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铁路上响起铃铛声,伴随悠长的喇叭,老式蒸汽列车从陆延年的眼前开过。
他望着列车冒出的滚滚白烟,回过头,凝视繁华的旧时代城市,啧啧道:
“挽歌儿,这座城市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更想知道有什么好吃的。”银灵在一旁嘀咕。
她也进入了画中世界,进入了千年以前的城市剪影。
陆延年瞥了她一眼:
“吃吃吃,除了吃就是吃,你还会干些啥?”
银灵不服气:
“那怎么了?民以食为天!而且是你求着我进来的好不好!”
陆延年无奈。
挽歌儿说,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她无法太过干涉时代剪影中的事、物和人,
甚至长久以来,都尽可能不去了解城市中发生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陆延年这才软磨硬泡的将银灵给带上.....免得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行行行。”他叹气,“回头看看城里有什么小吃啥的....”
说着,陆延年蹲下身,抓起一把混杂着青草的泥,放在鼻间轻嗅。
真实。
这种真实感让他有些恍惚,难以想象眼前一切都只是被截取下来的剪影。
“我查过了。”陆延年起身,拍了拍手掌,“一千年前的这个时候,新都,有一位后来的传奇存在,此刻正在....成长期。”
挽歌儿好奇:
“陆先生,你说的是?”
“传奇女巫,【薇】。”陆延年眼睛微亮,“一个古代通灵者,不修密武和魔药,纯粹靠着知识,能抗衡具名者的传奇。”
薇....
挽歌儿和银灵对视了一眼,显然对这个人都并不了解。
事实上,两人对这数千年来的事情,都不怎么知晓。
“如果陆先生所说为真,那的确是很了不得的存在。”挽歌儿轻声开口,“纯粹知识比肩具名者,这样的人极为稀少。”
“我知道,我们那个时代,通灵者几乎已经绝迹了。”
陆延年耸肩:
“吃力不讨好,前期弱,中期弱,后期也弱,还麻烦....远不如密武和魔药,甚至连上限都没有。”
一旁的银灵好奇问道:
“那你找这人干啥啊?”
“很简单。”
陆延年的神色变的严肃起来:
“她活到了‘现在’。”
“纯粹靠着各种药剂、仪式,让她比一般成年壮汉还柔弱的身体,活了一千年。”
“甚至于说.....”
陆延年回忆让4号帮忙查询的隐秘消息。
这个传奇巫女薇,在现代还有两重身份。
一为联邦特别殡葬部门的部长,直接管辖各省市的政府殡葬管理处,二为【黑色火种】的早期创始人,如今的实控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
在4号提供的隐秘记载中,薇曾经前往深界,讨伐过万千肿瘤之树。
而原因则很离奇,以至于陆延年不太敢相信。
按照4号提供的信息来看,万千肿瘤之树,还是人类的时候,曾经狂热的追求过那位传奇巫女。
当然,被拒绝了。
但按照记载来看,其狂热程度堪比那位【永不停歇的撞钟人】.....
而祂堕落为深界生命,才成为具名者时,不知怎的,便被那位传奇巫女亲自讨伐,据说险些陨落。
陆延年在想,举行仪式沟通万千肿瘤之树时,有那位年轻的巫女在场,或许能有些意料之外的效果?
思绪辗转间,一旁的银灵皱了皱鼻子:
“那怎么找你说的这个人?挽歌儿,上!”
“银灵儿小姐,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并不比你们多多少。”挽歌儿无奈,“我住在这里,但我进入城市的次数屈指可数。”
“别担心。”陆延年笑着道,“我做足了功课的,1099年这个阶段,薇应该生活在叫做‘密巷’的地方。”
“我参考了现代新都的规划图,密巷的位置应该在.....”
陆延年伸手指向城市那头,遍布高大烟囱,雾霾最重的位置。
“那儿。”
说着,他戴上礼帽,拄着金属杖,又用塑性泥改变面容,左手跟着挽歌儿,右手跟着银灵儿,朝着城市大步走去。
一个小时后。
陆延年黑着脸:
“半个小时,就这半个小时,有十二个人想要偷我,其中十个是小孩儿.....这个时代的扒手行业这么热门的吗?”
他单手拎起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对方手里抓着一把小刀片,方才妄图割破陆延年的口袋。
陆延年不善道:
“你家长在哪里?”
脏兮兮的小女孩一拧腰,脱掉被陆延年拎着的外衣,一溜烟的跑远,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
陆延年有些牙疼。
挽歌儿捂嘴轻笑:“扒手,在哪个时代都很盛行,应该是最古老的职业之一了。”
陆延年无语,看向眼前的‘埃特蒙城区’,这儿是新都的工业城区,空气污染极为严重,
哪怕是他,都不自主的放轻呼吸——劣质的,混杂着浓浓金属味的空气,让陆延年联想到了自己当初的肺癌。
有一点心理阴影。
穿过围栏,陆延年一脚踩在沾染油污的泥土上,鞋子陷进去了半寸,
他环顾,除了工厂、烟囱,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棚户,逼仄、肮脏,路面上有奇大无比的老鼠肆无忌惮的横行。
“密巷.....”
陆延年提着手提箱,拄着金属杖,一个个贫民都朝着三人投来或迷茫,或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吃呢?这儿哪有小吃?”银灵嚷嚷道。
“不才给你买了烤红薯?又馋上了?”
陆延年斜了她一眼,目光旋而锁定在棚户区里,挂着‘神奇药剂屋’招牌的店铺.....多半涉及到超凡,
店主人应该会知道密巷之所在。
一边在棚户中穿行,陆延年一边问道:
“对了挽歌儿,你之前说过,这处剪影一直在‘三天之内’循环往复.....没记错的话,是从1099年的4月28号到5月1号的零点吧?”
“是的,陆先生。”
“那有没有办法延长重置的时间?”
“.....有。”
挽歌儿轻轻点头:
“生命,足够多的智慧生命的足迹,可以增加剪影的深度,延长剪影所覆盖的时间范围。”
陆延年的脚步在‘神奇药剂店’的木门前一顿,诧异道:
“智慧生命的足迹?”
“是的,陆先生。”
挽歌儿轻声解释:
“这里的智慧生命,指的是真正的生命....画外的那些,他们身上的时代气息可以微弱的强化剪影,但一个两个可不行。”
陆延年蹙眉,若有所思:
“那这里,是否可以作为‘领地’存在?”
迄今为止,深界矿场依旧没能转化为月之恶魔领地,这让陆延年愁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以是可以,但那必须让剪影不再是剪影。”
挽歌儿轻声:
“极端情况下,可以让时间重置消失,这儿的时光继续向前流淌——但也会脱离和主世界历史的关联。”
陆延年蹙眉:
“你的意思是,后续不再按照历史进程发展?”
“没错,这也是必然的,必须有足够多的智慧生命足迹才能促成这一点,而那不可避免的扰乱这座城市的未来。”
陆延年颔首,轻轻敲了敲木门,推开。
木门上的风铃响动。
一股子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陆延年打量这家小店,很狭窄但很干净,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小店正中放着一口大锅,里面熬煮着不知名的药液,墙上一排排的置物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草药,
四周小店角落则分别是工作台、书桌、柜台以及用各种破布缝叠而成的简陋小床。
这里最多二十个平方。
“来客人了?”
一颗小脑袋从柜台后钻了出来,是一个酒红色头发、年轻貌美的少女,
少女五官立体,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穿着黄色麻布衣,头顶着深棕色的尖角巫师帽,脖颈上还戴着兽牙串成的串儿。
女孩脸上的惊喜之色,在看见进店的三人后,当即散去。
“贵....贵族老爷!”
她颤颤巍巍诚惶诚恐,瘦弱的身子往后头缩——眼前为首的青年,衣服面料一看就很高级,还戴着礼帽,拿着绅士杖,旁边跟着两个好看的女子.....
一看就是贵族老爷!
“别怕。”
陆延年笑了笑,伸手一弹,两枚银币落在了柜台上缓缓旋转,
那是这个时代的货币,是他刚才从扒手身上‘反’扒来的。
少女缩了缩脑袋,尽可能的低下头,藏起自己清丽的脸庞,旋而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发问:
“老爷....您要什么?”
“你这....”
陆延年无奈,将手提箱递给挽歌儿,自己则上前搀起了女孩:
“我只是来向你打听个地方,嗯,还有个人.....你知道密巷在哪吗?”
少女似乎稍稍放下了些心,愣了愣:
“密巷?”
“对。”
陆延年肯定的点了点头,他虽然在现代新都的地图上找到了密巷的位置,
但一千年时间,城市规划早就迥异,如今也只知道密巷的大概方位是在这一块,具体位置则毫无头绪。
事实上,他还参考了一些神秘侧的历史类书籍,但对于密巷的记载少之又少,只说传奇巫女薇曾经在那儿居住过。
“您真的是在找密巷吗?”
少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啊....怎么了?”陆延年有些纳闷,“密巷有什么问题不成?”
少女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问您,为什么要找密巷吗?”
陆延年皱了皱眉头,
这小丫头的语气....变了。
不再怯弱,不再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此刻甚至抬起了头,目光很锋利。
敞开的木门自动合上了,门外的风铃摇响,发出清脆声。
陆延年下意识警惕,看了眼身旁打哈欠的银灵后,旋而又放松。
“找一个人。”
他耐心道:
“一个叫做薇的女孩,年纪应该不大。”
少女站直了身,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中:
“我可以带您去密巷,如果您真的确定的话。”
“自然。”
陆延年颔首,又抖出几枚银币:
“请带路。”
他微笑着,将银币放在了柜台上,瞄了一眼柜台上的两本书,都是古文字,好在他也认识。
一本【论镜像与画像的关联】,一本【霍申元的奇妙故事】。
少女扫了眼银币,身体贴着墙,横向远离眼前拄着金属杖的绅士,
她笼在宽大袖子下的右手伸出,指头上沾着银色粉末,犹豫半晌,似乎下定决心,叹了口气,低落的在木墙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门的形状。
画完。
“您不必如此。”少女侧目,凝视着陆延年。
“什么?”陆延年有些懵。
“我说,您不必做出如此姿态。”她轻轻一推墙上的‘门’,
那门竟真的打开。
陆延年抬眼望去,门后是一条窄巷,巷子很冷清,朦胧着淡淡的雾气,似乎有一些人家、门户,但望不清晰,
远处则能看见钟楼、烟囱和雾,但都模糊着,像是和巷子处于不同的‘图层’,或者说.....维度?
这是.....密巷?
陆延年懵逼,密巷不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地点吗??
少女走入门中,转过身来,静静凝视着门外三人:
“您应该是审判官吧?其他人是无辜的,如果要逮捕,请您只逮捕我.....一切都是我干的。”
她声音变的清冷:
“是我在暗中组织工人们筹划起义,是我策划的那几起游行活动,破坏帝国大狱的也是我。”
“现在,我就在密巷中,这儿只有我一个人——这也说明了策划者是我,密巷的缔造者也是我。”
连珠般的话语将陆延年和旁边的挽歌儿、银灵都砸懵了。
三人看着女孩站在巷子里,伸出双手:
“请您只逮捕我一人。”
陆延年:???
何意味?
他旋而明白了过来,眼前的少女....误会了什么。
只是,密巷的缔造者,起义的筹划者,帝国大狱的破坏者.....
有点意思。
陆延年看了眼银灵,拄着金属杖,信步走入画出的门,走入巷子。
淡淡的灵氛环绕。
“你是?”陆延年问道。
少女神色幽暗:
“还要走流程吗?我懂.....”
“我是薇,叛乱之人,阴谋之人,我愿向帝国的审判官认罪伏法,我愿意放弃我的一切人身权利,我愿悔罪。”
陆延年:......
他看着少女认命一般,就要再度跪在地上,匍匐认罪,等待逮捕。
陆延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再度搀了起来。
“或许你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审判官.....来,看这里,说‘茄子’。”
少女错愕抬头,看见绅士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事物,里面映出自己和那位绅士的身形。
‘咔擦!’
陆延年按下拍照键。
“嗯,好看,很上镜。”他笑着赞叹,“介意我用用你的照片吗?发在网上?”
少女茫然,水灵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