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骊台上。
狼首玉如意入手的刹那,一股炽烈之力猛然顺着掌心钻入楚无忌体内。
下一刻,楚无忌体内法力狂涌而出,硬生生将那股妄图窜入体内的炽热之力压回玉如意中。
狼首玉如意剧烈震颤,赤红灵光忽明忽暗,似乎仍不甘被收服。
楚无忌翻手取出一张封灵符。
符箓落下,狼首玉如意上原本狂躁的赤红色灵光顿时黯淡大半,随后又嗡鸣数声,才终于安静下来。
楚无忌才将其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目光一扫祭坛四周。
万天明、姜姓老者、郝夫人三名正道修士虎视眈眈。蛮胡子与青易居士虽然站在他这一侧,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二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更何况,那逃入内殿的蓝氏女魔至今未见踪影,说不定正藏在暗处窥伺。
“楚道友,这火狼乃是虚天鼎中飞出的宝物,见者有份。”万天明负手而立,语气淡然,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你一人独吞,未免太不把蛮兄、青易道友以及我等放在眼里了吧?”
“莫非你又要像刚刚在外殿那样,独吞蓝老魔储物袋?”
“万某方才的提议仍然有效。”他顿了顿,目光在血玉蜘蛛身上转了一圈,“要么平分鼎中宝物,要么万某便先杀了这只蜘蛛,让虚天鼎永远沉在洞中。楚道友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何选择。”
楚无忌尚未开口,蛮胡子已是一声冷笑。
“万天明,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挑拨离间。”蛮胡子双臂抱胸,周身金色鳞片在蓝光映照下泛着冷冽光泽,“方才在外面围杀蓝氏双魔时,怎么不见你这般积极?如今见到宝物,倒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蛮道友此言差矣。”姜姓老者捋须而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围杀蓝氏双魔是星宫之事,我等不过是看在替天行道的份上出手相助。但这虚天鼎中的宝物,却是无主之物,自然人人有份。”
“放屁!”
蛮胡子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你们这些修士,满口仁义道德,做起事来比某些邪魔外道还不要脸。要打便打,蛮某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他身上金光骤然大盛。
托天魔功全力运转之下,蛮胡子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漆,肌肉虬结的双臂上浮现出一道道古朴的金色纹路。他身后那尊金色巨影也随之膨胀,双掌虚握,气势沉凝如山。
万天明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
“既然蛮道友执意要动手,万某也只好奉陪了。”
他双手一搓,周身紫焰翻涌,两条紫色火龙从掌心飞出,盘旋在他身侧,发出阵阵龙吟。
一时间,祭坛之上剑拔弩张。
双方气机交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楚无忌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万道友莫急,蓝老魔,乃楚某师侄击杀,由楚某代为处置其储物袋也很合理。日后楚某自然会将其内宝物折算为灵石,分给诸多参与围攻的元婴修士。”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
“诸位。”
“虚天鼎尚未完全拉出,诸位便要在这里分个生死?”楚无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鼎中究竟有多少宝物,谁也不知。若此刻拼个两败俱伤,等真正的宝物出世时,诸位还有几分余力去争?”
“再说,进入内殿的修士,并不止在场的我们啊。星宫二老未至,蓝氏女魔头更是下落不明。”
“若我们现在先打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宜了谁,可就不好说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万天明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楚无忌继续说道:“依楚某之见,不如先将虚天鼎拉出。鼎中宝物,各凭本事争夺。在此之前,谁若对血玉蜘蛛出手,便是与楚某为敌。”
方才在外殿,楚无忌以元婴初期修为硬接披发男子一击而不退,最后更是一记风刃将其斩回阵中。这份战绩,在场众人有目共睹。
万天明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就依楚道友所言。”
他收回紫焰火龙,退后三步。
姜姓老者与郝夫人对视一眼,也各自收敛了气息。
蛮胡子冷哼一声,身上的金光也缓缓散去。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楚无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血玉蜘蛛身上。
那对血玉蜘蛛仍在奋力拉扯蛛丝,但虚天鼎的沉重远超想象。即便有楚无忌的元婴精气加持,蜘蛛的几只尖足已在石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痕,鼎身却只是缓缓上升了丈许。
“还不够。”
楚无忌眉头微皱。这两只血玉蜘蛛的等级终究低了点。
两只血玉蜘蛛已经到了极限。它们背甲上的灵光忽明忽暗,口器中不断喷出白气,八足也开始轻微发抖。
蛛丝虽然还没有断,却已经被拉得细如琴弦。楚无忌看得出来,再这样拖下去,不等虚天鼎出洞,血玉蜘蛛就会先被反噬重创。可此时收手,先前消耗的元婴精气便全都白费。
他一拍储物袋,又取出两枚赤红丹药,屈指弹入血玉蜘蛛口中。
那丹药是他以数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的沸血灵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灵兽的气血之力,但事后会让灵兽虚弱数月甚至数年。
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血玉蜘蛛吞下丹药后,八只眼睛同时泛起血红之光。它的身躯猛然膨胀了一圈,蛛丝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轰隆隆......”
洞中的蓝光剧烈摇晃起来。
整座祭坛都在颤抖。
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寒气从洞中喷涌而出,祭坛边缘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台阶上的青石被冻得寸寸龟裂,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虚天鼎要出来了!”
青易居士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蓝光从洞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将整座高台都映成了一片冰蓝之色。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侧目或闭眼,只有楚无忌凭借明清灵目,死死盯着洞口的动静。
他看到了。
在那蓝光的最深处,一只双耳三足的青铜古鼎,正被蛛丝拖拽着,缓缓升出洞口。
虚天鼎!
此鼎通体呈青黑色,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蓝光映照下缓缓流转。
鼎身方一露出洞口,周围的温度便骤降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祭坛上的空气被冻得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一场蓝色的雪。
楚无忌的护体灵光被寒气挤压得不断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不得不又加了一层防护,才勉强稳住身形。
蛮胡子身上的金色鳞片也结出了一层薄霜,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只古鼎,眼中满是狂热。
“这就是虚天鼎……”
万天明喃喃低语,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贪婪。
就在这时,“嗡!”
虚天鼎的鼎盖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数道流光从鼎盖与鼎身的缝隙中飞射而出,如同流星一般四散飞去!
“宝物出世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瞬,祭坛上的所有人同时动了。
......
万天明反应最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虹,直追其中一道流光而去。那流光呈赤金之色,飞遁之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显然不是凡物。
蛮胡子则大吼一声,金色大手直接抓向另一道离他最近的流光。那流光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至极的草木生机,只是一闻便让人神清气爽。
青易居士与姜姓老者也各自出手,分别追向不同的流光。
一时间,祭坛之上各色灵光交织,法宝碰撞声此起彼伏。
楚无忌的目光,死死盯着一道拳头大小的五色流光。
那道流光五色斑斓,飞遁速度不如其他几道快,光芒也略显黯淡。
可在明清灵目下,楚无忌看得清清楚楚。
那五色流光之中,包裹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九道金色纹路,如同九条小龙在丹身上缓缓游走。
补天丹!
楚无忌心中猛然一跳。
此丹乃上古灵丹,有洗髓伐脉、增益先天灵根的逆天功效。
对元婴修士而言,一枚补天丹便足以洗炼法体、改善灵根,甚至能为日后突破更高境界补足一线根基。哪怕对于异灵根修士而言,效果没有伪灵根那么好,但是说不得也有些许增益灵根的效果。
虽然原著中玄骨老魔说补天丹对于元婴修士基本没有什么作用,但此话楚无忌是不信的。毕竟虚天鼎当中,最次也是元婴层次的宝物。而元婴层次基本上都是异灵根和天灵根之辈。所以楚无忌推测,此丹或许另有妙用,尤其是对于后天补充灵根的修士而言,说不得能让后天灵根的品质也大为提升。
这等至宝,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楚无忌身形一闪,天风梭化作一道金芒悬浮在身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道五色流光。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色匹练从斜刺里飞出,直取五色流光。
出手之人,正是郝夫人。
这老妪方才一直不动声色,此刻却骤然发难。
她祭出的黑色匹练速度极快,竟比天风梭还快上一线。
“小辈,此物老身要了!”
郝夫人声音尖厉,枯瘦手掌凌空一抓,黑色匹练便如毒蛇出洞,径直卷向补天丹。
她寿元无多,肉身衰败。
这补天丹对旁人而言是机缘。
对她而言,却近乎是续命之物。根据乱星海坊间传闻,此丹的延寿之能比长生丹效果要好数倍。错过此丹,她即便活着离开虚天殿,也不过苟延残喘三五十年。可若能得到补天丹,她便有时间增益修为,再度续命,甚至,未必不能再争一争大道。
所以这一刻,她没有半点犹豫。
楚无忌眼中寒光一闪。
“去。”
他抬手一点。
天风梭骤然加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后发先至,精准撞在黑色匹练侧面。
“砰!”
一声闷响。
黑色匹练被撞得偏开数寸,与五色流光擦身而过。
郝夫人脸色一变。
“楚无忌!你......”
她话未说完,楚无忌已借着这一瞬间隙,伸手将五色流光抓入掌中。
入手温润。
丹香扑鼻。
正是补天丹。
楚无忌不动声色地将丹药收入玉盒,再纳入储物袋。
不远处,姜姓老者的目光在他腰间停留了一瞬,袖中五指悄然收紧。
在他心中,补天丹这等延寿灵丹,又岂会不动心?
只是见郝夫人已经抢先发难,又想到楚无忌之前击杀蓝氏男魔头展露的手段,他目光闪烁数次,终究强行压下心中贪念,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随后,楚无忌才转身看向郝夫人。
“郝道友,各凭本事争夺,这是方才说好的规矩。”
他语气平淡。
“楚某只是按规矩行事罢了。”
郝夫人脸色铁青。
她死死盯着楚无忌腰间的储物袋,眼中怨毒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暂时退让时,郝夫人袖中黑光忽然一闪。
直奔祭坛旁正在卖力拉鼎的血玉蜘蛛!
攻敌必救。
她看得很准。
补天丹已经落入楚无忌手中,若继续去抢丹药,必然要与楚无忌正面硬拼,她一时半会未必能打赢这个后起之秀。
而血玉蜘蛛乃是取鼎关键。
楚无忌绝不会对此蜘安危坐视不管。
果然。
黑针射出的刹那,楚无忌眼神顿时一冷。
天风梭在半空猛然回旋,原本护在他身前的青罗伞也随之展开。
金芒与青光几乎同时拦在血玉蜘蛛前方。
“叮!”
一声极细的轻响。
漆黑细针被天风梭撞偏,擦着血玉蜘蛛头颅飞过,钉入旁边青石之中。
青石无声无息地黑了一片,随即化作齑粉。
蛮胡子脸色一沉。
“郝夫人,你找死?”
万天明与姜姓老者也同时皱眉。
谁都看得出来,郝夫人这一手,已经坏了方才定下的规矩。
郝夫人却像没听见一般,枯瘦手掌缓缓抬起。
她袖中,又有两枚漆黑细针浮现。
下一瞬,那两枚漆黑细针不知何种方法,已经绕到那对血玉蜘蛛侧后方,针尖距离血玉蜘蛛后脑不过三寸。
黑煞凝针。
无声无息,专破灵兽神魂。
楚无忌目光微寒。
郝夫人阴恻恻地笑了。
“楚道友,老身也不想把事做绝。”
“补天丹给我,老身便收回黑煞针。接下来虚天鼎继续由你的血玉蜘蛛拉,鼎中其他宝物,老身就此退出,也不再参与争夺。”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森冷。
“否则,老身杀了这两只蜘蛛。”
“没了血玉蜘蛛,你也别想再取虚天鼎中宝物。”
寒骊台上,气氛骤然凝固。
蛮胡子勃然大怒。
“老妖婆,你敢!”
郝夫人冷笑。
“蛮胡子,你再往前一步,老身便先杀一只。”
蛮胡子脚步一顿,眼中凶光暴涨。
他或许可以一拳打碎郝夫人的脑袋,却挡不住那已贴近血玉蜘蛛要害的黑煞针。
姜姓老者眉头紧皱,低声道:
“郝道友,此举过了。”
郝夫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楚无忌。
“过了?”
“修仙界中,成王败寇,有什么过不过?”
“只要能够延续寿命,老身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她声音尖锐,眼中满是疯狂。
“楚道友,老身只要补天丹。你交出来,大家还能继续取宝。不交,虚天鼎重坠寒焰,谁都别想再得半分好处!”
她赌的就是楚无忌舍不得血玉蜘蛛。
也舍不得虚天鼎。
楚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洞口,又看向两只血玉蜘蛛。
虚天鼎还差一段距离才能完全拉出,蛛丝却已经快撑不住了。
郝夫人的黑煞针贴得太近,寻常法宝很难抢在她动手之前救下灵兽。
若交出补天丹,局面会暂时缓和,可对方既然已经撕破脸,之后未必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逼他让步。至于对方说的就此退去,能否遵守,只有此人自己知道了。
郝夫人死死盯着他的储物袋,有些癫狂地重复了一遍:
“补天丹!”
“老身不要其他宝物,只要这枚补天丹。”
楚无忌看着她,缓缓道:
“鼎中或许还有补天丹。”
“或许?”
郝夫人冷笑一声。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鼎中究竟还有没有第二枚补天丹,谁也无法保证。可你储物袋中却真的有一枚。”
她声音稍缓。
“楚道友将此丹交给老身,鼎中其余宝物,老身分毫不取。”
祭坛上的蓝色大洞中,虚天鼎仍在缓缓上升。
那对血玉蜘蛛八目血红,蛛丝绷得笔直,已经到了极限。
黑针悬在它们要害处,随时都能落下。
郝夫人笑意更冷。
“楚道友,老身的耐心不多。”
楚无忌终于开口道。
“你是在威胁我?”
郝夫人桀桀桀笑道:
“是又如何?”
楚无忌平静道:
“补天丹,楚某不会给。”
郝夫人脸色一沉,老脸一皱:
“你当真不顾这两只灵兽死活?”
楚无忌眼神冷了下来。
“你若现在收手,楚某可当方才之事没有发生。”
“若你敢动它们一根毫毛......”
“你大可以试试。”
郝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好!”
“区区一个元婴初期小辈,也敢威胁老身!”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来拿!”
她眼中厉色骤然一闪,只要让虚天鼎重新坠落,引动洞中的乾蓝冰焰,整个寒骊台必然陷入混乱,届时她便可借寒焰掩护,强夺楚无忌的储物袋。
至于鼎中是否还有第二枚补天丹,她已经顾不得了。据她所知,虚天鼎经过这么多年的取宝,里面的宝物已然不多了。
想到这里,她五指猛然一扣。
悬在那对血玉蜘蛛脑后的黑煞针骤然刺下。
与此同时,先前钉入青石中的那枚黑针竟也炸成一缕黑气,顺着地面裂缝无声无息钻出,化作数根更细的子针,直刺那对血玉蜘蛛眉心。
子母针!
楚无忌眼底蓝芒暴涨。
天风梭瞬间射出,斩向那射向血玉蜘蛛眉心的黑针。
青罗伞则青光大放,护住那对血玉蜘蛛头颅。
可郝夫人这一次早有准备。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天风梭撞碎了那些黑气凝成,射向血玉蜘蛛眉心的黑针。
但那两根悬在血玉蜘蛛脑后的黑煞针,却抢在青罗伞合拢之前,钻入了那对血玉蜘蛛后脑勺。
那对血玉蜘蛛八只血目中的光芒骤然一暗。
下一刻,黑煞之气沿着蛛丝倒卷,那对血玉蜘蛛也被反噬得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八足猛然一软。
“啪!”
绷到极限的蛛丝骤然断裂。
虚天鼎失去牵引,轰然向鼎洞中坠落。
“不!”
蛮胡子怒吼一声,一道金色灵力巨手横空探出,却只抓住一片冰冷蓝焰。
轰!
虚天鼎重新坠入洞中。
鼎洞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整座寒骊台都跟着一震。
翻涌的乾蓝冰焰猛然拔高,瞬间吞没洞口。
断裂的蛛丝在寒焰中化为灰白色的碎屑,那对血玉蜘蛛瘫在地上,八足抽动,气息飞快衰弱。
寒骊台上众人脸色都变了。谁都知道,虚天鼎这一坠,再想拉出来,几乎已经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