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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夜色浓郁，繁华街区的人少了些，酒吧门口栽着酒蒙子，酒保走出，给他们披上毛毯。
黄叶城的十一月，气温已然骤降，准确的说，是整个摩罗行省的气温都在骤降。
“算了，再给他们加一层毯子，免得冻死在我这门口了。”酒吧老板骂骂咧咧，抬头看天。
这是快要下雪的节奏。
‘轰隆隆！’
远处传来轰鸣，正一脸怨气的酒吧老板吓的一个哆嗦，顺着声音眺望过去。
“那是.....城中村？”他诧异，的确是城中村的方向.....有强烈的灵氛在汹涌着。
“H01深界角落么？”
他若有所思，大概是银月大学的人，正在进行什么测试....这种声响，不怕惹来特调局？
老板揉了揉鼻子，看到有几个盲流子嘻嘻哈哈，要将地上昏睡的长腿少女搀走，
他瞪眼：
“滚！”
盲流子们一愣，还不服气，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酒保围了上来，当即认怂，灰溜溜的离开。
远处又传来轰鸣。
这一次的轰鸣声更加剧烈，连地面都好像颤了一颤。
酒吧老板皱眉，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红月那家伙，还在深界角落么？
“老板。”有酒保凑上前来，低声道：“超凡内网上有条消息，看起来有点意思.....发帖人的ID是黑色秃鹫，不知道是不是本人。”
“我看看。”
老板接过手机，挑眉。
这个不知真假的‘黑色秃鹫’，发布了一条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帖子，
标题是‘蒸汽时代的旧帝国都城’，内容则专注于描绘千年以前的新都，
巷子里的巫女，既非密武也非魔药的古代通灵者，权势滔天的烈阳教会，正在筹谋反抗的工人.....
酒吧老板微微凝神，滑动手机，掠过繁杂无用的信息，直接看向最底部。
是一个....邀请函。
准确来说，是一个名为‘邀请函’的仪式。
“我截留的那段时代历史，留存至今，想要前往古代新都的超凡者们，可以献祭一枚灵晶，抽取邀请资格。”
“抽中者....将受邀前往千年以前的蒸汽城市。”
酒吧老板眉头拧了起来，这是....骗局？
一枚灵晶，这家伙还真是敢开口。
正当他想要关掉页面时，网页自动刷新，帖子置顶多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容僵硬的黑色秃鹫静静站在狭窄的长街上，远处是钟楼、烟囱和厚厚的雾。
黑色秃鹫的身旁则是一位看起来年轻貌美的巫女，酒红色长发，满脸茫然。
照片底下还附上文字解释。
‘传奇清理工黑色秃鹫，与一千年前青涩时期的传奇女巫【薇】。’
酒吧老板神色变了。
薇。
那位黑色火种公司的创始人。
他见过她.....那位依旧保持着少女时的样貌，和照片中一模一样。
P图？
念头才起，旋即被酒吧老板否决了，黑色秃鹫也就算了，一位神秘的死亡之眷者，
但薇.....
那可是还活跃在超凡世界的大人物，是掌握无数神秘知识，精通仪式、术法和诅咒的传奇存在！！
首先，普通人，普通超凡者就不可能知道那位的相貌。
其次，拿那位来剪切照片.....这是嫌命长了么？？
“老板，您怎么看？”酒保小声问道。
酒吧老板的眉头紧蹙：
“麻烦了.....无论这上面说的是真是假，一定会引来那位的注意。”
他来回踱步，脸上浮现出苦涩：
“我锚定黄叶城做为晋升之地，也就一年多....这一年多怎么全是麻烦事儿？？”
深呼吸。
酒吧老板恢复镇静。
“准备这帖子上的仪式材料，你去执行仪式。”
酒保懵逼的指了指自己：
“啊？我？”
“对，就是你。”老板点头，看了眼自家酒吧的招牌。
红树酒吧。
他又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加入同盟会就是一个错误.....要是不加入同盟会，
自己就不会选择黄叶城来作为晋升王座的仪式之地，哪里会有这么多破事！
“造孽啊.....”
…………
医院。
陆秋雨和章红玉看着帖子，半晌。
她俩又看向旁边的老人。
“部长.....”陆秋雨懵逼问道，“这真是大老板？”
部长神色沉凝至极：
“是。”
他来回踱步：
“黑色秃鹫这是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在向我们示威？他从哪里找来的大老板的照片？”
章红玉犹豫了一下，弱弱开口：
“有没有可能，帖子上说的是真的？”
“真的？”老人嗤之以鼻，“他有这个能力截取历史？那恐怕连具名者都无有此能！”
陆秋雨抿嘴：
“部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咱们要针对黑色秃鹫？之前合作明明谈的好好的。”
“不明白就不要问。”
老人姿态强硬，语气旋又缓和：
“秋雨，你身份特殊，最近不要掺和这些事.....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是我和你弟弟会见的事情。”
陆秋雨神色一肃：
“我不想小年和这些扯上关系，那些人，您说是保镖，实际上是监视小年的吧？”
“我也不明白，我和小年到底有什么特殊.....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太爷爷？”
老人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针对黑色秃鹫么？”
陆秋雨冷着脸：
“我更想知道我和小年的事情。”
老人倒也不计较她的态度，轻声一叹：
“我们调查发现，黑色秃鹫和你那堂弟，似乎关系匪浅。”
陆秋雨和章红玉同时一愣。
谁？
黑色秃鹫和陆延年？
“这不可能！”两人异口同声。
“似乎，只是似乎。”
老人强调了一句：
“你真以为你弟弟是个普通人？他可藏着不少秘密....我们怀疑，黑色秃鹫接近陆延年，乃至于接近你，就和你俩的身份有关。”
陆秋雨噎住：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身份？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老人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看向章红玉：
“你。”
他沉声道：
“准备准备，你去执行一下帖子上的这个仪式，看看黑色秃鹫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行！”陆秋雨横眉冷对。
章红玉则有些无语.....这死老头，是将自己当成软柿子了？
老人皱眉，打了个响指，章红玉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他冷漠道：
“秋雨，公司希望你明白，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章红玉的身份也有些问题，是伪造的，我们怀疑她接近你也有特别的目的。”
“你们是不是有病？”
陆秋雨气笑了：
“我不干了....我辞职！”
“辞职？”
老人失笑：
“公司花了这么多资源培养你，不是你想要走就能走的....行了秋雨，别说这些任性话了，你实在想要保住章红玉，也行，我们不碰她。”
“但请你尽快做出决定，让我见一见这个陆延年。”
缓了缓，老人盯着陆秋雨：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随时可以让人将那个小家伙带过来，只不过.....我，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但同时，也希望你能尊重我们。”
听着老人的话，陆秋雨有些无力，她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突然就变了样。
公司....到底在自己这儿，或者说，在那个从未听闻的太爷爷那儿，查到了些什么？
以至于忽就如此？
沉默间。
老人又打了个响指，章红玉的身形凭空而现，她瞪着老人，一言不发。
“好了。”
老人复又看向那条贴在超凡内网上的帖子：
“我得向上面汇报了.....这个黑色秃鹫，仗着自己是死亡之眷者，胆子倒是不小，敢利用那位.....哼。”
他身形扭曲，从病房中消失不见。
陆秋雨和章红玉对视，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强劲的心跳，都叹了口气。
外面是保护她们的人.....但更多的，是监视。
“我还是不明白。”陆秋雨失神轻声。
“没事的秋雨。”
章红玉小声安慰：
“实在不行，我请我爷爷出马，不过他老人家暂时抽不出身.....但不会太久。”
陆秋雨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
“你爷爷是.....？”
章红玉没有回答。
………
画中世界。
薇缩在神奇药剂小店的角落，茫然的看着那个神秘青年从虚空中缓缓浮现而出。
“搞定。”
陆延年笑道：
“帖子都发出去了，就等结果....希望还能不错。”
他看向墙上画出的门，看向门后那个密巷，挪移术阵随时可以开始搭建，不出意外的话，目的地应该就会选在这个密巷中。
“密巷最开始，居然是被构造出来的、位于虚幻维度的地方.....”陆延年啧啧称奇，“后来是怎么变成真的？”
“另外.....”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青涩的少女：
“你并非超凡者，仅仅凭借仪式、知识，居然就能构造这么一处地方？大开眼界。”
薇沉默了片刻：
“看来您的确不是审判官.....您来自未来，对么？”
陆延年挑眉，倒也不意外，自己刚才的话语已经泄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但也无所谓。
毕竟，三天后，一切都会重置。
“某种意义上算是。”他随意道，“接下来，我要举行一个仪式，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嗯，你可以理解为，仪式沟通的，是某个正处在未来的具名者。”
薇又沉默了一下：
“我在未来认识那个具名者，对么？”
陆延年这下有些讶异了，这丫头.....
好敏锐的心思。
“应该吧。”他颔首，“我其实也不太确定，关于你的消息都无法确认为真。”
薇若有所思：
“看来，我以后应该有一番成就，您也来自一段久远之后的未来.....是我的策划成功了么？”
陆延年笑着点了点头：
“差不多一千年后吧....你说的策划，是指工人发起叛乱....额，起义的事情？”
“嗯。”
“那是成功了，七月下旬，工人们持械冲击新都皇宫，绞死了居住于新都皇宫的第六亲王。”
陆延年打开手提箱，随口道：
“不过后来，烈阳教会遭到严厉打击，教宗宣布退位....我一直以为工人起义是烈阳教会策划的来着，怎么，你和烈阳教会还有不浅的关系？”
薇没有回答，抿了抿嘴。
陆延年失笑：
“看你这样子，是怕你的回答影响到未来的你？”
薇依旧不语。
陆延年摇摇头，倒也不在意，而是专心准备起仪式来。
沟通万千肿瘤之树的仪式极为复杂，再加上因为要跨越画中世界的缘故，仪式的流程需要增加，就连他也得小心翼翼，
好在，有挽歌儿站在一旁提供着指导，倒也不怕出什么错漏。
至于银灵。
她则拉着薇，兴致勃勃的询问着新都里有哪些好吃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仪式前置准备的差不多了。
陆延年走入密巷，开始简单的布置起仪式来，薇站在门外，默默的注视着，
她忽然道：
“您不是来自未来。”
“什么？”陆延年诧异抬头，银灵、挽歌儿也都投来目光。
“这个仪式。”
薇轻声道：
“从材料、流程等来看，仪式指向的是一个与‘瘟疫’、‘疾病’有关的存在。”
“但在指向之外，仪式还用上了颜料、油墨和空白纸，这些和那位被指向的存在无关，也和未来、时间等无关。”
缓了缓，她垂下眼睑：
“所以，我是在画里，对么？这一切，我的整个世界，只是一幅画？”
陆延年神色变的严肃，就连挽歌儿和银灵都微微惊叹，开始正视这个少女。
半晌。
“不愧是传奇。”陆延年轻轻颔首，“你这才多少岁，对神秘学的掌握已然到了如此地步。”
“十六了。”薇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画中的虚假生命而失落，很认真道：
“不管以后的我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我，只是十六岁。”
“我掌握着很多知识，我的学习能力很强，我的天赋很高，我可以帮到您——我希望，您可以将我带出画中世界。”
“我希望真正活过来。”
陆延年的神色更加肃穆，这个薇，接受这一切的速度有些太快了，
换成自己，如果知道自身是画中虚假的生命，是被构造出来的，绝不会如此平和。
就好像....
她早就知道些什么。
陆延年看了眼门外小店，看了眼柜台上的书。
“我不确定能不能将你带出去。”陆延年轻声道，“先举行仪式再说吧。”
说着，他点燃蜡烛，翻开记载着指向万千肿瘤之树祷告词的手册，正要诵念。
薇转头，看向小店的门。
下一秒。
门被敲响，伴随一个少年的嚷嚷声。
“薇！薇！”
“快开门！城里来了新的传教士，信的是个叫做戴冠之孽的神，似乎很厉害.....咱们可以假装信仰，蹭一蹭圣餐！”
“足足有四种圣餐呢，只是取的名字很怪，生长、疫病、污秽、谋杀....我看过了，疫病圣餐最丰富，有烤羊腿。”
“薇！快开门！要到圣餐的时间了！”
陆延年错愕，动作一止：
“外面的是？”
“我朋友。”薇轻声道，“他叫旺福。”
沉默了片刻，薇似乎有些忧郁：
“能缓一缓仪式吗？我想陪他去吃圣餐....他的时间不多了，身体里长了很多无法治愈的瘤子，但他自己还不知道。”
“当然，我知晓这里是画中，旺福其实早就死了....但我无法在情感上说服我自己，将这一切当成虚假。”
听着少女的话，陆延年眨眨眼。
瘤子，少年，戴冠之孽的传教士，疫病圣餐。
这些要素加起来，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