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特意问过石峰那边赶来的,他说他根本没听说过城东有什么机密。”黄四快速应答。
沈林的表情连连变换:“这很正常,李莲英老谋深算,不可能什么都跟他这帮手下全盘托出。之前不也是,你在北平刚闹出点动静,我们刚和石峰合作,这老太监就跑得没影了。”
冥葬极大的限制了沈林的能力使用,他忘不了在那个地下密室刚刚遇到冥葬就意外刺激厉鬼复苏的情况。
这让沈林越发坚信自己之前不用鬼域探查的谨慎无比正确,因为冥葬灵异掠夺的特性,导致这只鬼对任何灵异层面的力量都相当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刺激厉鬼全面复苏。
再加上跟冥葬的正面对抗让沈林目前鬼域残缺,能力损耗过半,他想在北平城内不惊动冥葬还要筛查李莲英几乎是痴人说梦。
曾经的沈林估计打死也想不到,他有一天会被一只鬼克制到如此地步,重启和鬼域的限制等于废了沈林的两条臂膀,他不得不在思维层面和李莲英“贴身肉搏”,可一个宫里混出来,人老成精的老太监哪那么容易对付。
黄四眼看着沈林还在思考,都有些忍不住了:“大哥,你得拿个主意啊,他们去城东肯定有算计,但我们这么干坐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林也知道,李莲英明知道北平如今局势混乱,偏偏又在大家严阵以待的前一天夜里派人去城东,没点说法说都不信。
可现在有没有说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莲英出招了,谁也不知道这是阴谋损招,还是调虎离山,你现在跟不跟?
断档式的情报差距在这个时候是足以决定胜负的,李莲英如果在城东那边确实有说法,放任不管很有可能会出大事。
沈林不得不开始面对这道难题:“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的人跟着呢,他们一出现我们就发现了,不过这些人都是高手,跟的太紧会出事,我现在正在调动整个北平的野孩子都往那个地方靠,尽量别跟丢。”黄四快速作答。
“慈禧的棺木在储秀宫,延迟出殡的事也一直没消息,结果李莲英现在突然往城东赶,这可能是个饵。”沈林说明了自己的看法。
黄四点头:“我知道,可现在我们赌不起,如果城东那边真有什么说法能让李莲英一举定乾坤,我们现在放任不管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沈林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问题,可不管怎么思考都绕不开那个结,就像黄四说的那样,他们赌不起。
想到这,沈林不得不起身:“这里到城东要多久?”
黄四快速给出了答案:“脚程快的话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城门,出了城门得看这帮人的具体动向,现在还说不好他们去哪。”
“你们发现消息多久了?”沈林问。
“一刻钟多一点,我用了最短的时间在石峰那边问消息并赶回来,我们的人也一直在盯着,时间上来得及。”黄四条理有据,他真的很有当把头的样。
沈林起身:“行,带路吧,我们去看看。”
黄四愣了一下,这情况让他没想到,他看着沈林那像是病殃殃的身子:“不是,你也要去?”
这话有些小混蛋,可语气里的担忧沈林能听得出来,他也没敷衍黄四:“嗯,一旦出问题了,有我在我们能少不少麻烦。”
黄四想到了当初从储秀宫逃出来的那一幕,这位大哥独特的厉鬼能力让他在很长一段日子里就记忆深刻,只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想了想沈林,又想了想跟着自己的这帮野孩子,黄四一咬牙:“行,我找几个人做个轿子,抬着你走,我们先行一步,你们压阵就好。”
沈林都愣了:“干嘛干嘛,我还没老的走不动道。”
黄四表情无奈:“大哥,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跟我犟了,就你现在这身子在走两步我都怕你下去见我爹娘,这里离城东虽然就大半个时辰,可那是全速的脚程,你跟不上的。”
沈林直接照着这小子脑袋上来了一下:“我的身体情况我有数,放开了跑别说你,整个北平恐怕都没人跑得过我。”
这话不是吹嘘,虽然人类的本能在一点一点回归,可沈林的厉鬼本质也没完全褪去,厉鬼根本没有疲惫这种概念,虽然现在有各方面的debff给沈林拖后腿,可真往死里跑他搞不好真能把北平这帮人跑死。
他的虚弱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灵异。沈林的这部分身体本身就是由灵异构成的,被冥葬入侵剥夺外加这个古怪的世界给他带来的人类本能冲击,更多是精神层面的痛苦,身体方面反倒较少。
黄四被敲得生疼,吃痛的捂着脑袋,外加回头瞪了一眼暗中偷笑的野孩子们。
他对沈林这个便宜大哥还算恭敬,在这几天的相处里也算推心置腹的关系,总有那么一些时候,黄四总是在这个便宜大哥身上幻视到了自己亲大哥的身影,这也导致虽然他是总把头,可哪怕在这帮野孩子面前,他也很少驳斥沈林的面子。
看沈林这么说,黄四也不僵持,直接回头看着一帮野孩子:“罗思明。”
“在,把头。”罗思明从人堆里钻出来,他人高马大,很是扎眼。
“你先行一步,我与你自主权,整个北平往东的兄弟们都可以听你的调令,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盯死他们,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黄四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威严无比。
“是!”罗思明立刻称是,得令之后带着几个人匆忙离去。
黄四又看向文绉绉的方戒:“方戒。”
方戒怔了一下,连忙回应:“在,把头。”
“你代我坐镇这里,盯着后方动向,我有预感北平今晚会不太平,我一样与你自主权,你可以看局势判断情况,自主决策应该怎么做,兄弟们的命今晚就交代你手里,知道吗?”黄四言道。
方戒被吓到了,他支支吾吾:“把头,我,我不行的,我,我跟着你们走吧。”
黄四看着他这模样,突然大喝一声:“方戒!你他吗给我站直了,别给我整这些文弱书生的模样,读书是让你拿来用的,不是让你背课文的。你今夜必须挑起大梁,我最后再说一次,后方很重要,北平今夜一定不太平,我和所有兄弟们的命今晚就交到你手里,知不知道?”
方戒被这一声大喝呵斥的有些灵魂出窍,他一直以来在野孩子团队里都表现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模样,最开始野孩子们对他都颇有怨言,还是把头看他读过书,算有文化,带他在身边平日里出个主意。
方戒平日里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说书小说里的那种“谋士”,他也尽心尽力地在出主意。
可突然那个命运的时刻就到了,他恍惚中像是看到了黄四身披龙袍,像极了那小说话本里征战天下的皇帝,临出征前把尚方宝剑给了他,并告诉他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你。
托妻献子,人受信任,莫过于此。
当命运推着你往前走的那一刻,你似乎行不行都得行。
方戒在那一刻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可对上黄四那双眼睛好像世界都平静下来。
这怯懦的孩子从这一刻起眼神中有了坚定和杀气,他声音不再虚浮,而是掷地有声的回了一句:“方戒,定不负所托!”
黄四亮出自己的大白牙,颇有豪气的转身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点齐人马,今夜陪我大闹北平。”
“是,把头!”洪亮的声音直冲天宇,把沈林都给震到了,他又一次在这小小的少年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强人在任何时候都是强人,他们从来不会因为时代和命运而有所改变。
十月初三那一晚,整个北平都动了。
无数人发现平常里老实巴交,被踹一脚还会舔着脸给你赔笑的野孩子们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动作,他们潜藏在北平的各处,就像地下河的暗流一样,自北平的各个阴暗角落,街巷道路往北平的城东汇聚。
罗思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最前线,他气喘吁吁的出了北平城东门,看到官道上像是乞丐一样瘫倒在路边的野孩子之后赶紧跑了过去。
那野孩子认识罗思明,也不伪装了,连忙起身。
“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帮人往那去了?”罗思明赶忙问。
野孩子指了指东面:“还在往东,没见这帮人变过。”
罗思明皱着眉头连连盘算:“往东?东边有什么?往这边再走几十里地约莫能到通州,可通州人多,这帮人应该不至于跨越北平去通州折腾,北平跟通州交界那片都有啥?”
罗思明看着身边跟着的几个野孩子,连连发问。
其中有个野孩子对道路很熟悉,罗思明就因为这原因特地带上了他,果不其然现在给了答案:“洋人打进来的时候时候很多地方都慌了,现在世道也乱,北平城东现在能活下来的村子不多,就解新营、史家垡、纪庄、梨园村那几个,再来就是一些荒村和小型村落,撑不了多久。”
罗思明感觉有些不对:“只有荒村和深山老林,他们大半夜去这些地方做什么?你们记不记得朝廷在前些年对北平城东有过什么大动作?”
几个孩子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个熟悉路况的孩子出了声:“东南方向这两年没什么大动作,西南方向倒是有。去年老皇帝和老太后同一天死了,朝廷折腾了好一阵给他俩修皇陵,折腾出不少动静,征调了好多人力,东南这边动静就小多了,这两年动土的就一回,我记得是配合洋人那边修铁路,不过没修成,老太后死了之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罗思明都被整蒙了,摸着脑袋不住地念叨:“那这不对啊,他们现在去城东能做什么?”
不纠结是罗思明很好的特性,总是冲锋在最前线的人就需要这种特质,不然办起事来犹犹豫豫容易丧命,他快速地摒弃了想不出的难题,指着管道旁装乞丐的野孩子说道。
“我们先往前赶,人不能跟丢,你在这里等着,等把头他们到了,把这些消息给把头他们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