘杀死’。
杀死,是否可以理解为一击必杀?
不,应该不是....或许是无视防御之类的?
还是得试试才知道。
但这个能力也有点太危险了一些。
对方不死,那就是自己必死。
许久,许久。
陆延年睁开眼,也不避讳挽歌儿和银灵,他身体蠕动、压缩,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浑身漆黑,翼展接近一米的乌鸦。
乌鸦立在沙发靠背之上,浓郁的漆黑之色在周身流淌、涌动,
陆延年并未啼鸣,而是静静舒展双翼,黑色向四周弥漫、铺展,浓度有在淡化,
仅仅几秒过后,黑色覆盖整个一楼,但淡化了许多,显得一楼像是处于黑夜之中。
念头一动,如夜之色收敛,缩回了陆延年的身上。
“你怎么什么都能变?”
银灵一把抓起了陆延年,抱在怀中啧啧称奇,狠狠的撸了撸鸦羽:
“手感还挺好.....”
陆延年用着鸦翼,没好气的给了她一巴掌。
“哎哎哎?你这鸟怎么还打人?”
从银灵怀中挣脱,
他落在地上,复又化而为人,衣衫齐整,黑色散尽。
银灵一脸不爽的瞪着陆延年。
“不跟你闹。”陆延年叹息,“今天事情多着呢.....我要出门了,你们有什么要我带的东西么?”
“呵呵。”银灵冷笑,“你说去温泉山庄要给我带特产来着,特产呢?”
“......大姐,我人都差点没了,去哪给你带特产?”
“怪谁怪谁怪谁?谁让你不带上我?”
“你出的去吗?”
“出不去咋了,还是你心不诚,你要是心诚,至少有九种方法带我出去!”
银灵哼哼唧唧:
“再说了,我不是教过你一个仪式吗?你遇到危险怎么不用?”
陆延年愣了愣,旋而想起来银灵之前告诉他的仪式。
“最开始没想那去。”他老实道,“等要用上的时候,来不及了。”
“那你最开始为啥不想着用?”
陆延年沉默了一下,斜了银灵一眼,不语。
为什么.....还用说吗?
上次朝着银色月亮进行仪式,闹出多大动静?
他怀疑,银灵这丫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整自己的机会。
“行了行了,还是给你带酥饼?要不要糖葫芦?”
“要!”
“要就老实在家呆着.....我先出门了。”陆延年戴上帽子,简单收拾了一番,正要出门。
‘叮咚!’门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他挑眉,拉开门,门外站着那个叫做周鲤的女子。
“你好,邻居。”
周鲤脸上浮着一个大大的笑容,手里还端着半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
“今天是我过生日来着,我给自己买了个蛋糕....又吃不完。”
她笑吟吟的将半个蛋糕递上前:
“那就当作我给邻居的见面礼咯?”
陆延年皱了皱眉头,最近这一段时间可不能放松警惕。
他正要开口拒绝,银灵飞也似的窜了过来:
“谢谢谢谢!蛋糕我们就收下啦!”
她一把接过蛋糕,笑嘻嘻的折返了回去。
陆延年和周鲤大眼瞪小眼。
“我还以为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呢.....”周鲤失笑,“邻居,那半个蛋糕可能不够两人吃....我再去拿点?”
“不用了,多谢。”陆延年呼气,“那孩子就这样,你别见怪。”
“怎么会?”周鲤依旧笑容满面。
两人客套了两句,周鲤礼貌的告辞离开,朝着公墓区折返,
陆延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殡葬管理处....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黄叶城发生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事后来?
邻居。
嗯。
回家的时候自己可以多买一袋酥饼,也去送上去见面礼。
心思转动片刻,陆延年压了压帽子,带上屋门。
他哀叹一声。
身上没有现金,就一张银行卡,还得徒步走到两公里外,买个手机.....同时要补办手机卡.....
“也不知道堂姐现在在哪。”陆延年抬头,看了看尚早的天色。
今儿的事情可不会少。
堂姐、章红玉,还得抽时间去一趟冬季酒店,看看深界矿场的情况,把镜像身重新带进去,顺便收一批灵晶.....
不过眼下。
买了手机,得先去银月大学,去图书馆查查污秽母亲的资料。
“嗯....我好歹也是图书馆副馆长。”陆延年脚步匆匆,“到现在还没去报道过呢。”
才走出院子,朝着生活区走了没两步。
一顿。
若隐若现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污秽母亲....聆听信徒的祷告....杀死....拯救....”
陆延年神色变的深邃。
他本来就听不到太遥远的、关于污秽母亲的祷告,此刻又并不是污秽母亲之壳的状态,能聆听的范围再度大幅度缩减,
但现在却依旧聆听见。
一公里内?
不。
五百米内。
陆延年转过头,看向公墓区,那个叫做周鲤的女人正背着双手,像模像样的巡查着墓地。
不是她。
那会是谁?又在哪里?陆延年复又压了压头上戴着的帽子,仔细分辨祷告声。
“深界.....H01.....殡葬....”
“伟大的污秽母亲.....”
“祭品已经备好...今夜12点,仪式....祈求您....”
祷告声断断续续,戛然而止。
“有点意思。”陆延年呢喃,默默记住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