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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前端。
南宫清玄负手而立。
南宫阙则静静跟在他身后。
随着飞舟逐渐靠近青玄山，前方升起了一道笼罩青玄群山的青色光幕。
南宫阙尝试放出一缕神识。
神识方一接近，青色光幕表面灵光一闪，将那缕神识悄然弹开，根本无法深入其中。
南宫阙目光微凝。
“师尊。”
“青玄门的护山大阵，威力恐怕已经不逊于本宗的掩月蔽日大阵。”
“单是外围禁制，便能将元婴修士的神识阻挡在外。”
说到这里，她又望向几道刚刚进入护山大阵的遁光。
那些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
南宫阙只是略一感应，便察觉其中几道结丹修士的气息颇为陌生。
“看来传言不假。”
“最近的确有不少结丹散修加入青玄门。”
南宫清玄缓缓道：
“楚无忌在白云关毁去仲神师肉身，已经证明其神通足以威胁元婴后期大修士。”
“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散修，此时前来投奔，并不奇怪。”
南宫阙望着远处的青玄山，眉头紧皱。
青玄门门人越多，实力越强，需要占据的灵山、矿脉与坊市等产业自然也就越多。
偏偏掩月宗与青玄门接壤的区域最广。
一旦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掩月宗多半会成为损失最大的一方。
南宫清玄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便不要将心思写在脸上。”
“无论楚无忌提出什么条件，都先听完再说。”
“是。”
南宫阙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
南面高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禽鸣。
云层从中分开。
一头数十丈长的青色巨禽振翅而来，双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两股淡青色气流。
巨禽背上站着三人。
为首者身穿绿袍，身形干瘦，面皮微黄，正是灵兽山的太上长老。
在他身后，则是两名负责管理附属家族、灵矿与妖兽山谷的结丹修士。
青色巨禽速度极快。
转眼之间，便追上掩月宗的白色飞舟，与其相隔数十丈，并肩而行。
绿袍老者看见南宫清玄、南宫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主动拱了拱手。
“南宫道友。”
“想不到此次议事，你们师徒二人一道来了。”
南宫清玄同样有些意外。
他与这灵兽山的元婴老怪相识多年。
掩月宗与灵兽山为了越国境内的灵山、矿脉与附属家族，明里暗里争斗过不少次，彼此关系一直算不上和睦。
如今对方居然主动上前搭话，倒是少见。看来还是楚无忌击毁大修士肉身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南宫清玄心念微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转身还了一礼。
“菡道友不也亲自赶来了？”
“只是此次议事，恐怕宴无好宴呐。”
菡姓老者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青玄山，轻叹一声。
“南宫道友所言不错。”
“青玄门如今声势正盛，为之奈何啊......”
“我等眼下也只能见机行事。”
“既然楚道友愿意将各宗请来共同商议，那便先听听他准备如何行事。”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想来今日如此多同道在此，这楚无忌也不敢太过逼迫我等！”
南宫清玄自然听出了这番话中的试探。
菡姓老者显然想确认，掩月宗是否愿意在必要时与灵兽山共同进退。
他没有直接表态，只是平静说道：
“些许利益，自然可以商议。”
“不过各宗传承千年，能够立足至今，都有自身根本。”
“有些东西可以让。”
“有些底线，却不能轻易后退。”
菡姓老者目光微动，随即点了点头。
“南宫道友所言有理。”
两人只是简单交谈几句，便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此地已经接近青玄门护山大阵。
周围不时有青玄门弟子驾驭法器经过，显然不是商议隐秘之事的地方。
南宫阙上前一步，向菡姓老者行了一礼。
“见过菡道友。”
菡姓老者微微颔首。
“南宫仙子不必多礼。”
灵兽山的两名结丹长老，也急忙向南宫清玄师徒见礼。
十余息以后。
白色飞舟与青色巨禽一同来到青玄山护山大阵之外。
早已得到消息的燕炎亲自迎了上来。
“南宫前辈，菡前辈。”
“师尊已经在主峰等候。”
“晚辈奉命前来迎接诸位。”
南宫清玄点了点头。
“有劳燕小友带路。”
菡姓老者同样收起青色巨禽，带着两名结丹长老落在一旁。
燕炎取出一面青色令牌，朝前方轻轻一晃。
笼罩群山的青色光幕随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主峰的宽阔通道。
一行人进入山门不久。
化刀坞与天阙堡的修士，也先后抵达青玄山。
到了正午。
越国七派能够作主之人，已经全部齐聚青玄门。
众人见面以后，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并未多谈。
过去三个月，各派通过不同渠道，已经陆陆续续交换过不少消息。
七派之间的利益虽然各不相同，却有一条共同底线。
青玄门可以收回山门附近的灵山、矿脉等产业，甚至独掌整个蔺州。
越国七派也可以承认青玄门如今的越国霸主地位。
但是，他们绝不能接受楚无忌借此机会吞并七派，让各宗沦为青玄门的附属势力。
若楚无忌只是重新划分蔺州周边的利益，七派未必会联手。
掩月宗与灵兽山损失越大，其他几派说不定越是乐见其成。
可若青玄门表现出吞并诸宗、一统越国的意图，七派便只能暂时放下彼此间的矛盾，共同应对青玄门。
在燕炎与青玄门弟子的引领下，众人先后进入主峰议事殿。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十余丈长的青色石桌。
石桌上方，悬浮着一幅放大数倍的越国南部地图。
青玄山、各处灵脉、坊市、矿场、药园与修仙家族的位置，全都被不同颜色的灵光标注得清清楚楚。
其中几片区域，甚至同时亮着三种颜色。
这些地方，正是青玄门、掩月宗与灵兽山利益彼此交错之处。
菡姓老者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沉。
地图上，不光蔺州铺满青光。
就连灵兽山位于相州、紧邻蔺州的三座妖兽山谷，已经被代表青玄门的青光圈在其中。
掩月宗的情况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紧邻蔺州的汝州的两处灵石矿、三座灵山，也被青光单独标注出来。
南宫阙的视线在地图上停留片刻，藏在袖中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其他五派受到的直接影响较小，神色却同样凝重。
几座位于各派势力交界处、由数宗共同经营的灵石矿，同样出现在青光笼罩的区域以内。
这幅地图绘制得如此详细，显然不是短短数日便能完成的。
青玄门为了今日这场议事会，已经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众人进入大殿后，在石桌两侧分别落座。
令狐老怪大咧咧地坐在右手，红拂仙子俏生生地站在令狐老怪身后，目不斜视。
清虚门、化刀坞、天阙堡、巨剑门与灵兽山的元婴修士，也先后坐定。
各派带来的结丹修士，同样分别站在自家老祖身后。
众人看似随意地低声交谈，神识却始终留意着议事殿内侧那扇紧闭的石门。
片刻以后。
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响起。
石门向两侧开启。
楚无忌从中走出。
蛮胡子背负双手，跟在他身后。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楚无忌走到主位坐下，目光从越国七派修士身上一一扫过。
蛮胡子则在他左侧第一张座椅上坐下。
众人刚刚坐定，令狐老怪便率先开口。
“楚道友。”
“白云关一战的消息传回越国以后，老朽与诸位道友都是大为振奋。”
“道友毁去仲神师肉身，逼退慕兰大军，不但救下白云关，也替整个天南修仙界击退了一名强敌。”
“老夫此次前来，特意让黄枫谷准备了一些灵药与炼器材料。”
“东西已经交给青玄门弟子，稍后便会送入贵宗库房。”
其他几名元婴修士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随后也纷纷开口说带来多少贺礼，稍后送入库房。
等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以后，楚无忌才缓缓点头。
“诸位道友的心意，楚某领了。”
楚无忌抬手一点。
议事殿的厚重石门缓缓闭合。
外围禁制随之开启。
一层层青色光幕从大殿四周浮现出来，将整座议事殿与外界彻底隔绝。
“诸位先后派人来到青玄山。”
“所提之事虽然各不相同，实际却都与越国日后的格局有关。”
“既然如此，楚某索性将诸位全部请来，当面将所有事情谈清楚。”
楚无忌再次抬手一点。
悬浮在石桌上方的灵光地图迅速放大。
青玄山周围那些归属不清的灵地、矿脉与坊市，接连亮起青光。
“过去百余年，青玄门与诸宗之间有不少事情，一直按照以往的惯例处理。”
“当时青玄门刚刚建立，门中人手不足。”
“楚某也没有打算为了几处产业，影响越国各宗之间的关系。”
“所以青玄山附近的一些灵山、矿脉与坊市，即使已经位于青玄门实际控制范围以内，收益依旧按照过去的规矩划分。”
“但现在，乃百年未有之变局。”
“以前的规矩，自然也该随之改变。”
楚无忌看着在场众人，语气始终平静。
“今日，我们便将越国各宗的势力范围、附属家族与各处产业，重新划分清楚。”
“该由青玄门接管的地方，楚某不会继续让给旁人。”
“至于位于诸宗核心地盘、归属明确的祖业，青玄门同样不会无故染指。”
“诸位若有什么意见。”
“现在便可以提出来。”
大殿内一时无人开口。
众人的目光在楚无忌与灵光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片刻以后。
清虚门那名元婴老者看了其他几人一眼，率先问道：
“楚道友。”
“在商议这些灵山与矿脉以前，老夫还有一件事情想先问清楚。”
“道友请说。”
清虚门老者缓缓说道：
“青玄门准备改变的，究竟只是蔺州附近几处产业的归属。”
“还是整个越国修仙界原本的格局？”
一句话落下。
议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南宫清玄、令狐老怪与菡姓老者等老怪都没有开口。
他们显然也在等待楚无忌的答复。
楚无忌看了众人一眼，苦笑一声道：
“诸位道友实在是误会楚某了。”
“诸位莫不是担心楚某借着此次议事，将越国七派一并纳入青玄门？”
清虚门老者没有否认。
“楚道友如今的神通，我等自然佩服。”
“青玄门也的确应该拥有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势力范围。”
“不过越国七派传承多年。”
“灵山、矿脉与附属家族固然重要，终究还只是外物。”
“宗门传承，却不能轻易断绝。”
其他几名元婴修士虽然没有说话，目光却全部落在楚无忌身上。
这正是他们今日真正的底线。
他们可以承认青玄门为越国八派之首。
可若楚无忌想让七派彻底臣服，从此事事听从青玄门号令，七派绝无可能接受。
楚无忌闻言笑道：
“诸位实在是多虑了。”
“楚某若真想吞并越国七派，今日便不会将诸位请来商议。”
“天可怜见，楚某绝无此意。”
楚无忌继续说道：
“楚某想要的，只是让青玄门拥有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势力范围。”
“至于断绝诸宗传承，将越国变成只有青玄门一家。实话说，楚某从未有过这种打算。”
菡姓老者目光微动。
“楚道友的意思是，今日划定边界以后，青玄门不会继续向七派原有地盘扩张？”
“不错。”
楚无忌说道：
“只要七派遵守今日重新划定的边界，青玄门自然不会无故越界。”
“楚某想要的，从来不是让越国只剩青玄门一家。”
他抬手一点。
灵光地图上，代表八个宗门的八处山门同时亮起。
“过去，越国只有七派。”
“如今青玄门已经立足越国，日后自然便是越国八派。”
“八派各守传承，内务自行处置。”
“任何一家，都不得无故干涉其他宗门内部之事。”
“不过遇到外敌之时，八派也不能继续各自为战。”
“楚某希望今日划定内部边界以后，再立下一份共同御敌的盟约。”
“日后无论慕兰法士、魔道宗门，还是其他外部势力大举侵入越国，八派都要按照事先约定，派出修士共同迎敌。”
“内则互不侵犯。”
“外则同气连枝。”
“这才是楚某今日召集诸位的真正目的。”
在场几名元婴修士闻言，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他们真正忧虑的，便是楚无忌借机并吞诸宗。
如今楚无忌主动提出八派互不侵犯，已经表明青玄门暂时没有吞并七派的打算。
菡姓老者听到“同气连枝”，脸色一僵，随后盯着地图上不断闪烁的青光，哂笑道：
“楚道友。”
“同气连枝之事，自然可以商议。”
“不过老夫更想知道，青玄门此番究竟准备将势力范围扩张到什么地方。”
“若道友今日收下方圆万里，百年以后又准备向外扩张万里。”
“即使现在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意义？”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
“此次划定边界以后，五百年以内，八派不得单方面更改。”
“五百年以后，若越国局势发生变化，需要重新划分，也必须由八派元婴修士共同商议。”
“在此期间，若有宗门主动交换产业，或者附属家族自行迁徙，则另行商定。”
“青玄门同样受此约束。”
菡姓老者眉头微皱。
“五百年？”
“不错。”
楚无忌说道：
“所有边界与约定，都会写入契约。”
“八派元婴修士共同留下神识印记，若有违反者，其余人共击之。”
听到这里，令狐老怪抚须说道：
“若真能立下契约，约束八派五百年不越边界，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些年，七派附属家族因为灵地与矿脉归属，已经发生过不少争斗。”
“一次性将边界划分清楚，的确能够减少许多麻烦。”
其他几名元婴修士也微微点头。
只要青玄门不准备吞并七派，其余什么事情便都可以坐下来商议。
楚无忌抬手在桌上一点。
悬浮在众人面前的灵光地图比例尺迅速缩小。
青玄山周围万里区域，单独显现出来。
以往与掩月宗、灵兽山两宗存在争议的十余座灵山、五处灵矿、三座药园与两座大型坊市等产业，全都被青光笼住。
“以青玄山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地，日后正式划入青玄门势力范围。”
“这片区域内的灵脉、矿藏、药园与附属家族，由青玄门统一管理。”
“其中包括掩月宗控制的两处灵石矿与三座灵山。”
“至于灵兽山在西南方向经营的三座妖兽山谷，同样位于此次划定的边界以内。”
“这些产业需要在约定期限内，逐步移交给青玄门。”
南宫阙终于忍不住说道：
“楚道友。”
“那两处灵石矿由掩月宗经营了数百年。”
“矿脉内部的阵法、开采通道，全部都是本宗出资修建。”
“道友一句话便要全部收回，有些不合适吧？”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楚无忌看向南宫阙，平静说道：
“南宫道友所言有理。”
“所以楚某并没有打算让掩月宗白白撤走。”
“矿脉中的阵法、建筑等资产，全部可以折算成灵石。”
“掩月宗负责开采的弟子若愿意留下，青玄门也可以继续聘用。”
“此外，矿脉未来十年的收益，掩月宗依旧可以分得两成。”
“十年以后，两处矿脉才会完全归入青玄门。”
南宫阙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这两处灵石矿虽然算不上大型矿脉，每年却能给掩月宗带来一笔稳定收益。
一旦交出，掩月宗在青玄山附近的影响力，也会随之大幅下降。
南宫清玄面露难色。
好在楚无忌并非直接无偿收走矿脉。
十年交接，再加上一笔灵石补偿，已经给掩月宗留下了一丝颜面。
另一边。
菡姓老者皱紧眉头，长叹一声道：
“唉。”
“楚道友。”
“那三座妖兽山谷关系到灵兽山数种低阶灵兽的繁育。”
“这些山谷从阵法到兽舍，全部由本宗经营多年。”
“青玄门一开口便要这三处地界，未免有些霸道。”
菡姓老者目光微沉。
“更何况，道友恐怕有所不知，灵兽繁育并非如同普通灵田种植那般简单。”
“青玄门即使接管山谷，短时间内也找不到足够的驯兽师。”
“没有本宗弟子照看，那几种灵兽的繁育数量至少会下降一半。”
“不如你我两家共同经营如何？”
楚无忌心下了然。
灵兽山在豢养灵兽方面，的确拥有其他宗门难以替代的优势。
青玄门即使强行接管三座山谷，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培养出足够的驯兽师。
继续让灵兽山弟子负责繁育，确实更符合青玄门的利益。
“共同经营并非不可。”
楚无忌说道：
“距离青玄山最近的那座山谷，十年内，青玄门占八成收益，灵兽山保留两成。”
“另外两座山谷，青玄门占六成，灵兽山保留四成。”
“日常驯养与灵兽繁育，仍旧由灵兽山负责。”
“山谷外围的安全，则由青玄门负责。”
菡姓老者脸色微沉。
“最近那座山谷，灵兽山至少要保留四成。”
“另外两座，则应该由灵兽山占据六成。”
楚无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
“青玄门若连其中一半收益都无法掌握，那就不必谈共同经营了。”
“菡道友若不愿意共同经营，也可以将谷内灵兽与兽舍折算成灵石。”
“青玄门会自行招揽驯兽师。”
菡姓老者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青玄门一旦对外招揽驯兽师，最先被挖走的，必然是灵兽山那些不得志的筑基、结丹修士。
随后，双方围绕收益份额、人员供奉与交接期限，又接连争论了数轮。
其他五派虽然没有直接让出大型产业，却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