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这三天同样在煎熬中度过。
他是鬼,不是人,完全迥异于人类的厉鬼躯体让他在这三天内几乎是不眠不休,哪怕夜色再深都宛如一尊木雕一样端坐在黑暗里,整体表现极为渗人。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了第四天的早上,局势依旧沉寂得犹如一潭死水,沈林通过赵金元他们递给圆桌的商谈意见犹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早上起来李安亭就又按捺不住地和赵金元通了一次电话,得到的答案没有区别,圆桌那边也在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沈林的表情在这几天的等待中已经麻木,他的脑海里在这几天一次又一次地闪现李长青和琳琳恐惧且委屈的面庞,每一次想象都足以让他在精神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他的负面情绪已经累积到了极限,濒临爆表。
他没怀疑赵金元有没有尽心尽力办这件事,哪怕如今自身被锁链捆缚,灵异和精神受到了双重打击,过往的绝境经历也让他足以保存理智。
他很明白,不是赵金元不尽心尽力,而是对手算准了一切,对方就像恶趣味的在观察着一只受困等死的鼹鼠一样,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沈林的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临近中午,眼看着李安亭又要按捺不住,想给赵金元打个电话的时候,沈林冷着脸拦住了他。
“沈先生?”李安亭焦躁且忐忑,他有时候都不敢想沈林为什么还坐得住。
沈林没回答他,肢体僵硬的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老年机,这个过程中,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林抚摸着老年机,擦去表面的灰尘,在屏幕亮起后按照记忆中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这是那家伙唯一留下可查证的电话,沈林也正是因为追查这个电话落到这个地步,他一直想通过这个电话联系对方,可始终拨不通。
这一次却好像有些不一样,电话里异常的出现了等待音,在等待音响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电话伴随着沈林和李安亭心里的咯噔声竟然接通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慵懒且怯意,是个女声,还带着一股妩媚的劲儿。
“我才开机十分钟,我以为我还要等很久,你也太按捺不住性子了。”
一直寂静的房间内,沈林那已经压抑到极点的精神那点因为这句话引爆,可脑海中李长青和琳琳的模样硬生生为他压下了一切负面情绪。
为了这两个孩子他甚至可以对抗整个世界,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沈林沉着嗓子,低声开口:“消息已经给你们了,谈判的姿态我们也做足了,主动权掌握在你们手里,你可以说出你的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两个孩子得完好无损的回来。”
对面看上去很开心,她慵懒的呻吟出声,沈林听到了杯子滑落的声音,随即是脚尖点滴的声音,在一段时间的脚步声之后,沈林又隐隐听到了海浪和晚风。
就像是有个相当有知性的美人,她慵懒且妩媚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自然而然下床,不顾那跌落的杯子,相当有姿态地趴伏在露天酒店的阳台上,欣赏着海边的风景,享受着和煦的晚风。
双方的境遇和情况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方也不挂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很是随意:“我想要一笔钱,价值最起码得一百亿美元吧。”
这一百亿美元在对对方嘴里仿佛就好像一百块一样轻松。
沈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
“那我还得要几件灵异物品,得是市面上少有的,十分奇特诡异的那种。”对方又开口。
“可以。”沈林同样答应,他连还价的想法都没。
“驭鬼者总部那边有几个人我很感兴趣,你得帮我抓来,要活的。”对方笑着再提。
沈林这次顿了一下,可还是答应:“可以。”
对方还在继续:“那这样吧,你们那边我听说有个叫革新会的,详细情况我还没查太明白,你把他们老大的人头送给我,我要他的命,行不行?”
沈林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声犹如银铃一般:“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答应呢。”
沈林的情绪接连起伏几次,可还是压着性子开口:“你最好有谈判的诚意,说出你的条件。”
“条件嘛,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对方就像是真的苦思冥想了半天,“这样吧,那张画上的老人,你帮我找到他,我要确切的位置。”
沈林的表情变化了一瞬,最终还是语气极为认真地发问:“我给了,孩子们就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对吗?”
那边轻哼歌声,很有节奏地回答沈林:“应该吧,看我心情。”
“行。”沈林冷声给了最后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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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地下基地。
赵金元满脸懵逼地挂断了和李安亭的通话,放下手机后一个劲儿地挠头,像是要把自己挠秃一样。
罗博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过来:“咋了赵哥,出事儿了?”
赵金元表情烦躁:“沈先生那边和对方取得联系了,对方要求他们找到画中的那位老人。”
“老人?”罗博表情变了又变,“这老人啥身份你知道吗?”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金元也没瞒着:“我知道个屁啊,我就知道顾先生称呼作常叔,可能似乎现在就在酆都,顾先生还特别交代一旦遇到一定得恭敬,不能招惹。”
罗博不懂常叔,可罗博懂顾先生,一个被顾先生叮嘱不能招惹还得尊敬的人物其来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那这啥意思?直接告诉他们得了呗,说就在酆都。”
罗博话一出口就被赵金元跳起来一个爆头:“你有没有脑子,对方明白这是要干啥,我们把情报泄露了不是摆明了得罪么,再说了,驭鬼者有鬼域之后你面对面他都可能位置是假的,更何况只是一个虚拟的大致方位,常叔还在不在酆都鬼知道。”
罗博被打得有些疼,捂着脑袋委屈:“赵哥有话好好说呗,动手干啥,那你说现在咋整?”
赵金元头都快疼炸了,他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不跟着顾先生一起出远门的了,死了就死了,跟顾先生在一块,顾先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死了也是应该,总比现在在基地挑大梁前有狼后有虎的强。
“怎么办?凉拌!既然他们没通过我们,那我们就不掺和。”赵金元破罐破摔,双方谁都得罪不起那就干脆装孙子,他可不想介入这种头疼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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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的便宜宾馆内,“沈林”面色阴沉地放下了电话,面前的李安亭在电话过程中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眼看着电话挂了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沈先生,这老人您了解吗?”
沈林摇了摇头,他跟常叔满打满算也只是匆匆几面,和无间小队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同,他通过重启回到四年前大半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当中,厉鬼的本能让他麻木,可记忆的觉醒又让他困于人性。
人性的锚点被老王种下之前,沈林大半时间都和自闭儿差不多。
人性的锚点被老王种下之后,沈林一直在为了老王奔波,老王死后他还没来得及彻底安顿好就遭遇了黄泉路崩事件,算起来回到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他在灵异方面的情报和重启之前获得的相差无几。
“不清楚,很神秘,曾经有过匆匆一面,我完全不是对手。”
百木市他曾和常叔有过匆匆一面,当时遭遇的诡异沈林至今都记忆犹新,已经成为异类具备自保能力,在当世也算顶尖驭鬼者的他,全开鬼域都诡异的追不上慢慢走远的常叔,诡异至极。
先是和秦明时的革新会有所牵连,后面又似乎和鬼判有所牵连,常叔的身份哪怕沈林不了解也能做不少联想。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多,一下子让李安亭愣住。他意识到这个照片上的老人绝对也是一尊大恐怖,对方很有可能招惹不起或者拿这个老人没办法,才想在这起事件中浑水摸鱼,挟持沈先生为他们作刀,招惹这位老人。
这事不止李安亭清楚,沈林同样清楚,无常的恐怖他在百木市遭遇时就胆战心惊,如今依旧,如果按对方的意思去做,无疑就是在招惹无常,这种行为基本等于摸老虎屁股。
李安亭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拿起电话:“我再给赵金元那边打了电话。”
沈林看向他:“打了有什么用?”
“对面在驱虎吞狼,我们哪怕真冒着风险探查了这位老人的情报,他们也很有可能不放琳琳和长青,按对方的节奏一步一步走我们迟早会掉坑里,我让赵金元那边在联系圆桌,想办法联合赵金元以及圆桌那边愿意合作的党派一起携手,想办法给对方压力,哪怕换个条件。”李安亭咬牙开口。
“没用,他们费尽心机的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逼我们替他们冲锋,圆桌那边既然沟通了三天都没反馈,那证明圆桌内部对这股势力很有可能也没办法,再联系也是无用功。”沈林沉闷回应。
这一下子让李安亭压抑下来,他喘着粗气,攥紧拳头,感到了极致的憋屈。
“你说得对,对方就是驱虎吞狼,事做成了风险我们担,事失败了可能我们得死,横竖都没留给我们退路。一个他们都感觉招惹不起的老人抛给我们同样是差不多的局面。”沈林相当清楚。
“那我们怎么办?”李安亭有些不甘心。
沈林看向他:“我没得选。”
他沉默着在老年机上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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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老宅,还在和手下通话安排人员安置问题的王察灵突然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从耳边回正屏幕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让王察灵眯了眼睛,这是私密号码,像他这种狡兔三窟的人手机号足有七八个,这部属于相对核心,知道的人不多,能知道的不是被他深度信任的手下,就是不好招惹的家伙。
可那些人和号码他都有印象,这一下子就显得这个陌生来电相当诡异。
想了想,王察灵还是接通了,那边传来一声冷漠且熟悉的声音。
“王警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