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眷属....旧日眷属....”
周鲤瘫在小木屋的硬板床上,双眼失神。
造孽啊。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个旧日眷属了呢??
还是【戴冠之孽】的眷属!!
好吧....她也不知道‘戴冠之孽’与‘戴冠之孽的人性’间有什么差别。
周鲤翻起身,照着镜子,镜中,她的额间缓缓浮现出腐烂太阳的印记。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周鲤轻声呢喃:
“力量.....不,是位份。”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能力等,提升幅度并不大,但那玄而又玄的位份,或者说.....位格,
却已然完全不同了。
明明还站在原地,坐在椅子上,照着镜子,可总觉得眼前的‘视角’要比以前更高了些许,
目之所至,甚至能‘看’到一些难以描绘的事和物,那是....灵氛?
“我可以直观的看见灵氛了。”周鲤呢喃,心头还是没多开心。
她无比明白成为旧日眷属意味着什么。
机遇。
但更多的,是危险。
是失控和畸变。
她曾经看过一份研究报告,在超古代时期,旧日眷属的数量并不算少,
但统计数据显示,每一百万个旧日眷属,大概有两到三个可以成为王座之上的存在。
至于剩下的?
五成失控、畸变,另五成还没来得及失控,就死了。
周鲤心头拔凉拔凉。
“往好处想。”她安慰自己,“至少我现在使用仪式等,效果和过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等等!”
她悚然一惊:
“仪式!!”
周鲤猛然站起身,目光顺着窗户,看向不远处的那栋三层小楼——灵异蜡烛,本身也是自己仪式的产物!
之前,那根蜡烛只能召来一些吓人的幽鬼,但现在,自己已然是【旧日眷属】,和自己密切相连,直接指向自己、源自自己的蜡烛.....
一样也会升格!!
同样的仪式,由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旧日眷属施展出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坏事了!”
她猛的窜出木屋,急匆匆的朝着隔壁三层小楼跑去,推开前院的铁门,刚走进荒院。
脚步一滞。
三个穿着黑衣的教徒,正望着她。
“你来做什么?”首领挑眉,低沉开口,“如今我们同为伟大腐烂太阳的眷属,站在一条船上,我不为难你....离去。”
周鲤脸上的焦急之色散去,心思一转,立刻猜到了这三个家伙想要做什么。
她眉头一挑,这一次做足了准备,手中浮现出一枚十字项链,轻轻抖动,项链垂下,
十字架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银色光。
“要害人滚其他地方去。”周鲤冷声。
“脾性倒是不小。”
首领笑了笑,也不以为意,伸手一握,周鲤脚下的泥土变成软烂的污泥,
但这一次,做足了准备的她并未下陷、被困,一个跳跃闪开,左手摊开,银粉飘荡,右手的十字项链微微摇摆,
那些银粉当即上下翻飞,居然形成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
首领脸上的笑容散去:
“不修密武,不走魔药的古代通灵师?这年代了,还能看到这种旧时代产物.....”
他谨慎后退一步,摊开双手,污泥在脚下汇聚,强大的灵氛散开,伴随污浊、腐烂之气息:
“摄取。”
贪婪序列,第四能力,摄取。
空气扭曲,污泥浮起、旋转,宛若一个不见其底的大洞,强大的吸力爆发,猛然拉扯着呈现人形轮廓的银粉!
周鲤沉眉,手中十字项链摇晃的更快了一些,同时洒出一把骨粉,骨粉骤然燃烧!
“幽邃之中,虚空之内,游荡的魂灵当见火光,遵从指引——起式,幽鬼嚎叫。”
火光中,一张张半透明的脸庞浮现,狰狞着发出无声的咆哮,三位邪教徒都闷哼,双耳中居然都流淌出血!
“拜神!”矮个子怒目,“污秽母亲!”
他半身融入污泥,身形骤闪,掀起狂风,朝着周鲤轰然撞去,
后者色变,后退,银粉构筑的人形轮廓发光,朝着矮个子横拦,但也是此刹,高个儿的教徒同样冲撞而来,极速撕裂空气,将至!
“摄取。”首领第二次开口,吸力爆发,将要闪躲的周鲤凝滞在原地。
躲不掉了!
忽而。
‘哗啦啦!’
是潮水声。
不知从何而起的潮水声,伴随而来的是一片浓郁的灰。
那灰色迅速爬满整栋三层小楼,爬满前后荒院,
而于此刹。
神色冷漠,正伸出手的首领,一左一右掠袭的高个儿与矮个儿,疯狂摇晃着十字项链的周鲤,
他们都僵硬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不。
不只是他们。
连同首领身前旋转的污泥,半空中凝聚的银粉人形轮廓,燃烧的骨粉和骨粉上的火,
乃至于两个邪教徒极速掠袭之刹,身后因气浪而看起来如似泛着褶皱的空气——
尽都凝滞了。
就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下暂停键。
夜风,落叶,呼吸,心跳。
此刻皆寂。
唯有四人的思绪尚存——他们惊恐的、努力的尝试挣扎,却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明明心跳呼吸乃至血液都停滞了,
可偏偏又并未死去。
偏偏还能思考,还能看,还能听!
这.....发生了什么??
周鲤惊悚,那位教徒首领也在震骇。
一分钟,两分钟。
灰色朝着小楼外弥漫,将长街、路灯乃至于灯光都染成了灰色,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四人能听见的,唯只剩下翻滚的海潮声。
五分钟,十分钟。
‘卡擦卡擦!’
像是镜子摔在地上发出的破碎声。
灰色撕开一道缝隙,然后是两道、三道,四人恢复正常,气浪重新向外扩散,火焰也重新跳跃,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停手,不约而同的....逃!
三两个呼吸间,四道人影疯也似的逃出了院子,头也不回。
‘哗啦啦!’
海潮声还在奏响。
首领带着两个教徒,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狂奔,周鲤寸步不停的冲回了木屋,钻进了被窝,思绪在狂转——
刚才,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等等.....
会不会和自己送去的灵异蜡烛有关??
她咽了口唾沫,自己成为旧日眷属后,原本可控制的幽鬼仪式也变的不可控.....天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越想,越是这么个可能,
周鲤咬牙,翻箱倒柜,找出沾染金色血液的断匕,再度走出木屋。
那三层小楼已恢复了正常。
海潮声也消失。
“我自己搞出来的烂事.....”周鲤抿嘴,抓着断匕就要再度前往小楼。
脚步一顿。
她看见,一辆辆汽车轰鸣着驶来,刹停在小楼前院的铁门外,
七八辆吉普车上走下衣着齐整的汉子,都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看着像是电影里的政要保镖,
他们动作迅速,片刻功夫便分散至小楼四周,个个站的笔直,环顾四周。
“那些人是.....”
周鲤错愕,默默退回了公墓区,默默窥视。
…………
小楼。
潮声寂下,灰色蠕动着爬回了陆延年的身体。
他睁开眼。
吸气,呼气。
强大的力量感在身体里汹涌。
陆延年的皮肤上浮现污浊,污浊染上灰与银之二色,伴随着风。
“结束了么.....”
他缓缓起身,内视自我,五脏六腑随心意而蠕动,此刻是【污秽母亲神像】,
下一秒,又组合成【挽歌神像】,紧接着再变化为【银色月亮神像】。
“三阶。”
陆延年呢喃:
“密武三阶.....”
他深呼吸,脚下四周浮现出污秽,再伸出双手,左手之上沉浮起淡淡灰色,右手之上则呈现银色月光,皆都汇聚成团状。
“陆先生,很成功。”挽歌儿的声音从油画中响起,“你现在可以同时使用三种神像的力量。”
“污秽我知道.....神挽歌之像和银月之像呢?”陆延年问。
“前者的力量是‘记忆’,后者的力量是‘月光’。”
挽歌轻声开口:
“腐烂太阳给予的药剂很强很强,三种力量,现在都与陆先生你的恶魔血脉融合.....能产生一些很奇特的效果。”
陆延年挑眉,月之恶魔?
他自察,【月之恶魔】已然是‘子爵’,血脉力量的跃迁,除了之前就掌握的潮汐力、月轮等大幅度增强之外,
还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念头一动。
淡淡的、接近透明的事物从陆延年体内勃发,呈现万恒圆形扩散,至三米外方止。
“这是.....?”他问道。
“类似于领域。”趴在沙发上的银灵开口,“月之恶魔子爵,通常都是【青铜王座】。”
“你只具备了血脉,没有对应的力量.....但却也有了类似领域的东西。”
挽歌儿点头:
“是的,陆先生,站在晋升边缘的九阶超凡者,可以具备伪领域,而你现在,大概是.....”
“伪·伪领域?”
缓了缓,她笑道:
“或许该叫做单纯的【域】。”
陆延年讶异,并未将【域】扩张到极限,维持着三米范围,
他尝试将月、记忆和污秽的力量融入其中,肉眼难见的【域】立刻染成淡淡灰色,
再配合上【微弱引力操纵】等,陆延年伸出手,杯中水飘浮而起,念头一动,松开对水的掌控,
可它们却并未坠在地上,而是于灰色【域】中凝滞。
“这是什么原理?”陆延年不明白。
“记忆。”挽歌儿轻声:“域之范围内,也是陆先生你的‘记忆’。”
“你让自己对这一摊水的记忆定格,于是,它们就定格。”
陆延年惊了:
“【记忆】的能力居然能这么用??”
“本来不行——至少陆先生你现在的阶段不行。”挽歌儿解释道:
“但配合上【域】、【月光】和【污秽】的力量,勉强可以做到这一步......”
银灵在一旁警告:
“这个域可不是万能的,你别试着定格一位高阶超凡者.....或许管用,但也有可能被反噬。”
陆延年微微颔首,对这种全新的力量充满了好奇,域么.....
他忽有所觉,皱了皱眉头,走到窗边,将窗帘微微掀开一道缝隙,朝外看。
“外面这些人.....?”
陆延年蹙眉,感知中,小楼周围站着二十来个生命体,且生命气息蓬勃,恐怕都是超凡者。
他拿出手机,正犹豫是给4号还是公猪阁下发去消息时,一条讯息却已先发了进来。
点开。
是....堂姐。
【陆秋雨:小年,我给你安排了一些保镖,不要问缘由,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陆延年:??
堂姐醒了?
他匪夷所思,回了一条消息。
【陆延年:姐,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陆秋雨:暂时不好解释,我昏迷了一周,才醒来不久,我这儿现在有很多杂事。】
【陆秋雨:咱们的太爷爷有问题,我看到了关于太爷爷的一条笔录,详细事情后续告诉你。】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古怪之色,笔录?
之前骆行舟给自己看的那个?
动物尸体、人类骸骨?
“堂姐既然才醒,怎么会这么查到太爷爷和这栋房子?”
“除非.....”
陆延年若有所思:
“黑色火种。”
黑色火种公司的人,守着堂姐,堂姐一醒来,就告诉了她一些消息.....和太爷爷有关,也和自己有关。
但又是因为什么,让堂姐给自己派来这一堆所谓的保镖?
放下窗帘,陆延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食指弯曲,轻轻叩动茶几,挽歌儿与银灵都保持沉默。
“又是脱离掌控的事。”
陆延年抿了抿嘴,黄叶城正在成为焦点,整座摩罗行省的焦点.....自己的动作必须要加快了。
他不喜欢有掌控之外的事和物。
“被特调局看管着的那些血仆,该动一动了.....如今血液正在严格管制,下一个转化目标必须选择好。”
陆延年沉吟,冬季酒店、公猪阁下,都算站在自己这边的,
银月大学那边,有周圣和与林教授,也算安稳。
当下的不稳定因素,反而成了堂姐所在的黑色火种。
陆延年给4号发去消息。
【陆延年:帮我查一查黑色火种近日抵达黄叶城的全部人员名单。】
【陆延年:我需要的东西,大概多久能准备好?】
五秒后。
【4号:先生,您要的三彩花翎鸡和雪兔已经准备好了,暂时还差独角牛。】
【4号:我会尽快查到黑色火种那边的人员名单,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陆延年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垂眸沉思。
月落日升。
他一夜没睡,一直等到中午,4号那边也还没消息。
“饿了。”银灵小声道。
“冰箱里还有些面包,你先吃着。”陆延年抬起头,彻底消化完体内暴涨的力量,起身,筋骨磨动,发出隐约雷鸣。
“挽歌儿,我去一趟蒸汽时代。”
陆延年简短道:
“我打算执行仪式,沟通万千肿瘤之树.....污秽母亲那边的麻烦才是当务之急。”
“好的,陆先生。”挽歌儿轻柔点头,“在画中世界,我可以陪着你。”
“陆先生要不要去见一见烈阳教宗?”
“....不了,太危险。”
陆延年摇头:
“先等等腐烂太阳那边的指示,我要多了解一些其他信息再说。”
他起身,拿起手提箱,却忽的在油画前顿住。
陆延年问道:
“对了挽歌儿,我如果设置一个挪移法阵,能否将外人带入画中世界,带入那个千年之前的蒸汽时代剪影?”
挽歌儿沉默了片刻:
“可以,陆先生。”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也就是说.....
他可以将那些个旧日眷属,以召开会议的名义,聚集到油画世界中?
不,不只旧日眷属。
自己要见的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有挽歌儿坐镇,就算于隆什么的,在油画世界中也掀不起风浪。
也许,自己应该尝试将画中的那座城市,打造成‘大本营’?
陆延年若有所思,缓缓走入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