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礼率先下去,这木质的悬梯年久失修,虽然能用,可踩起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断,再配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传来的空幽回声,以及四周从地窖中散发而出的古怪气味,整体气氛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周云礼落地之后,往前走了几步,刚想打开手电筒听到了卫央紧跟其后落地的声音。
这地窖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卫央把手机举过头顶,靠着光晕勉强能看到地窖当中的大致情况。这里的顶部垂挂着绵密的蛛网灰絮,少部分灰尘正随着他们的落地和地窖开启的气流涌动开始弥漫。
“我滴个乖乖,别有洞天啊,北方这边的地窖都这么大的吗?得有一百多平了吧。”卫央这个南方人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周云礼的声音适时出现:“大多数地窖都是个小坑洞,主要是用来长时间储存食物不让其腐烂。”
“晋省的情况也确实特殊,战争年代晋省这边发生的战斗极为频繁,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比较宽阔的地窖用来藏人,避免日军扫荡和受到战争波及,但这么大的也属实少见。”
挖地窖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儿,土质层越往下越坚硬,在那个没有机器辅助的年代,纯靠人力想要挖掘出这么大一片空间浪费的人力物力是不敢想象的。
这不太像是一个普通人家在战争年代能完成的工程。
周云礼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光亮观察了一下最近的墙壁。
墙壁的主体还是夯土,可颜色有些不一样,看上去就像是浸染了什么东西一样,土墙竟然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哑光。
卫央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探望,又往前走了几步,走着走着发现有什么不对,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了他的视线。
手机光线不够亮,这地窖又确实大,他最开始离得远没看到,离近了才发现这东西的规模还不小。
卫央挪动手机聚焦光线,伴随着脚步轻移,当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双腿更是条件反射性的后撤好几步。
一直警戒的赵魏虎第一时间发现了卫央的异常,赶忙上前。
“卫哥,出什么事了。”
卫央没说话,一口牙不自觉的咬住了,他掰了掰赵魏虎的身体,让赵魏虎身体转动方向,顺着自己的视角去看。
只见伴随着手机微弱灯光的照耀,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土丘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土丘直径两米,高约半人,整体呈现半圆球的形状,表面像是刷了一层灰漆或者根本就是水泥打造,表面布满不规则的龟裂,似乎在岁月的侵蚀中也不免出现了问题。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这土丘前面有块碑!!
坟!这是座坟!
这也是卫央感觉到诡异的根源,要知道这可是地窖,换算到现在的单元楼小区,这地方就是地下室,是自己家。
屋中立墓,家内藏坟,这情况诡异到了极点。
在科学发展不那么健全的年代,古人对风水学说相当迷信,也看得极为重要。
风水一说在古代关联了生老病死,活着有阳宅一说,死了有阴宅一说,更是传闻风水良好可以财运亨通,延年益寿等等。
上至帝王,下到平民,大多都沿用这套学说,几千年的文化流传已经形成类似思想钢印一样的东西。
风水里的禁忌颇多,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体系,到精深处只有他们自己传承的“先生”才能讲明白。
可眼前发生的事哪怕不懂的普通人也知道有问题。
眼前的房子是宋家人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房子,在风水学说里是阳宅。
可偏偏有座坟葬在这里,阴人葬在阳宅,死人住在活人堆里,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足够诡异。
“这宋家肯定有问题,平凡人家不可能挖出这么大的地窖,更不可能搞出把坟立在家里这种事。”卫央扭头看了周云礼一眼,终于明白对方进来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周云礼走在前面,靠近坟茔,哪怕他利用鬼域已经观察了大概,也想用肉眼观察更多的细节。
他尝试着碰了碰那坟墓龟裂的表面,手指敲在上面传来低沉的闷响,证明这东西足够的厚实。
“应该是水泥。”周云礼皱着眉头环视四周,“宋家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全家都没了,可看这地窖的面积和里面的修筑情况,想要建成要么需要人力物力消耗很大,要么个人挖掘至少需要十来年。”
“想要建造这样的东西,闹出的动静肯定不小,村口的两位老先生从小就在村里长大,也没跟我们特别提过有这种情况。尤其屋中藏坟在民间是很忌讳的,如果村里人早知道这里有这东西,估计早就填平了,这东西能存在到现在至少证明在宋家灭门时,村里比他们更老的一辈都不知道这种事。”
“村口两位老人的年纪基本都在六七十岁,出生至少是在1950年前后,比他们更老的一辈估计在1930乃至1920了,这些人如果都不知道宋家人有这东西,那这坟墓修建的时间估计在1920年再往前。”
卫央惊了一下:“宋家人不会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东西吧。”
周云礼摇了摇头:“不会,自家的东西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不可信。退一万步来说,宋家的供桌和地窖上掩饰用的凉席和木床可都不像是百年的老东西,应该是宋家人还活着的时候弄的,既然他们弄了东西掩饰这地窖,他们就不可能不知道这地方。”
“不应该啊,图什么呢?宋家人一门死绝到最后也没人提过这事儿,村口听那两位老大爷说,这宋家在西坡村住了很久了,在他们村里都是元老级别的,他们就这么守着一座坟睡觉不瘆得慌吗?”卫央十分不可思议,又聚精会神地看着坟。
“在那个年代不可能不膈应这个,哪怕现在人很多都不封建迷信了,在你家修个坟还让你住在里面你也膈应。宋家人肯定不例外,他们那么膈应还住在这里,还费劲地掩饰这地窖,肯定有目的啊?这坟里葬着的是谁?总不能是他们供桌上的那个先祖吧。”
“椭圆构造,雪花盖顶,水泥质地,再加上这么大的地窖空间,四周墙面还有特殊方式修缮加固过,我可不觉得以宋家牌位上的先祖品级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周云礼摇了摇头。
“水泥这东西是1820年左右发明出来的,能量产且进入国内是在很久之后了,哪怕是这样,在民国时代,也只有富人才能够用得起水泥,而且质量还相对粗糙。这坟墓的水泥跨越百年也仅仅只是龟裂,没有特殊形变或塌陷,质量和当时的建造工艺肯定是国内一等一的。彼时清朝已经灭亡或者临近灭亡了,你觉得以宋家先祖这种清朝的芝麻官能有这么大本事吗?”周云礼问。
“那肯定没有。”卫央又不傻,他招呼了赵魏虎一声,两个人绕着坟墓小转了几圈,在坟墓的东方找到了一块与坟茔等高的碑,这让卫央更靠近了一些。
囫囵擦掉上面的灰尘和蛛网后,他用手电筒对着墓碑,却惊讶地发现这东西透光,尤其是手电筒贴在上面,光源照射下竟然反出翠绿的光芒,照射部分晶莹剔透到像是翡翠宝石。
“我曹,这东西不是普通石头,是玉石,而且是品质相当好的玉石。”
卫央惊讶之下更加仔细地摸索了一下这墓碑上下,竟然没让他摸索到雕刻的字体或者类似的雕刻痕迹,肉眼也是没观察到有任何书面的东西。
这让卫央惊讶的站起身:“无字碑,还是玉碑,这墓里葬的是是什么人啊。不会真让我们撞大运,歪打正着第一站就找到了慈禧吧。”
历史上最有名的无字碑莫过于武则天所立的那一座,通体完整雕刻,与底座以榫卯结构连接。这东西因为武则天名气极大,是乾陵的一大象征,也是武则天的象征。
古时碑文算是人这一生简短的总结,有人曾唏嘘人这一生丰富多彩,死后也不过三两句话概括。碑文在古时算是所葬之人的荣耀,也供后人缅怀。
无字碑着实特殊,很多人猜测立碑却无字,就是在告诉后人“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
也正是因为武则天和无字碑过于有名,历史上鲜少有人再立无字碑,这东西曾是谋求皇位的女帝象征,你在封建年代效仿武皇是想做什么?不想活了?
以眼前坟墓所葬之人的能力和家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典故,如果他明知故犯,那就不可能是无心。
那么就只能是....效仿!!
沈林驻足于黑暗中,目光深邃得可怕。属于记忆的鬼域已经覆盖了整个地窖的方方面面,在肉眼下不可窥探的坟中情况他早已摸索的十分清楚。
诡异的是,这坟中只有一座棺。
更诡异的是,当沈林想穿透棺木观测到棺材内部时,受到了阻碍。
就像是绝缘体阻碍电,黄金阻碍灵异一样,属于他的记忆灵异被隔绝在了那棺木之外,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