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不是动了一下?”沈林颤着声音问。
黄四的瞳孔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地放大,听到沈林的话之后疯狂地点头:“太黑了,我看不到动没动,但我感觉棺材上的东西似乎越来越亮,大哥我们最好快点走。”
黑暗中,棺材两侧蔓延而出的血红色线条突兀地泛出血红色的暗芒,一闪一闪的,就像那石棺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连带着被这种脉搏一起抽动的还有沈林的呼吸,他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战栗,失控的情绪又在此刻左右他,沈林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这诡异且压抑的气氛给遏制住了,这让他呼吸的极其短暂又粗重。
属于他的厉鬼本能和他的情绪正在打架,沈林感觉自己的精神就像是分裂了一样,正在天人交战。
这让他根本无法理智判断眼前的情况。
还是黄四赶紧吼了一声:“哥,得快点走。”
黄四说着就跑到了通道跟前,急着想往出爬,可这个时候又看到沈林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野孩子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保命比一切都重要。
这是黄四给所有野孩子定的规矩,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走不动道的沈林,自己却犯了迷糊。
他的脑海里短暂地闪过跟这个大哥的各种插科打诨,自己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他,他却依旧没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护着他。
黄四又快速地看了一眼那石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能够感受到那石棺在抖动,连带着那血红色的纹路在空中画出诡异的光路。
“艹,欠你的。”黄四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扑向沈林,左手抱着罐子右手对着沈林连拖带拽,要把他带出去。
可眼前的沈林重的就像一座山,哪怕黄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见对方怎么动过。
“你他妈清醒一点!!!!!!!”黄四在怒吼,他眼看着踹不动直接一蹦三尺高给了沈林两巴掌。
你别说,还真管用,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沈林短暂地抽离了那宛如天人交战一样的情绪失控,在黄四又一次跳起来想再给他一巴掌的时候直接拽住了黄四,把这个少年提了起来。
“你这是不是趁火打劫,蓄意报复。”沈林笑的狰狞,在这种恐怖的氛围内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走!”黄四在怒吼,他很恐惧眼前发生的事,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沈林离开,就连他一直信誓旦旦说的要破坏慈禧的长生计划都抛之脑后。
沈林最后看了那石棺一眼,躁动的灵异太过明显,他不用分辨都知道。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鬼,一只极端恐怖的厉鬼,它原本应该安静的沉睡在这里,却因为沈林与黄四的闯入开始躁动。
规律被触发了吗?沈林咬牙。
他跟黄四刚刚到来,还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这口棺都没去探查,异常就已经发生了,根本无从判断这只鬼的一切。
1909年,这只是1909年,民国成立才1912年,沈林经历的路中一七日还魂事件彰显着当时民国时期的恐怖复苏才是即将到达中期的地步,那是1925年,民国13年,距离民国恐怖复苏的极端民国38年还有整整25年。
1909年呢?40年!忘川事件出现的40年前,清末就出现了如此恐怖。凭什么?为什么?沈林理解不了,刹那间的梳理线索让沈林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时间和现状根本不允许沈林思考太多,他直接提着黄四大胯几步到了洞口。
之前的重启他记忆犹新,根据周云礼的描述沈林消失的时间和他重启的时间对不上,他之前就怀疑曾经的他可能也短暂的进入了这个诡异的1909年,只是死去了,导致了灵异的自我重启。
也正是因为这样,记忆中诞生的厉鬼丢失了记忆,他在核心灵异的入侵方面败给了这个世界的恐怖。
一个人的行为逻辑和思维总归是差不多的,如果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找到了这口石棺,那之前的自己大概率也是这样的。
更有可能的是,之前因为没有和黄四相遇,导致沈林缺失了诸多线索。这导致他在皇极殿内发现慈禧的棺木是假的之后,他不得不冒险动用鬼域,最终直接刺激了厉鬼,导致了死亡。
有这种前车之鉴,沈林很确信眼前的恐怖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它太特殊,沈林在这里被赋予了人类应有的一切,却刺激到了厉鬼的根本,导致他的情绪屡次失控,这在恐怖复苏中是大忌,怨憎会的驾驭时期,沈林就用类似的办法搞死了很多人,其中包括秦明时十殿阎罗的几位,现在他自己也中了招。
再加上他最为依仗的记忆重启在这里等同于没有,只要重启就失去记忆,下一个沈林依旧是一穷二白,毫无线索的进来,面对的又是类似的情况,那么死亡是免不了的。
人类的恐惧,情绪的爆发,包括无法依仗重启,沈林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异类之前,成为驭鬼者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另类的怀念当初,可他一点都不怀念!
“走!”沈林把黄四扔在洞口,让他先走。
一次性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好在现在不是百年之后,这里是1909年,慈禧旧人很多,这里又是北平,沈林他们只要花心思,应该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相关人物,再获得一些线索。
黄四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的顺着洞口爬出去,沈林紧随其后,他刚刚进入洞内,就发现眼前的黄四不动弹了。
沈林皱着眉头,想叫一声,却发现黄四在这狭窄的通道内转过了头。
少年原先那灵性且油滑的眼睛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微笑和一种让人看上去就感觉毛骨悚然的眷恋。
他狂热的看着沈林的后方,就像那里有着他毕生所追求的一切一样。
沈林心里咯噔了一声,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是灵异组成的躯体,连体温都是记忆模拟的,更别说骨头了。理论上任何东西想让沈林有这种感受,都必须穿透他的灵异,这几乎不可能。
可现在偏偏发生了。
灵异入侵!
沈林咬牙回头,借着狭窄的通道口,他看到了不知道为何已经开了一条缝隙的石棺。
石棺的血红色纹路跳动的越发厉害,配合着那兽首的凝实,就像是来自远古的死神温柔的呼唤着属于他的孩子。
沈林后方的黄四已经疯了,他疯狂的冲击着沈林,口中还不停地哀求着。
“大哥,大哥让我过去吧,求你了,我求你了。”
沈林不可能让他过去,哪怕他很明白身边的黄四事实上不过是这个灵异构建的1909的虚幻。
如果眼前这个世界存在真实,那恐怕也只有眼前这口石棺。
或者说,眼前这只鬼!
身体内刺骨的寒意还在继续,入侵的灵异就像是顺着沈林的骨髓不断攀爬的寄生虫一样,沈林愕然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阻止,这些东西都会卷土重来。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构建这具身体的灵异正在不断消失!
这不可能!
沈林都想怒吼出这句话,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离谱的诡异,哪怕恐怖如鬼判当时也只是让他无能为力,而不是让他的灵异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是消失,实实在在的消失,沈林能感觉到自身的灵异就像是一个个稀碎到不能再细碎的拼图被一点点的蚕食剥离一样,他正在被这些入侵的灵异啃食殆尽。
这算什么?灵异吞噬吗?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
那口石棺颤动的越来越厉害了,棺盖眼看着越开越大,身后的黄四更像疯了一样不断冲击着沈林。
拼了!沈林当机立断,一直受到限制的鬼域就像是受到压制的弹簧被放开了一样,在一瞬间扩张了小半个北平。
身后的黄四瞬间消失,紧接着沈林的身影跨越层层铁栅栏,直接出现在那棺材正上方。
更恐怖的事发现了,一瞬间!仅仅一瞬间!沈林就发觉自身的鬼域就像是一团大型棉花糖被不断舔舐一样,正顺着那开启的棺盖内不断消失。
石棺开启的缝隙内,沈林想象中的慈禧尸体根本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那片黑暗太深邃,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恐惧感,联想到之前的灵异抽取,沈林能明白自己一旦进去会发生什么。
他咬牙跳到石棺后方,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想要把石棺归位,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赌这只鬼还没有完全复苏。
沈林这种判断不是无的放矢,历史上关于慈禧棺木的异常和恐怖复苏的类描述都发生在葬礼当天,这或许是个信号,预示着这只鬼的真正复苏时间在五天后的葬礼,现阶段还处于沉睡阶段。
沈林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如此恐怖的厉鬼如果真的在当年的1909就已经复苏了,为什么整个整个北平会安然无恙,为什么历史上又毫无记载。
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推动着眼前的棺盖,将那微微开启的缝隙一点一点关闭。
“砰!”
当那石棺闭合,跃动的纹路消失的瞬间,沈林躁动的情绪就像是有了释放的契机,他大松一口气,伴随着最后的鬼域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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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1909年的北平某个角落。
几个乞丐对着眼前那躺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紧紧盯着,就好像那尸体上的一切都已经是自己的财产一样。
这情况在乞丐圈内屡见不鲜,每个月都有那么几个死在街头的,怎么死的也没人关心,反正人死了他们身上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躺多久了?”满口黄牙的老乞丐眼神贪婪却胆怯,他老了,根本打不动,只能靠这种偷鸡摸狗来赚点吃食,现在只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
“两天了吧,没见动弹,肯定死了。”骨瘦如柴的马脸乞丐信誓旦旦,话里话外这股自信劲儿不只是在说服别人,更是在说服自己。
“再等等吧,万一没死闹出动静惹来那帮衙门的狗,我们也不好受,今晚我们三个就睡这儿了,蹲点。”三人中的谢顶乞丐像是当头儿的,发话起来挺有分量,他指了指那个老乞丐。
“老帮菜,你去前面左边一点望风。”
转头又看向瘦乞丐:“瘦子你去右边,一左一右盯着点,有消息就通信,这老道士我们先发现的,别让人家抢了吃食。”
两个人对这种吩咐不敢有异议,赶紧点头去了两边。
谢顶乞丐看着那邋遢老道士的尸体眼神要多贪婪有多贪婪。
按理说这种死在街边的邋遢老道士基本上没多少钱,你想也知道,他要有钱会死在路边?
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身上那道袍再破也值点,再不济自己也能穿。头发上那发簪像是玉的吧,狗日的老骗子还挺能装?
就是这尸体可能老了,不值几个钱,不过也问题不大,北平有不少收这玩意的地方,这两天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比个价什么的。
谢顶乞丐想着想着都不自觉笑出了声,根本没发现他们眼中那死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突然睁开了双眼。
眼睛睁开的突然,毫无征兆,紧接着那尸体像是僵尸起身一样九十度垂直而起,表情麻木且僵硬。
“鬼域?奇怪,这里不应该有这么大范围的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