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市的破旧宾馆内,“沈林”洗掉了浑身泥泞,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十分钟后,去外面买餐的李安亭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快速地闭门之后就朝着沈林喊:“沈先生,赵金元他们那边有消息了。”
沈林那麻木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变化,他快速地站起来看向李安亭:“联系上对方了?”
李安亭摇头:“赵金元那边能力有限,只通过联络人联系上了圆桌那边,圆桌那边跟他们进行了简单沟通,透露了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沈林压下了浮躁的性子,耐心地询问。
“根据赵金元那边的说法,他们通过了解情况和跟圆桌那边的沟通,圆桌那边的情况似乎也很复杂,内部大致分为两个党派,一直以来都为了话语权和利益争论不休。大致情况也跟你分析的一样,我们确实是被牵连的,我们的情报也是这个时期被泄露的。”李安亭说到这里表情连连变化,十分怪异。
沈林捕捉到了这一切,立刻询问:“谁泄露的情报。”
李安亭愣了愣,看了看沈林,给了个不可思议的名字:“根据我们打听到的情报,据说这人叫陆方,是他们那边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介绍的,名为向北,最近一直在跟圆桌那边积极接洽。”
这一下子让沈林的表情也变了,陆方这名字的出现就仿佛在那一刹那把他拖进了记忆的深渊,老王死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沈林脑海中冲荡,他的情绪都险些失控。
“不可能。”沈林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否认,“陆方是我亲手了结的,他的尸体现在都被埋葬在我的鬼域内。”
记忆之湖的沉溺加上记忆中的虐杀,沈林想不出陆方能有什么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要知道他当时是亲眼看着陆方的生命走向消亡。
李安亭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情况实在特殊:“我听乌总提起过,陆家收养了东南西北四个义子,乌总就是其中一个,其中东西南一直在国内活动,唯独北被安排在外。这个向北就是陆家安排在外的义子,此人性格高傲冲动,起了冲突有时候乌总这边他都不买账,可听赵金元那边给的消息,这个向北一直很配合这个陆方,这情况除了陆方真的活着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咔嚓!”
沈林用来支撑的桌子硬生生被他摁断了,哪怕他现在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去思考陆方还活着的可能性。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像是听到了老王的亡魂在他耳边凄厉惨叫,怒斥他为什么连报仇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执念的怒火险些把沈林冲垮,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不惜代价地前往欧洲的圆桌总部,先手刃了陆方再说其他的。
可下一秒,李长青那懂事的话语和琳琳乖巧的脸庞出现,就像一针镇静剂扎进他的身体,让他沸腾的怒火逐渐冷却。
这一刻,好似所有的情况都有了解释。
包括圆桌明明远在千里之外,为什么能知道社会关系少到可怜的沈林这么一个人。
包括为什么袭击者就好像对沈林相当了解,从布局开始就一步一步卡着沈林的规律与命脉,就连记忆回溯都拿对方没办法。
他看向李安亭:“你怀疑是陆方搞出来这一系列的事,包括绑架长青他们?”
李安亭皱眉:“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分析,大概率不是。陆方之前要是有这个本事,他就不至于灰溜溜的跑去欧洲投奔向北,之前黄泉路崩的那一战几乎打光了陆家百年积蓄,他们在国内的人马也被那位顾先生事后一点点清理,他们现在想在国内搞出这么大动静针对沈先生你估计没有这个能力。”
“再加上陆方那边去欧洲也不过几个月,这个时期刚好是圆桌的鼎盛时期,圆桌在欧洲地区一家独霸,怎么可能甘愿被陆方当枪使,我更倾向于是陆方借着顾先生和圆桌的争端,将您和顾先生的关系添油加醋的当做线索给了圆桌那边,想要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
沈林想到了当初陆方掳走自己,想要威胁那家伙的阴损手段,冷笑几声:“倒是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事情既然是从陆方这里泄露给圆桌的,那证明我们之前的推断没错,袭击我们的人大概率就是圆桌的人,赵金元那边查到是谁了吗?”沈林皱眉发问。
李安亭再次摇头:“还没,事情有些复杂,圆桌内部现在也在狗咬狗。他们之前跟顾先生针锋相对似乎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但他们在华夏内部的联络人离奇死亡,让他们在线索调查上开始落后顾先生,圆桌那边着急,陆方这时候刚好上赶着递出了沈先生你的消息,还特别指明你和顾先生有特殊关系,建议圆桌从你这边入手迂回一下和顾先生换取情报。”
“然后呢?”
“圆桌那边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被当枪使这回事。再加上他们有考虑国际关系层面和顾忌驭鬼者总部,在对您动手这件事上一直纷争不断,结果事情还没争论个所以然,咱们就被袭击了,现在圆桌内部两个党派互相指认是对方干的,狗咬狗。”李安亭言道。
沈林皱了眉头,他想起对方送给他的线索是李长青画的无常,他对这老人印象不多,记忆中只在秦明时那里和百木市遇到过一次,只知道身份很神秘,具体情况他不知道。
可无论无常是什么身份,沈林已知的情况都和李安亭描述的有些对不上。
按李安亭所说,圆桌内部搞自己是想利用自己和假冒顾瀚文的那玩意做筹码交换情报,可现实情况对方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想调查无常,反倒跟姓顾的没什么关系了,这有些异常。
沈林的表情变了又变:“情况有些不对,圆桌那边没在说什么吗?”
李安亭立刻回答:“赵金元通过他们的联络人额外了解到一些情报,据他们所说,圆桌内部有一股极其隐秘的第三势力,他们判断很有可能是这第三势力想趁着局势混乱浑水摸鱼。”
这说法就很古怪,沈林忍不住问:“圆桌内部存在隐秘第三势力这种事,听起来圆桌自己都没搞明白,模棱两可。赵金元那边找的什么人,能让圆桌信任到把这种事都给交代了?”
“听说是圆桌那边实权派的远亲,关系还挺复杂,可赵金元倒是跟我们保证这个人可信,这个情报他也额外核实过。”李安亭言道。
沈林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如果只是简单的被陆方当刀使了,那事情反而简单。可现在听起来,这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得多,背地里搞事的不知道有几个,对方能谋划这么久劫走长青和琳琳,事情恐怕没法善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对我们很了解,陆方肯定给了不少情报,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长青和琳琳还在他们手里,我们连轻举妄动都不敢。”李安亭言道。
沈林哪里能不明白这种道理,他能够面临陆方可能还活着的情况还能理智思考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理智天平的另一端拴了琳琳和长青这两块砝码。
活人和死人哪个更重要他分得很清,他更是明白,如果让老王活过来,老头儿如果知道自己因为冲动葬送了琳琳和长青的命,那老王气得再死过去都有可能。
沈林的表情连连变化,最终开口:“联系赵金元,给圆桌那边递消息,就告诉他,人也绑了,事儿也出了,开个价码,多大的事我担了。”
李安亭愣了一下:“沈先生,这么干我们很有可能失去主动权的,到时候谈判我们很有可能被架起来很被动。”
“你觉得对方为什么一开始袭击的不是你,不是我,而是琳琳?”沈林很认真地看向他,“陆方的情报给了他们不小的作用,从他们决定从琳琳和长青下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没了主动权。”
“琳琳和长青已经被抓走一天一夜了,尤其是琳琳,那孩子才三岁,对方刑讯一样的环境她撑不了太久。不考虑了,直接把这消息放给圆桌,想听的有心人他们自然会听到。”
李安亭点头:“好,我现在就去联系。”
李安亭赶紧掏出电话,开始拨打赵金元的号码。
沈林的思维则一下子拉到了长青画出的那幅画上,对方千辛万苦搞出这么多的事,就是为了无常,由不得沈林不重视。
可无论是和秦明时他们的冲突,还是后来在百木市的相遇,都证明了这位无常老人的诡异与特殊,非必要情况沈林也不想招惹这种人,可偏偏命运似乎就喜欢和他作对,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
1909,北平。
沈林恍然之中从噩梦中惊醒,他的脑海和眼前都还浮现着他和洪天明遭遇的最后景象。
自那老道士跳入棺中之后,还没等沈林有所动作,那诡异的1909突生巨变。
沈林都不确定是自己重伤导致的视觉错位还是真实发生了一切,总之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块橡皮泥一样,一会拉长,一会缩短,所有人都犹如果冻里的人一样,在这诡异的世界内翻滚浮沉。
那恐怖的灵异震荡成了碾碎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沈林直接瘫倒在地,彻底昏迷。
再醒来就是现在,他眼前朦胧了好一阵才看清情况。
只见洪天明关切地搀扶着他,不断地呼喊:“大哥,大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