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没有和黄四纠缠太久,哪怕黄四提供的情报对他现阶段有很大的启发性作用,但也仅此而已。
棺中人这种虚无缥缈的线索远没有眼前的紫禁城来得实在,想要探查这个世界的核心秘密,他深入紫禁城去撬动慈禧的棺材要比费时费力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棺中人要简单的多。
这是沈林瞬间的决断,他根本没有在这两方面纠结太久,恐怖复苏事件里最无意义的就是纠结,哪怕往一个错误的方向走奔向的也是死亡,因为反复地纠结到最后死的不明不白那才憋屈。
距离慈禧下葬还有五天,沈林必须在这个期间探查紫禁城,今天是他行动的第一晚,他没指望第一天就查出什么有效成果,可长时间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格,让他习惯为之后的一切留足富余量。
在紫禁城东门不远的街道上,沈林站在一个拐角暗自打量了一下夜晚的紫禁城。
相比起寻常人家点一夜都心疼坏了的灯油,紫禁城的城墙上每间隔一定距离就有火把或固定的火源提供照明,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在阴影地带看到驻防的守军,偶尔还能看到巡视的,可见即使是夜晚,紫禁城的城防力量也不见削弱太多。
但也仅此而已,这里毕竟只是1909年,不是2019年,这里没有监控,黑夜在这个时期就是最危险的杀机,月黑风高杀人夜不是说说而已,想要单凭肉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看清楚一切简直难如登天。
沈林自记忆中翻出了紫禁城的宫殿分布图,这些东西是他之前在搜索清朝有关的线索时捎带手记忆起来的,也没想到现在能用得上。
可这分布图毕竟只是现代的,只能当做参考,谁也不知道1909年的紫禁城和现代有多少细节方面的变化。
沈林在记忆中翻阅着宫殿分布图,同步在回想有关于慈禧的大致生平。
记载中,慈禧在咸丰二年,也就是1852年入宫,紫禁城内大大小小的地方她住过不少,早年一直住在储秀宫,1861年往后二十年一直住在长春宫,偶尔也在养居殿。
1884年往后,她再次回到储秀宫居住,并将储秀宫与翊坤宫打通,其余有关她夏天避暑,冬天防寒的居所更多,足可见生活之奢靡。
1900年往后,她一直住在仪鸾殿,这地方有点玄妙,记载中仪鸾殿有两个,还曾经改过一次名。
1908年慈禧在仪鸾殿内病逝,再往后按记载她一直停尸在皇极殿内。
紫禁城楼宇众多,各种宫殿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沈林最终在地图的东北角找到了皇极殿的名字。
这地方基本上在紫禁城的最深处,好在沈林目前所在的东华门距离那里位置不算太偏,趁着月黑风高再配合鬼域的遮掩,哪怕这个虚幻世界再诡异,沈林应该也可以瞒天过海。
可就在这样浓郁的夜色里,沈林在环顾四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身影蹿得极快,尤其是察觉到沈林可能发现他之后,赶紧蜷缩在随处找到的一个背篓里,直接蜷缩在里面盖上盖子,捂住嘴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不敢有大动作,夜色太深也看不见,只能紧张地听着四周围的一切动静,想要借此来警觉一切。
可惜没用。
夜色中突然出现明亮的眼睛,隔着背篓无声无息的出现,他甚至能在背篓的空洞里与对方对视。
这里距离紫禁城太近,守卫成群,他就是再恐惧也不敢大叫,只能惴惴不安的从背篓里走了出来。
“嘿嘿嘿,大哥。”黄四脸上的肿消下去一部分,可依旧青一块紫一块,面对沈林一边从背篓里往外爬,一边嘿嘿嘿直笑掩饰心虚。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沈林眯眼。
他一出客栈就动用了鬼域,在世界层面几乎等于他瞬移到了这里,黄四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更别说找到这里。
黄四搓着手,巴结似的往前两步:“大哥,说了能不能不打我。”
“你在跟我谈条件?”沈林微笑。
“不敢,不敢,那肯定不敢。”黄四连连开口,“我是看你夜色都深了,临近紫禁城的地方宵禁的,你这么晚了非要出门肯定有事儿,再联想到你刚才跟我打听慈禧老太后的事儿,我就琢磨你可能想对她的尸体有点想法,咱们住的那家客栈距离东华门最近,我琢磨往这个方向找肯定能找到你。”
黄四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相当可以,这才见面没多久就成了咱们住的那家客栈。
这样插科打诨的办法明显对沈林没什么太大作用:“你是想告诉我,你冒着出门可能遇到仇人和宵禁被抓的风险,就是为了出来看看我有没有事。”
黄四表情僵硬了一下,看着沈林心虚的支支吾吾:“也不,也不完全是,就是看看大哥你神通广大,去宫里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捎带手带我一个。”
“你去宫里做什么?”沈林问。
问这个黄四就来了兴致,开口就是唾沫横飞:“大哥,我跟你说,宫里那宝贝多了去了,咱们去摸上一两件吃喝不愁。而且洋人打进来之后宫里的防备差的不行,可再差也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对您这样神通广大的人来说....”
黄四没说完,因为他发现他被提溜起来了,眼前这个被他一口一个大哥称呼的人力气大的惊人,只是一只手就把黄四拎到了跟他视线齐平的地步。
深夜中,黄四看到了对方的眼睛,冷得吓人。
紧接着,他像是被丢垃圾一样扔在背篓堆里,压坏的背篓有不少竹刺刺破了黄四的背部,可他在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疼。
“你觉得我很像是傻子?”沈林冷笑着问。
黄四连连干笑:“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你要是傻子那我不成弱智了,那肯定不是。”
“那你跟我在胡搅蛮缠什么东西?你想让我相信你半夜冒着这么大风险出来找我的唯一理由就是想去宫里发笔财?”沈林的表情要多冷有多冷,厉鬼的本能和情绪的矛盾感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身的情绪,放在以往他可能会用更温和的方式,可现在他的暴戾远超以往。
黄四还想再挣扎一下,毕竟一个野孩子发现了一个可能发财的机会,这足以颠覆他的人生,这样的理由足以让他豁出性命搏一把,也足以让大多数人相信这个理由:“大哥,你看你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咋....”
“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沈林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枪,记忆模拟的枪械寒光在深夜里更让人胆寒。
野孩子没太认出这东西具体是什么,可形似火铳的形状让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他好像听说过洋人手里有一种顶尖火器,威力巨大,一击就足以在几十米外弄死人。
黄四对形式的判断非常准确,很快他脸上的懦弱与油滑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压下油滑的认真神色:“没有仇人,楼下那几个揍我的人是我的朋友,我让他们帮忙做了一出戏,为了接近你。”
沈林眯着眼:“继续。”
“我们这个组织是一个小打小闹的组织,因为京城范围内的野孩子没爹没娘,更没人要,丐帮那边都看不上我们,嫌我们年纪小没用,所以我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类似丐帮一样的小组织,平日里就流窜北平城获取情报,然后用这些情报换一些银钱供大家吃饭,报团取暖。”
“我因为家庭原因,父母还在的时候给了我不少资源,我有一部分文化,所以在这个组织形成之后爬上了小高层位置,在野孩子里面有些地位,所以王庄跟我们老大他们汇报你的事的时候,我是在场的。”黄四神色认真,一直盯着沈林的眼睛,就像是想要让沈林从眼睛里判断出他的真诚与虚假。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这么草率而轻易?”沈林言道。
“没有那么轻易,因为我告诉你的情报是绝密的,这方面我骗了你,他根本不是人人皆知的情报,放眼整个天下知道这些内容的人现在不超过二十个,哪怕是现在紫禁城里的小皇帝和他的摄政王父亲或许也不知道。”黄四爬出了背篓,慢慢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面对沈林的枪支他越发镇定自若。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林笑着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他的枪从始至终都没偏移过一点。
黄四沉默了一下,然后还是对着沈林的眼睛认真开口:“我的家庭就是当年开棺的见证者之一,我的父亲就是需要被灭口的其中一个对象,他原本是朝中大员,就因为这个沟槽的长生想法,直接让我一家满门灭绝,我侥幸逃了出来守着秘密苟且偷生,一直在等待时机。”
“你就是那个时机。”黄四点了点沈林。
“什么时机?”沈林问。
“能够知晓慈禧的长生传闻并对此很有探究欲望,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知道你一定很有本事,因为没本事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些,所以我在听到王庄他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决定了接近你,并探听你的虚实看,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和你合作。”黄四说到这里反倒有些忐忑,大多数合作都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而现在他和沈林双方情况完全不相等。
“就因为这个,你就找上我,聊了一场,就想合作?”沈林伸手摸索了一下脸部,笑容依旧。
“这不草率,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刚才也说了,野孩子的松散组织本质上和丐帮差不多,可因为丐帮年纪大,我们比丐帮还有所不如,几乎是捡着丐帮不要的地盘,在所有人的鼻息下忐忑度日,没有人看得起我们,更别说接触上层人物。”
“你是我遇到的,对野孩子不反感,还有大本事,想要探究慈禧秘密的唯一人选,你这样的人如果我错过了,我可能再也没机会了。”黄四慌忙解释。
“你说的都有道理,包括你是当年见证一切的清朝大员遗孤,身怀隐秘这件事。可有个核心问题,我凭什么帮你?我连你的目的都不知道?如果这是一场赌局,你连上桌的筹码都没有。”沈林这话说的极为露骨,他说完就想走,没打算陪这野孩子闹腾。
黄四赶紧跑了几步,追了上来,执拗地挡在沈林身前。
“死,我要那老太婆死,她为了长生毁了我们全家,现在我要把她梦寐以求的长生给毁掉,让她一切心血都付诸东流。”
“你真信有长生?”沈林驻足好奇发问。
黄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点了点头:“信,因为当年真的有人从棺里出来了,我爹告诉我的,我们家也因此灭门,我没理由不信。”
沈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情微妙:“你费尽心机地接近我,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编故事,我到现在都不确定你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但不重要。”
“说说你的筹码吧,你既然这么揪着不放,总不至于是想凭着自己这点无赖劲儿求我带你进去吧。”
黄四的双手攥了攥,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三五秒之后他才抬头,沈林在这个野孩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坚毅和决心。
“那棺中走出的人,清廷曾关押了他很长时间,我知道具体的关押地点。只要你带我进去,我就帮你找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