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陆延年看着眼前的命运法典,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差点.....真只差一点。
就要翻车了。
要不是最后关头,那位【混沌飞蛾】大抵是出于‘不让老戴得逞’之类的念头,直接抹杀掉了自己.....
陆延年躺下,瘫在虚无之中。
精神极度疲惫,短时间内回溯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以后得注意一下,不能做死过头了.....”
陆延年苦笑,这次差点翻车,其实和自己关系还不算那么大.....主要是那个腐烂太阳搞的骚操作。
之前没时间去深思,现在静下来,细细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污秽,阳光,躯体,扭曲,嬗变,独立,光阴。”
“这一连串词语按序说出,应该是可以直接让腐烂太阳明白过来什么......”
“祂让我在绝天地通之所向祂叙述这些词汇,是因为绝天地通之所中,祂的所见所闻,不会被戴冠之孽知晓?”
陆延年沉吟,难怪说人性是神的弱点。
似乎,戴冠之孽的人性——那颗腐烂太阳,也想要脱离戴冠之孽的掌控,想要.....独立。
所以祂在猜到自己能改易时光,甚至凌驾旧日之上的改易时光后,就选择直接和‘本体’爆了么?
陆延年呼气。
“奇怪的是.....我泄露的信息少的可怜,就算明确涉及到时光,但老戴后续的举动无不说明——”
“祂猜到了,我死了才能改动时光。”
陆延年的神色变的严肃,坐直身,凝视着静静悬浮的命运法典,回忆老戴最后的举止。
不是杀死自己。
而是想要将自己桎梏、囚禁。
难道说.....
“祂,知道【命运法典】?”
陆延年神色越发沉肃。
站起身,走到命运法典跟前,轻轻抚摸。
设定、特质....某种意义上,这玩意就是在向诸神‘夺权’。
越想,陆延年越觉得戴冠之孽可能知道命运法典的存在,否则说不通祂第一时间选择囚禁自己的举止。
要是是为了避免人性独立,
祂大可以选择在自己改动时光前杀死自己。
“戴冠之孽未必确定命运法典在我身上.....可能只是保险起见?”
陆延年呢喃,笃定就算老戴不晓得法典,也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甚至可能说。
自己并非命运法典的第一代主人。
他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后才有的命运法典,并非是穿越带着过来的。
思绪收敛。
陆延年深吸了口气,凝视法典。
“人性,神性.....如何找到绝天地通之所?那是什么东西、什么地方?”
“赤杯公馆算不算?”
他伸手,触碰法典,声音低沉而肃穆。
“回溯。”
眼前浮现出巨大的时钟,时钟倒转,万物逆流。
睁眼。
还在梧桐街38号,自己的镜像身也位于猩红当中,在这个时间点,镜像身还未说出曾屡次觐见戴冠之孽,
腐烂太阳也并未往时光上联想。
陆延年仰望腐烂太阳,腐烂太阳俯瞰着他。
“所以,您的目的是?”
陆延年开口。
腐烂太阳之上流淌下脓液,古神语回荡,所有人都能明白含义的古神语。
“如吾所言。”
“有人在窃取烈阳的力量。”
“我允汝等成为我的肢体延伸。”
“找到它,带来它,我再允汝等将其分食,共享其躯壳。”
阳光蠕动,钻入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除了陆延年。
陆延年环顾,看到副校长抱着十字架,发出低嚎,额头上浮现出印记,
是腐烂太阳的印记,其余人,连同那位伪王座也尽都如此——他们,都在成为戴冠之孽人性的受眷者。
“我呢?”
陆延年发问。
腐烂太阳淡漠开口:
“汝为飞蛾之眷,受吾恩赐做甚?”
下一秒,陆延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远离自己,副校长,黑姥姥,倒吊着的众人.....
空间在拉伸,他们一瞬间离自己已不知多少万里。
这种伟力.....
陆延年心惊,望着腐烂太阳开始坍缩,最后竟化成了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人,白发,穿着规整,一丝不苟。
祂缓缓落下,降在自己身前,操持起标准的人类语。
“小友,究竟是谁之眷者?若是飞蛾,祂此刻恐怕已然追索而来。”
陆延年沉吟,自己的精神还能支撑两三次回溯。
他于是坦然开口:
“赤杯。”
“赤杯......那是谁?”老人疑惑。
这下换成陆延年错愕了,黑姥姥都知道赤杯,戴冠之孽不知?
想了想,陆延年谨慎道:
“赤杯公馆,您知道么?”
“赤杯公馆.....那处失痕的神秘之地么?”老人微微颔首,作为一位旧日的人性,祂此刻恍若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老人,
语气、神态等,也和人类无异。
“失痕的神秘之地?”
陆延年诚恳请教:
“您了解那里么?”
“不了解。”
戴冠之孽的人性淡淡道:
“大抵是某位旧日,自我抹除了存在痕迹,毁灭了所有自身信息后的隐居之地吧,毕竟,连我的本体也不知赤杯是谁。”
陆延年若有所思:
“那您现在打算?”
老人看向他,神色平静:
“我不方便走入表层世界,那儿无法承载我的力量,除非我自己降格为具名者.....也难。”
“于是,我也难以操纵你,难以找到你的真身。”
老人很坦然,似乎并不屑于隐瞒什么,也不屑于说谎:
“一个交易,你是否同意?”
“我在聆听。”陆延年小心翼翼,眼前的这位尽管很像人,但内核终究是戴冠之孽。
老人平静道:
“找到窃取烈阳伟力之人后,祂的心脏归你食用,你将获得部分烈阳的余晖,未来将是坦途,注定飞升。”
陆延年心头微动:
“那人是谁?”
“不知。”老人平静道,“也许是烈阳教会的过去教宗。”
陆延年还想询问什么,老人却摇头,问道:
“你是否同意交易?”
沉默半晌,他点头:
“可以.....那些人呢?”
“他们将为我于地上的行走,成为我的眼睛。”老人平和道,“你的地位要高于他们,你将是我临时的合作者。”
缓了缓,
老人强调道:
“是我,而非我本体的合作者。”
陆延年心思百转千回:
“所以,戴冠之孽不惜留下弱点、破绽,也要分化、制作出人性的原因,便是那个窃取烈阳之人.....”
“而您的形态是腐烂的太阳。”
“我猜,戴冠之孽也在窃取烈阳的力量,对么?”
老人挑了挑眉头:
“太过聪明,通常都活不长。”
陆延年笑了起来:
“您是人性,所以我其实不太害怕,若真是戴冠之孽.....”
他耸肩:
“我此刻已失控了。”
“失控?”
老人淡淡道:
“我无法令你失控,恐怕本体也不行,你的理智如似永恒不朽之碑,你背后的那位旧日,很强。”
“也是,如果不强,也无法抹除所有存在信息,使我的本体都不再知晓祂。”
陆延年抿嘴,话锋一转:
“那在捕捉到窃取烈阳伟力之人前,我能有什么好处?”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
“贪婪,冒失.....你身上有我的力量,有污秽和秘密谋杀的味道。”
“我恩赐你晋升,使你血脉升化,成为子爵——你敢要么?”
陆延年微笑:
“有何不敢?”
老人轻笑,伸手,阳光蠕动,凭空化作一枚透明的小药瓶,瓶中装着如同月光般的液体。
陆延年伸出双手,捧住。
“现在呢?”
他问。
老人回答:
“此后,由你来负责和黑树女对接,你来向我的眷者传达黑树的命令,必要之时,我会在此地接见你。”
陆延年应声,又道:
“那些人里面,有其他神灵的眷者。”
“看见了。”老人淡淡道:“欢愉母亲,以及一个未知的、和鲜血有关的存在。”
陆延年心头一凝,知道祂说的是林教授.....
他再道:
“您既然降格后,依旧可以去到表层世界,为什么您不亲自去?就算压制成王座,也照样比我们这些人强。”
老人倒也没隐瞒什么:
“得不偿失,若是被某位旧日发现我的存在,会很麻烦。”
“原来如此.....最后一个问题。”
陆延年轻声道:
“您知道绝天地通之所么?”
老人一愣,诧异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下一秒。
陆延年眼前一花,先是跌出了猩红之所,又一花,竟直接回到了表层世界,回到了墓地。
但回来的只有自己,没有周鲤,也没有那三个邪教徒。
“麻烦.....”
陆延年呼气,但愿那个戴冠之孽的人性,不会追问其余人什么....
否则。
让祂知道‘自己’是三个邪教徒,向污秽母亲祷告后才出现的.....
多半是能知道自己真身是谁。
毕竟,污秽母亲是祂的具名者。
“风险应该不大。”陆延年呢喃,说到底,是老戴的人性,并没有真正老戴的伟力,但却又有旧日的骄傲,
大概率是不会去关注一些细枝末节的。
只是.....
陆延年掂了掂手中的药剂,一时间还不太敢带回本体处,沉吟片刻,他抓着药剂,融入污秽,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公墓区隔壁,梧桐街38号。
陆延年睁眼,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尽数叙述了一遍——自然不包裹回溯的事情。
银灵和挽歌儿静静聆听,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沉凝之色。
半晌。
“烈阳.....”挽歌儿蹙眉,“陆先生的猜测可能为真,戴冠之孽的确在谋划烈阳的力量。”
“烈阳到底是什么神?”陆延年疑惑,“以至于让祂不惜制造出自己的弱点、破绽。”
挽歌儿沉吟片刻,道:
“烈阳,是一位早已陨落之神,但因为祂太过于强大,哪怕陨落了,祂的力量依旧留存。”
“祂又叫做【原始太阳】、【永恒骄阳】等.....陆先生,你知道残阳吧?”
“知道,终末之残阳,怎么了?”陆延年发问。
挽歌儿轻声回答:
“在无数年前,在【神挽歌】都成神之前,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神战,一次大事件。”
“在那此神战中,烈阳被杀死,分割成许多块.....残阳,就是祂分割出来的一部分。”
“类似的部分还有很多,成为旧日的也有很多。”
陆延年惊悚,被分割、分裂后的部分,都能是旧日级?
那这烈阳.....
“祂是【支柱】?”陆延年问。
挽歌儿轻轻点头:
“烈阳,或者说原始太阳,的确是旧日支柱,凌驾旧日之上的存在.....当然,是曾经。”
“现在祂已陨落,主体失踪不见,其余各部分成为了一位位旧日。”
陆延年沉吟,再问:
“挽歌儿,你知道什么是绝天地通之所吗?”
“绝天地通?这种地方有很多,隔绝与外界联系的就算,比如....我这画中。”
挽歌儿笑道:
“当然,绝天地通之所,也分等级,要能隔绝旧日级的绝天地通之所.....地下室算一个。”
陆延年目光微闪,将那腐烂太阳接到地下室来?
想想就可怕。
一个不好,又要大翻车....也未必。
只要自己不表露出和时光相关,最坏的结果就是再连续回溯,精神枯竭罢了。
但怎么把腐烂太阳带去地下室,这也是个问题。
而且,地下室的铁门.....
“除了地下室,挽歌儿,你还能想到什么我可以接触到了,能隔绝旧日的绝天地通之所么?”
“我想想。”
挽歌儿沉思,点头:
“悼歌,旧日悼歌的画可以。”
“哪里获得?”陆延年追问。
“表层世界就有一副,我模模糊糊可以感知到它的方向,距离此地很遥远,大概有四五千公里。”
陆延年颔首,和两女一阵商讨,将前因后果分析的一清二楚。
为了烈阳的力量,戴冠之孽制作了自身人性,
至于那个黑姥姥召集那么多人,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位戴冠之孽的人性带来一些‘眷者’、‘手下’.....
估计要是自己、邪教徒还有银月大学那些人,没有前去深界角落的话,
被转化为眷者的应该是陈怀安等人。
沉吟片刻,
陆延年又将药剂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得到挽歌儿和银灵确认,不会有什么危险后,这才将药剂取来。
“的确没问题。”银灵、挽歌儿分别检查了一遍,递给陆延年,“这个对你的好处很大。”
陆延年接过,忽然问道:
“对了,我听闻拜神密武可以拜第二、第三位神,但需要神灵点头或者神之遗物.....”
“你们有【神挽歌】和【银色月亮】的遗物吗?”
两女对视,沉默,点头。
“陆先生。”挽歌儿轻声,“正好,你可以服用药剂,我和银灵儿小姐会借助神之遗物,替你构建第二、第三神像。”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颔首,旋而将药剂一口气灌下肚。
“嗬.....”
他闷哼,猛然闭上眼睛,身体开始蜕变,思绪也在此刻寂下,
挽歌儿将手伸出画框,抚摸陆延年的头颅,银灵撇了撇嘴,也伸手,放在陆延年的额间。
神明首肯,神像铸就。
陆延年盘坐着,一动不动,自身【月之恶魔男爵】正在升格,新的神像也在构造着,
连同密武层次....也在晋升!
空气翻滚。
…………
公墓区。
周鲤和三个邪教徒从深界门户中走出,四个人,无不表情木讷。
“我怎么莫名其妙的.....”周鲤呢喃自语,“就成了旧日眷者了??”
三个邪教徒面面相觑——如今他们都是同一位旧日的眷者,自然无需再拔刀相向。
首领可惜道:
“不能对外言说,甚至不可使伟大的污秽母亲知晓.....”
高个儿小声道:
“某种意义上,咱们和伟大的污秽母亲.....平级了。”
污秽母亲是戴冠之孽的眷者。
他们也是。
首领给了一巴掌:
“谨言慎行!”
缓了缓,他又看向周鲤,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这女人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暗室。
摇摇头。
“现在怎么办?”矮个子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首领轻声叹息,“也不是坏事,银月大学那么多人,还有一位九阶之上,接近王座之人,不也和我们一样?”
他脸上浮现出振奋之色:
“只要好好干.....旧日眷者!前途无量!我们头上以后没人了!”
“可我们头上现在就还压着一位!”高个儿小声道,“那个恶魔.....”
首领骤然沉默。
他们是旧日之眷者。
而那位神秘存在呢?
是旧日的合作者,甚至可以说.....合伙人?
毕竟,按照伟大腐烂太阳最后的话来看,那位恶魔就是烈阳事件上的‘合伙人’,负责主管‘烈阳事件’。
“压着就压着吧。”他轻叹,“先去银月大学,见见其他旧日眷者?还是怎么说?”
“要我看,找个住的地方先吧,隔壁有个三层小楼就不错!”
首领沉思片刻,颔首:
“的确不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