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石棺带给沈林的冲击前所未有的大,构建他身体的灵异被吞噬了大半,连带着笼罩小半个北平城的鬼域都消失了三分之一。
情绪的冲突,灵异的崩溃,本能的恐惧,各方面因素的汇聚让沈林最后动用鬼域挪移都很勉强,他根本没有锁定确切的目的地,整个人直接到了半空中来了个自由落体,直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砸在某个角落生死不明。
半夜的北平城,一直以来都很安分,甚至怂到跟鹌鹑差不多的野孩子团体像是疯了一样,他们倾巢而出,突兀的在北平城每个角落流窜,甚至胆大妄为到开始摸索紫禁城附近的区域,惹得守军都发出了警告。
领头黄四的心要多急有多急,此刻的他稳坐中宫,像是登临前线的统帅一样,面对着眼前粗糙的北平地图,一遍听着不断传来的情报,一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把头,不能再这么搞了,白天紫禁城那边本身就戒严,晚上更不用说了,我们现在这情况如果惹得他们急了,扣个谋反的罪都有可能。”旁边穿着破旧长衫,一脸文绉绉模样的孩子对着黄四不算劝谏,其余人纷纷附和。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把头今天下午听到消息后突然亲自出去了一趟,深夜回来之后就跟疯了一样,满北平找人。
他们说的道理黄四不可能不知道,他咬牙看着紫禁城周遭的区域,脑海中不断闪烁自己被沈林挪移而出的诡异画面,当时他被挪移出来就距离紫禁城有些距离,明显是有过刻意计算的,由此推彼大致可以推断他那位便宜大哥也是类似的情况。:“放弃紫禁城周边区域的探索,别给守军找茬的机会,把所有睡觉,休息,吃饭,哪怕是拉屎的人也给我叫上,把人扑满北平城,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从没有人见过把头生这么大气,他们印象中的把头永远是不着调的,却又有着通天的智慧和本事,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小的年纪在北平组织起来野孩子团队,硬生生从丐帮嘴里撕下来一块肉。
这其中涉及到帮派斗争,政府针对,下九流的规矩等等等等,要多复杂有多复杂,可把头就是做到了,在整个北平给了野孩子们一个容身之地。
在野孩子的团体里,你甚至可以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那不重要,但你不能不知道把头是谁。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他们从一颗头磕在地上那一刻,就注定了要唯眼前这个少年马首是瞻。
野孩子团体里除了最上面的把头,还有六个舵主,这玩意的分工借鉴自丐帮,毕竟这个时代消息不能直达,只能依靠阶梯式的分化管理来一定程度上抵消沟通的不便利。
几个舵主咬牙点头,哪怕知道他们现在的行为就等于是在北平官方和帮派们的雷区蹦迪。
“把头,我们不能折腾太久,得有个主要搜寻方向,我们趁着天黑打了个时间差,无论是官差还是帮派那帮人估计都在休息,还没注意到我们,可现在距离天亮就剩一个多时辰,一旦天亮我们行动还这么频繁,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文绉绉的方戒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野孩子的定位太尴尬,论人数他们比不过丐帮,论实力他们比不上官方,各方面的定位都不上不下,之前能安稳一部分原因是归结于把头的本事,另一部分纯属是其余人觉得一帮孩子闹不出太大的风浪,没有刻意去针对。
可那是以前,如果今晚被他们发现北平的野孩子如此有组织有纪律,能够像蝗虫过境一样听指挥游走在北平各个方面,那他们对于野孩子的打击是迟早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黄四呼吸粗重,他知道今晚的行为有些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有些莽撞不计后果,但做都已经做了那就没办法顾及那么多,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要有方向就不至于在整个北平这样广撒网的搜索,告诉大家想办法找,一个半小时内,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我会想办法给他们兜底,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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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后,野孩子所谓的大本营,一间地处北平郊外的破旧道观内,四五个孩子扛着背上的青年,气喘吁吁的进了道观。
等待已久的黄四赶紧一个健步走了过去,第一时间查看人的情况:“人怎么样?”
抬人的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最后满脸纠结的开口:“把头,人够呛了,我抬回来的时候就没感觉到他有热乎气,估计早死了,咱们去晚了。”
黄四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去就给了这家伙一脚:“你们傻啊,知道人快不行了,不知道来的路上给叫个郎中?”
几个孩子欲哭无泪:“把头,叫郎中要钱,我们没钱。”
黄四听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人再给一脚:“平常里偷摸拐骗啥没干过,现在他妈给我装起正经人了?没钱不会绑回来再说?谁让你花钱了?”
黄四非常生气,又知道生气没用,赶紧又蹲下摸索人。
不对,他跟普通人不一样,他的身上有鬼!对于普通人而言会死的情况,对他不适用。
黄四摸完了体温摸心脏,体温是凉的,他心也凉了半截,直到手放到鼻子旁边探到了微弱的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拥有厉鬼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
但那也只是暂时,要是再不治他不死恐怕也得没半条命,只能盯着旁边那几个不争气的:“去找大夫,满北平城找,多找几个。”
他怕一个不够用,得多备几个,如果大夫没用他可能还得想办法去洋人那边找西医,黄四祈祷自己走不到那一步,东交民巷那地方他哪怕最后能达到目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个人如蒙大赦,赶紧想往外跑,结果没跑几步就听到夜深人静的破道观内有了几声咳嗽。
声音低沉,明显不是少年或孩子的,那就只能是他们找回来的那个年轻人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回头,看看黄四又看看几个舵主,询问的意味很明确。
还用去吗?
方戒直接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赶紧去,人醒了又不是没事了,找个大夫准是没错的。
沈林又咳嗽了几声,意识清醒的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久违的头昏脑涨感,灵异构建的躯体内,那明明不存在的大脑一直在嗡嗡作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黄四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试探性地问:“大哥,你好些了没?”
沈林的意识还是有些混沌,可强悍的意志力还是让他捕捉到一丝清明,喘着粗气回问:“石棺呢?石棺怎么样了?”
“没动静了,我一直派人盯着紫金城那边,小皇帝在紫禁城里,里面要是有大乱子他们瞒不住的,那鬼东西应该是没继续作乱。”黄四赶紧回应,他安排的相当稳妥,几乎兼顾到了沈林想知道的一切。
局面还不算太糟糕,这让沈林紧绷的神经有了松一口气的空间,他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双眼遍布血丝呆愣的看着前方,试图平复涨疼的脑袋和高压的精神。
缓了好一会,沈林才有了对话的精神,他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又看了一眼黄四:“你小子又骗了我,你到底是谁?”
黄四愣了愣,嘿嘿一笑:“不算骗,就是在我的职位上虚构了那么一点点。”
说到这里,黄四像模像样的正了正神色:“大哥,正式介绍一下,站在你面前的正是北平城野孩子帮总把头,没错,我是老大,厉害吧。”
把头这个称呼让沈林有些恍惚,他莫名的看了一眼黄四那逐步消肿的脸,竟然从那稚气未脱的少年脸上看到了几分故人的模样。
另一个曾被称呼为把头的身影竟然在这一刻跨越记忆的长河,隐隐与眼前的少年有几分贴合的意味。
这一下子让沈林的表情阴沉下来了。
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或者说,1909年的北平一次又一次的出乎他的预料,这段消失在岁月中的历史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林的表情变化被黄四明显捕捉到了,心思活泛的野孩子旁敲侧击的问:“大哥,怎么了?”
沈林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却没点破一切,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
黄四皱着眉头,还想再追问一下,可此时沈林恰好扶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大脑的昏涨让沈林连站起来都觉得天旋地转,他不得不又缓了一会,对着黄四言道:“事情还没结束,那口石棺只是暂时沉睡了,五天,最多五天,它会重新爆发,届时恐怕整个北平都会遭殃。”
这话说得基本等于明天要世界末日,四周围的野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莫名其妙,唯有黄四脸上的表情足够凝重。
“五天?你确定吗大哥?”黄四发问。
沈林粗喘着气点头:“没意外的话,五天后,清廷会给陈尸一年的慈禧举行出殡仪式,届时那口棺会从紫禁城的午门开始,横跨整个北平,一旦那口棺爆发,整个北平都会被卷进去。”
黄四愣了一下:“五天?这不应该,慈禧出殡这么大的事应该早做准备才是,可民间到现在没一点消息,大哥,从之前开始我就很好奇,你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整个北平城论消息灵通,第一是丐帮,第二就是野孩子,甚至因为他们年纪小,来来往往的人们对他们更不设防,探听到的情报更多,可像慈禧出殡这样的消息愣是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