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又商议了大半个时辰。
掩月宗与灵兽山始终不愿一次交出太多利益。
楚无忌暗道一声,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于是没有继续以言语施压。
等到各种方案说得差不多以后,他话锋一转。
“诸位道友难得齐聚青玄山。”
“我等不妨先搁置争议,趁此机会,彼此切磋几招如何?”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令狐老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早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会只靠几句话便结束。
修仙界终究以实力为尊。
白云关一战的消息虽然已经传遍天南,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楚无忌究竟是在阵法与一次性秘宝帮助之下,侥幸毁去仲神师肉身,还是已经真正拥有大修士层次的战力,直接关系到七派愿意让出多少利益。
楚无忌笑道:
“诸位放心。”
“今日之战,只是切磋,不分生死。”
说到这里,他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一个一个来,未免太耽误时间。”
“诸位若想知道楚某凭什么划下这条边界,不妨联手出战。”
南宫阙俏脸一沉。
其他几名元婴修士同样露出几分不满。
蛮胡子坐在一旁,咧嘴笑道:
“楚兄这话虽然不太好听,却也是实话。”
“若是单打独斗,你们之中恐怕没有几人能够逼他使出真正手段。”
“三五人联手,或许还能让蛮某看场热闹。”
数息以后。
楚无忌抬手一挥。
悬浮在石桌上方的灵光地图迅速消散,十余丈长的石桌也在一阵机括声中缓缓沉入地面。议事殿中央,空出一片方圆百余丈的区域。
大殿四周禁制全部开启。
厚重石门随之闭合。
守在殿外的青玄门弟子只能看见,数层灵光从殿顶升起。
最初一刻钟。
大殿内还算安静。
很快,一声低沉轰鸣从内部传出。
整座主峰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
青色剑光、白色霞光、灰色雾气与数道法宝灵压,在隔绝禁制内部接连出现。
幸好议事殿本身便是元婴修士商议大事之处。
四周阵法又由楚无忌亲自加固。
无论内部斗法多么激烈,灵光始终没有冲出大殿。
一个时辰后。
紧闭的石门终于重新开启。
楚无忌率先从殿中走出。
他身上的青袍依旧整齐。
只有袖口位置,多出了一道被巨剑剑气擦过的浅白痕迹。
蛮胡子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
越国七派的八名元婴修士则先后走出大殿。
令狐老怪气息稍显不稳。
菡姓老者脸色发白,右手隐隐发抖。
南宫阙的衣袖被剑气削去一角,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南宫清玄虽然没有受伤,看向楚无忌的目光,比进入大殿以前凝重了许多。
这一场切磋具体发生了什么,殿外弟子无人知晓。
几名元婴修士同样没有对外提起。
众人只知道。
此次切磋之后,先前争论许久的利益划分,便有了结果。
掩月宗同意在十年以内,分批将两处灵石矿、三座灵山与一部分坊市收益交给青玄门。
青玄门则会补偿掩月宗一笔灵石,并继续留用原本驻守矿脉的弟子。
灵兽山同样接受了三座妖兽山谷的收益划分。
距离青玄山最近的山谷,青玄门占据八成收益。
另外两座山谷,青玄门占六成,灵兽山保留四成。
其他五派虽然没有直接让出大型产业,却都正式承认青玄门对蔺州及周边大片区域的控制权。
并且划分了几座由多宗共同经营的灵石矿到青玄门名下。
作为交换。
楚无忌同样承诺,五百年以内,青玄门不会向七派原有地盘扩张。
八派各自内务,也由各宗自行处置。
任何一派都不得无故干涉其他宗门传承。
若有慕兰法士、魔道宗门或者其他外部势力大举入侵越国,八派则按照约定派出修士,共同抵御外敌。
所有条件谈妥以后。
楚无忌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从今日开始。”
“越国八派,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令狐老怪率先拱手。
“理当如此。”
其他几名元婴修士也先后点头。
他们虽然依旧忌惮青玄门继续壮大,却不得不承认。
有楚无忌与蛮胡子坐镇,越国修仙界若真能整合力量,在整个天南都能占据一席之地。
......
青玄山客峰。
掩月宗临时驻地内。
南宫阙刚刚走入洞府,便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
她抬手一扫。
桌上的茶盏当即飞了出去。
啪!
茶盏撞在石壁上,当场四分五裂,几块碎瓷落在地面,滚出数尺才停下。
“欺人太甚!”
“蔺州原本便是掩月宗的势力范围。”
“那两处灵石矿,更是本宗经营了数百年的产业。”
“如今只因为楚无忌赢了切磋,我们便要将这些拱手让人?”
南宫阙的声音愈发冰冷。
她并非真的舍不得几处矿脉。
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掩月宗在越国经营多年,一直占据七派之首。
可今日在青玄门议事殿内,包括黄枫谷在内的其他六派,竟然没有一人站在掩月宗一边。
所有人都已经默认。
如今越国霸主,已经不再是掩月宗,而是青玄门!
南宫清玄坐在一旁,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直到南宫阙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他才缓缓开口道:
“发完脾气了?”
南宫阙转过身。
“师尊。”
“难道连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将那些产业交出去?”
“不是应该。”
南宫清玄说道:
“是不得不交。”
“楚无忌今日还愿意拿出一批灵石作为补偿,又给了我们十年时间逐步交接,已经给掩月宗留下了颜面。”
“若换作其他有此等实力的霸道之人,恐怕连这点补偿都不会有。”
南宫阙依旧有些不甘。
“可楚无忌终究只是元婴中期。”
“只是元婴中期?”
南宫清玄看向她。
“你方才与他交手,难道还没有看清差距?”
“我等数人联手,依然惨败。”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此人实力,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元婴中期修士,恐怕与大修士相比,也不遑多让。”
南宫清玄停顿片刻。
“以青玄门如今的实力,只拿走蔺州周边的几处产业,已经算是有所克制。”
“若楚无忌真有吞并七派之意,今日我等恐怕要血溅青玄山了。”
南宫阙沉默下来。
她心中虽然不愿承认,却知道南宫清玄说的是事实。
楚无忌若只是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掩月宗自然不必作出如此让步。
可今日切磋之时,她与菡姓老者等人联手,竟然败得那样惨......
南宫清玄见她依旧沉着脸,忽然说道:
“你若实在舍不得那两处灵石矿,为师倒还有一个办法。”
南宫阙抬起头。
“什么办法?”
“将你许配给楚无忌。”
南宫清玄一本正经地说道:
“若掩月宗与青玄门结为姻亲,那两处矿脉即使交出去,也只能算左手倒右手。”
“更何况,以楚无忌如今的修为与名望,倒也不算辱没了你。”
南宫阙神色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不自然。
“师尊!”
“弟子正在与你商议宗门大事。”
“你何必拿弟子取笑?”
“你莫非还准备将整个掩月宗,都给弟子当作嫁妆送过去?”
南宫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笑意,笑骂道:
“你想得倒美。”
“掩月宗传承上千载,岂能拿来给你做嫁妆?”
“你是为师选定的宗门继承人,日后还要坐镇掩月宗,守住历代祖师留下的基业。”
“即使真要与人结成道侣,也只能让对方入赘掩月宗。”
南宫阙脸上的神色越发古怪。
“楚无忌已经是一派老祖。”
“他怎么可能入赘掩月宗?”
南宫清玄当即道:
“那便不要嫁。”
南宫阙一时无言,心中原本有些因为师尊调侃升起的念头瞬间熄灭。
片刻以后,她才有些无奈地说道:
“弟子从未说过要嫁给楚无忌。”
南宫清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为师自然知道。方才不过是在开玩笑。”
“阙儿,为师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
“你既然享受了宗门数百年的供奉,修炼了掩月宗的传承功法,又被为师选为传承之人,便要承担守护宗门的责任。”
南宫清玄直视着她。
“你若愿意承担这份责任,日后无论是否寻找道侣,都必须以掩月宗为重。”
“谁想与你结成道侣,便只能来到掩月宗。”
“你不能为了任何人离开宗门,更不能让掩月宗成为其他势力的附庸。”
“若你做不到这一点……”
南宫清玄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为师便趁着还有百余年寿元,改立吴师侄为继承人。”
“等为师坐化以后,将掌门令、禁地密库全部交给他好了。”
南宫阙神色一变,怒道:
“师尊。”
“弟子何曾说过不愿肩负守护掩月宗的重任?”
南宫清玄平静说道:
“为师不是说你现在不愿意。”
“只是今日你为了几处矿脉便控制不住怒火,说明你还没有真正明白,一宗兴衰究竟取决于什么。”
“吴师侄的资质或许不如你。”
“但他这些年为宗门尽心尽力,遇事也足够沉稳。”
“至少在为师看来,你还需要向他学习......”
南宫阙沉默下来。
南宫清玄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掩月宗失去几处产业,并不会立刻伤到根基。”
“可若因为这些外物与楚无忌翻脸,等我坐化以后,谁来抵挡青玄门?”
南宫阙猛然瞪大了双眼。
“师尊……”
“我的寿元,我自己最清楚。”
南宫清玄神色平静。
“若不能突破元婴后期,至多再过百余年,我便会寿尽坐化。”
“到了那时,你与吴师侄之中,必须有一人站出来,撑住掩月宗。”
“为师自然更看重你。”
“可你若想接下这份基业,便不能只凭一时意气行事。”
“日后如何与越国各派周旋。”
“如何在青玄门的压力下守住宗门传承。”
“又如何让掩月宗再次伟大,恢复越国第一大宗的声望。”
“这些事情,都要由你自己仔细思量。”
南宫阙眼中的怒意逐渐消失。
“可楚无忌还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威势,我怕......”
南宫清玄说道:
“刚过易折,何况我都有所耳闻,楚无忌此人如此贪婪,不肯送还慕兰人的传承之宝。”
“可谓大大得罪了慕兰圣殿,又与合欢老魔、至阳上人关系不睦。”
“他未来或许能够顺利进入元婴后期。”
“也有可能在某一次争斗中就陨落。”
“掩月宗要做的,不是现在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不妨让风多吹一会儿......”
“未来若越国局势发生重大变化,掩月宗便有资格重新商议边界。”
“今日交出去的东西,未必没有拿回来的机会。”
石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
南宫阙才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弟子明白了。”
“弟子一定好好修身养性,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弟子都会尽力守住宗门传承。”
南宫清玄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
“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返回宗门以后,立即闭关。”
“不到元婴中期,不要再轻易插手宗门之间的斗争。”
“修仙界,还是以实力论英雄啊。”
……
第二日清晨。
越国七派的修士先后离开青玄山。
菡姓老者带着灵兽山的两名结丹长老,重新登上青色巨禽。
巨禽双翼一展,飞出青玄门护山大阵。
离开青玄山千余里以后。
菡姓老者忽然抬手,在巨禽背上轻轻一拍。
青色巨禽发出一声低鸣,随即改变方向,向东南方的一片荒山飞去。
一名结丹长老疑惑问道:
“老祖。”
“这里并非返回山门的方向。”
菡姓老者说道:
“老夫还有一件私事需要处理。”
“你们先返回宗门。”
“将昨日重新划定的边界,告知门中长老。”
“等老夫回去以后,再商议各处产业的交接安排。”
两名结丹修士不敢多问。
他们从青色巨禽背上飞起,分别化为两道遁光,继续往灵兽山飞去。
菡姓老者则驾驭巨禽,落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天然洞窟。
菡姓老者收起青色巨禽,独自走入洞窟。
来到洞窟最深处以后,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石壁几道几乎已经无法辨认的妖兽图案,亮起淡淡灵光。
这些图案乃是魔道六宗御灵宗的御兽印记。
说起御灵宗,其实和灵兽山颇有关系。
千余年前。
御灵宗内部一支修士因为功法与利益之争,离开天罗国,迁入越国。
这一支修士后来自立门户,经过多年发展,才有了如今的灵兽山。
双方虽然早已分成两个宗门,明面上也极少往来,但部分高层之间却依旧保留着一些隐秘联系。
菡姓老者手中法诀一变。
石壁自中央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一间隐秘石室。
石室中。
一名灰袍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菡姓老者走入石室,他缓缓睁开双眼。
“菡师弟。”
“你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些。”
菡姓老者拱手说道:
“谷师兄。”
“青玄山的议事会耽搁了一些时间。”
灰袍老者乃是御灵宗元婴修士谷双蒲。
御灵宗、灵兽山两宗终究有些香火情,因此,即使两人如今并非同宗,菡姓老者依旧称其一声师兄。
谷双蒲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起来。
“看菡师弟的脸色,灵兽山此次在青玄山,恐怕吃了不小的亏。”
菡姓老者目光微沉。
“不过是重新划定边界,作出了一些让步。”
“具体关系到灵兽山内部之事,颇为繁杂,暂时不方便告诉谷师兄。”
谷双蒲打破砂锅问到底,道:
“看来师弟的灵兽山,这次让出了不少利益给青玄门吧?”
菡姓老者冷哼一声。
“谷师兄特意约老夫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嘲笑灵兽山吧?”
“自然不是。”
谷双蒲说道:
“灵兽山与御灵宗本出一脉。”
“当年虽然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传承却同出一源。”
“如今青玄门步步紧逼,灵兽山若继续独自支撑,只怕早晚会被青玄门彻底压制。”
“不过,御灵宗愿意重新承认灵兽山为同源别脉。”
“日后两宗可以互相照应,共享一部分御兽秘术与珍稀灵兽。”
菡姓老者眼中没有多少喜色。
“谷师兄有什么条件,便直说吧。”
他活了数百年,自然不会相信世上有白来的好处。御灵宗若真在意这份同源情谊,过去千余年便不会始终对灵兽山不闻不问。
如今突然提出重新联络,必然另有目的。
谷双蒲也没有继续绕弯子。
“楚无忌。”
菡姓老者双眼微眯。
“谷师兄想对付楚无忌?”
谷双蒲纠正道:
“不是御灵宗想对付他。”
“是你我两宗联手,除掉一个未来的大敌。”
“此人进入元婴中期不过多少年,便已经能够毁去大修士肉身。”
“若再给他数十年上百年,让他进入元婴后期,莫说灵兽山。”
“即使是合欢宗,也未必愿意得罪此人。”
“但青玄门立足越国,卧榻之侧,就是灵兽山。”
“天南的大修士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出现第四位大修士!”
菡姓老者闻言,陷入了沉思。
灵兽山与青玄门距离太近。
一旦楚无忌真的生出一统越国之心,灵兽山必然首当其冲。
只是经过昨日议事以后,菡姓老者已经亲眼见识过楚无忌的神通。
想要除掉这样一名修士,谈何容易。
“谷师兄准备如何动手?”
“御灵宗可以出动数名元婴修士。”
谷双蒲说道:
“再加上菡师弟的力量。”
“只要提前布置一座封锁空间的阵法,断去楚无忌的退路,未必不能将他留住。”
菡姓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御灵宗愿意为了灵兽山,出动数名元婴修士?”
“自然不是只为了灵兽山。”
谷双蒲说道:
“楚无忌手中的古宝、灵药与功法,可以由你我两宗平分。”
“到了那时,灵兽山不但能够收回此次失去的利益,还能从青玄门手中得到更多地盘。”
菡姓老者想了一下谷双蒲开出的条件,听起来十分丰厚,两宗平分。
可正因为太过丰厚,反而令人难以相信。
御灵宗与楚无忌没有直接仇怨。
仅仅为了几件尚未到手的宝物,便愿意出动数名元婴修士,承担围杀一名顶尖强者的风险。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谷双蒲继续说道:
“菡师弟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
“此次议事以后,青玄门与灵兽山之间,多半会有一些产业需要交接。”
“无论是灵矿还是坊市,都少不了派人清点交接。”
“师弟只需在其中一处产业内,布置一些上古禁制,随后请楚无忌亲自前去交接。”
“等他离开青玄山,进入提前布置好的阵法。”
“剩下的事情,自然由我等处理。”
菡姓老者摇了摇头。
“楚无忌不会因为一处普通产业交接,便亲自离开青玄山。”
“那便将事情说得更诱惑一些。”
谷双蒲说道:
“可以说那处产业关系到上古遗迹,或者其中藏有能够帮助修士突破元婴后期的灵物。”
“只要利益足够大,老夫不信他不会动心。”
菡姓老者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谷师兄将楚无忌想得太简单了。”
“此人或许看重机缘,却并非利欲熏心之辈。”
“灵兽山刚刚与青玄门重新划定边界。”
“转眼便在交接产业中发现一处上古遗迹,还特意邀请他亲自前往。”
“换作谷师兄,难道不会怀疑其中有诈?”
谷双蒲眉头微皱。
“些许破绽并无影响,还是那句话,只要诱惑足够大,不信此人不动心。”
菡姓老者反问道:
“即使能够将人引来,又如何将其留下?”
“此人实力惊人。”
“想要围杀他,至少要有一名元婴后期大修士正面压制对方。”
“还要提前布置锁空禁制,断去其遁法优势。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够确保成功。”
谷双蒲沉声说道:
“御灵宗既然敢提出此事,自然有所准备。”
“菡师弟只需要负责将人引出来。”
“其余事情,不必多问。”
这一句话,反而让菡姓老者更加警惕。
御灵宗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连他这名参与者都不能提前知道?
一旦围杀失败,谷双蒲等人可以返回天罗国。
灵兽山却无法搬走山门。
到了那时,楚无忌第一个报复的便是灵兽山。
即使成功杀死楚无忌,青玄门还有蛮胡子坐镇。
越国其余六派,同样未必愿意看见御灵宗将手伸入越国。
灵兽山尚未看见任何好处,便要先承担灭宗之险。
菡姓老者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
“楚无忌神通惊人。”
“此事牵涉本宗存亡,恕老夫无法立刻答应。”
“谷师兄容我返回宗门,再考虑一段时间。”
谷双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机会难得。”
“等楚无忌彻底消化此次慕兰大战所得,实力再进一步,再想动手便晚了。”
“菡师弟莫非真准备日后一直受青玄门压制?”
菡姓老者说道:
“此次不过损失了一些利益,还伤不到灵兽山根基。”
“谷师兄不必再劝。”
“老夫考虑清楚以后,自会给师兄答复。”
说完以后,菡姓老者拱了拱手。
“宗门之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老夫先行告辞。”
灰色光幕缓缓分开。
菡姓老者走出石室,重新放出青色巨禽,很快消失在山谷上空。
等菡姓老者的气息彻底远去。
谷双蒲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消失。
“前怕狼,后怕虎。”
“竖子不足与谋!”
他冷哼一声。
菡姓老者嘴上说要考虑,实际上已经拒绝了这次合作。
谷双蒲活了数百年,自然听得出来。
可惜灵兽山距离青玄门最近,又与青玄门存在直接利益冲突。
由菡姓老者出面,将楚无忌引到两宗交界处,本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办法。
只要楚无忌离开青玄山,进入事先布置好的封锁大阵,多名慕兰大上师再同时现身,便有机会将其围杀。
如今灵兽山不愿配合,没有一个合适的诱饵,这条路自然行不通了。
更何况,四名元婴中期修士同时越过九国盟防线,绝非小事。
一旦行踪泄露,不但无法围杀楚无忌,反而可能引来魏无涯与九国盟修士的围剿。
想到这里。
谷双蒲在储物袋上一拍。
一只巴掌大小表面有暗金色纹路的黑色玉匣,随之落入手中。
谷双蒲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玉匣中央。
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
咔嚓!
伴随着一声轻响,玉匣缓缓开启。
一张只有半尺长的土黄色符箓,静静躺在其中。
符箓表面绘制了一行行极为细小的慕兰古文。
正是慕兰圣殿专门炼制的绝密传音符。
这种传音符即使中途被人截获,外人也无法读取其中内容。若有人试图强行破解,符箓便会立即自毁,不留下任何痕迹。
谷双蒲将传音符夹在两指之间,以神识在符中留下几句话。
“启禀毕神师。”
“灵兽山菡老怪畏惧楚无忌神通,不愿参与此次行动。”
“原定由灵兽山出面,以交接产业为由,将楚无忌引入埋伏的计划已经无法施行。”
“楚无忌遁速惊人,警惕心极强。”
“在没有内应配合,也没有确定其行踪以前,仓促设伏只会打草惊蛇。”
“待谷某另寻诱饵,选定合适的设伏地点以后,再请四位大上师动身。”
留下这些话以后。
谷双蒲又念出一段晦涩咒语。
土黄色符箓轻轻一颤。
符箓表面的慕兰古文接连亮起,最后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光点。
谷双蒲屈指一弹。
金色光点穿过石室顶部,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
……
数百万里外。
慕兰黄沙大阵。
一座被土黄色光幕笼罩的石殿内。
身穿黄袍的毕神师正在闭目打坐。
忽然间。
悬挂在腰间的一块兽骨令牌轻轻震动起来。
毕神师睁开双眼。
一道金色光点从石殿顶部穿过,径直没入兽骨令牌。
令牌表面随之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文字。
毕神师将神识探入其中,看完了谷双蒲传回的消息。
“这狡猾的小子!”
“四名大上师暂缓动身。”
毕神师神色淡然,并无丝毫恼意。
谷双蒲原本的计划简单,也容易让楚无忌放松警惕。
灵兽山与青玄门刚刚划定边界。
双方在交接产业时发现一处上古禁制,再邀请楚无忌亲自前去查看,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有菡姓老者这个灵兽山太上长老出面,楚无忌即使心存怀疑,也未必会想到慕兰圣殿已经在暗中布下杀局。
可如今菡姓老者不肯配合,原定计划便失去了最关键的一环。
四名慕兰大上师即使提前潜入越国,也只能长期藏匿。
时间一长,反而更容易暴露行踪。
毕神师沉吟片刻,抬手取出一枚传音玉符。
“谷师弟。”
“继续留在御灵宗潜伏,暗中查清楚无忌接下来的行踪。”
“没有十足把握以前,不得擅自惊动此人。”
随后玉符化作一道黄光,飞出石殿。
毕神师重新闭上双眼。
楚无忌实力强悍,身上又有天风梭这种顶尖遁速至宝。
普通元婴后期大修士即使能够击败他,也未必能将他留下。
想要围杀此人,必须先断去所有退路。
一旦第一次伏杀失败,楚无忌有了防备,再想取回元明灯,只会变得更加困难。
因此。
他们必须继续等。
等一个能够让楚无忌明知可能存在危险,也不得不亲自现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