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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后。
碧灵岛洞府。
楚无忌盘坐在灵眼之树下，双目紧闭。
浓郁灵气从树冠间缓缓垂落，汇入他的身体。
他双手结成一个古怪法印。
两掌之间，一团鸡蛋大小的白色灵焰静静悬浮。
灵焰中心隐约透出一丝淡青色。
这团白色火焰，正是楚无忌以乾蓝冰焰为本，融入少许五光真焰以后，重新祭炼出来的灵火。
五光真焰极为霸道。
即使乾蓝冰焰同样非同小可，最初接触时，依旧险些被直接烧散。
楚无忌用了数十年时间反复尝试，才找到勉强能够维持两种灵焰之间平衡的办法。
此后每炼化一丝乾蓝冰焰，他都会以少量五光真焰作为引子，将其重新淬炼一次。
经过多年积累，才有了眼前这团鸡蛋大小的白色灵焰。
楚无忌将其命名为洞虚灵焰。
此火不但能够焚毁实物，还能伤及元神。
若有元婴后期修士猝不及防，被洞虚灵焰沾染本体，即使不死，也绝不会好受。
不过楚无忌并没有因此小看大修士。
修炼到元婴后期之人，谁手中没有几种保命秘术？
仲神师失去肉身以后，元婴依旧能够从八门金光阵中逃走，便足以说明大修士不容小觑。
洞虚灵焰威力虽强，能否灭杀一名有所防备的大修士，还要真正交手以后才能确定。
“恭喜主人。”
银月悦耳的声音在楚无忌脑中响起。
“这洞虚灵焰比小婢上次看见时，又凝实了几分。”
“如今即使普通元婴后期修士沾上一点，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楚无忌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
他抬手掐诀，随后张口轻轻一吸。
掌间的白色灵焰迅速收缩，化作一缕细线，被他吸入腹中。
等最后一点白光消失，他才松开法诀，缓缓睁开双眼。
“威力的确不弱。”
“可惜五光真焰数量有限。”
“这些年没有灯油，元明灯自行恢复的灯焰，大半都用在了祭炼洞虚灵焰上。”
“想将此火的数量再增加数倍，恐怕还要耗费上百年时间。”
“如今这点洞虚灵焰，数量太少，用来出其不意尚可，却还不足以成为真正倚仗。”
银月笑道：
“以主人如今的神通，即使没有洞虚灵焰，也已经能够与大修士交手。”
“此火作为杀手锏，贵精不贵多。”
楚无忌不置可否。
修仙者之间斗法，决定胜负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件法宝或者某一种秘术。
洞虚灵焰虽然厉害，却也只是一团灵焰。
修仙之人，自然要全方位的强，各种手段都厉害。若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团灵焰上，早晚会吃上大亏。
“相比此火，楚某现在更在意下一次虚天殿开启。”
楚无忌抬头看向洞府顶部。
“若能进入虚天殿，将其中那只虚天鼎真正取到手，再设法炼化此宝，楚某在人界才算能真正纵横人界。”
“通天灵宝的威力，绝不会让主人失望。”
银月的语气十分肯定。
说到这里，她却又有些迟疑。
“不过按照主人现在的修炼速度，等到两百多年后虚天殿再次开启时，主人恐怕早已进入了元婴后期。”
“虚天殿外围的上古禁制，对元婴后期修士颇为排斥。”
“主人到时还能顺利进入虚天殿吗？”
“此事我已经有了准备。”
楚无忌说道：
“你还记得大衍道友推演出的封印术吧？”
“楚某略有些悟性，前些年里已经将封印术的运转方式重新优化了一遍，以银蝌文的玄奥，想来用封印术瞒过虚天殿内的上古禁制不成问题。”
“哇，主人你简直是小婢见过最天资聪颖的修士了，那等利用上界银蝌文的秘术都能优化！”银月在一旁适时地夸赞道。
实际上是前些年楚无忌刚好经历一次百年百息顿悟，借助了顿悟之能，不过这等隐秘自然不适合和银月说。
楚无忌继续语气肯定地道：
“嗯，虽然如今尚未验证能否用此法突破化神中期，不过暂时用来封印一部分元婴法力，还是轻轻松松。”
“只要虚天殿的禁制无法看破银蝌文封印，进入其中应该不难。若是当真进不去，楚某分神附身元婴期傀儡进去也是一样。”
银月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便好。”
楚无忌正要继续调息，腰间一枚黑色传音玉符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目光一动，抬手将玉符摄入掌中。
大衍神君略显急促的声音，随即传入识海。
“楚小子。”
“外海刚刚传回消息。”
“鬼雾出现了。”
楚无忌双眼一睁，立即站起身来。
为了寻找鬼雾，大衍神君这些年在乱星海外海布置了大量低阶傀儡，又让玄澜岛修士暗中收集历次鬼雾出现的地点与时间。
数十年来，先后传回过几次疑似消息。
可等他们赶到时，要么异象早已消散，要么只是普通海雾与阴气汇聚，并非真正的鬼雾。
楚无忌问道：
“位置在何处？”
大衍神君沉声说道：
“外星海西南方向，距离白沙岛三万余里。”
“那里的一具观察傀儡，在失去联系以前传回了最后一段影像。”
“黑雾所过之处，法阵与法器同时失效。绝不会错。”
“十名武者与纯机关傀儡已经准备妥当。”
“鬼雾移动速度极快，若要动身，便是现在。”
“等楚某片刻。”
楚无忌收起传音玉符。
他随即取出外海地图，确认白沙岛的位置。那片海域距离玄澜岛极远，即使全力赶路也要数日。鬼雾不会停在原处等候，他们能够追上的机会并不大，却不能不尝试一二。
楚无忌袖袍一挥，将洞府内几件重要物品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一个闪身，踏入洞府传送密室内的传送阵。
这些年里，他早已在碧灵岛与玄澜岛之间布置了小型传送阵。虽然每次开启都要消耗不少灵石，却能省去数月路程。
随着几道法诀落下，阵法上灵光亮起。
白光一闪，楚无忌的身影已经消失。
等他抵达玄澜岛时，大衍神君已经带着十名武者等在主峰大殿外面。
数十年过去，当初来到玄澜岛的那批凡人武者，大多已经年老体衰。有人因为暗伤复发退出，有人寿尽而亡，空出的位置则由后来挑选的武者补上。
如今这十人，已经是前后数批人中留下的最强者。
其中一人名叫叶帅，加入玄澜岛时只有三十七岁，也是众人中最年轻的一个。
此人在武道上的资质极高，又经过数十年丹药、药浴与傀儡实战磨炼，最终打破凡人武者原有极限，甚至突破了传说中的武林神话之境。
叶帅如今虽然已经年过耄耋，气血却几乎没有衰败，只要不受重伤，再活百余年并非难事，据楚无忌估计，此人寿元恐怕已经能和筑基期修士媲美，可能接近两百岁。
其余九人虽然未能跨出那一步，却也各有擅长。放在凡俗江湖之中，任何一人都足以开宗立派。
过去数十年，这十名武林神话已经进行过上百次模拟绝灵环境下的联合演训。
大衍神君准备的纯机关傀儡，同样经过了成百上千次改造。
这些傀儡采用无灵石设计，动力来自提前上紧的发条、蓄力机括等。
它们远不如修仙界的傀儡灵活，也无法释放法术，却有一个灵气傀儡无法比较的优点。
即使进入绝灵之地，只要这些傀儡内部构件没有损坏，便能够继续使用。
楚无忌到来后，众人没有耽搁，当即乘坐天风梭赶往外海。
可鬼雾移动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
数日后，楚无忌等人抵达那片海域时，黑雾早已不见踪影。
那具负责监视的低阶傀儡也已失去了踪迹，附近海底还散落着几块灵性全无的傀儡残片。
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不过这一次并非毫无收获。
凭借这次鬼雾出现的时间、位置与移动方向，大衍神君整理了以往的记录，将下一次鬼雾可能出现的范围，缩小到了外海西南部的数片海域。
此后数年。
玄澜岛又在这些地方增设了数百处观察点。
……
数年后。
乱星海外海。
一座荒凉小岛上。
楚无忌、大衍神君与十名凡人武者，已经在此等候了三个月。
数月以前，玄澜岛布置在外海的几处观察点，先后发现附近海域出现了大量海兽迁徙的异常现象。
更有两具低阶傀儡携带的灵石，在短短数日内莫名失去了大半灵气。
大衍神君根据此前多年收集到的鬼雾现世记录推断，下一次鬼雾极有可能出现在这片海域。
于是楚无忌带着众人提前赶来，在岛上耐心等候。
只是鬼雾尚未出现，这一日，岛屿上先后聚集了十余名路过的低阶修士。
这些人为了争夺附近一头受伤的五级海兽，已经在海面上斗了数场。
此时，两名筑基修士正在岛屿上空为了那头海兽归属对峙。
其中一人面露凶色，正准备催动法器继续出手，神色却忽然一变。
他猛然转头，望向远处海面。
“那是什么东西？”
附近修士循声望去。
海天相接之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线。
黑线紧贴海面。
最初看起来还在数百里之外，可不过十余息时间，便已经明显粗大了一圈。
众人这才看清。
那是一片接天连海的墨色雾潮。
黑雾迎着风浪不断向前推进，向着荒岛方向推进。
雾潮所过之处，原本浮在海面的妖兽纷纷潜入深水。几只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妖禽，体表灵光突然熄灭，一头栽入海中。
距离黑雾尚有上百里，楚无忌便已经察觉到附近天地灵气出现异常。原本汇聚在岛上的灵气开始缓慢散开。
“鬼雾！”
一名年长修士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顾不上招呼身旁同伴，驾起飞遁法器，当即转身便逃。
其他修士听见“鬼雾”二字，纷纷逃亡。
十余道颜色不同的身影从岛屿周围升起，争先恐后地向远处逃去。
楚无忌同大衍神君一道飞上半空，哪怕他们寻了数年鬼雾的踪迹，当这片一望无际的黑色雾海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的神色依旧凝重到了极点。
鬼雾的范围比典籍记载中更加庞大。
移动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寻常结丹修士稍有迟疑，便可能再也逃不出去。
楚无忌神识一扫，发现布置在百余里外的两具观察傀儡已经失去联系。
“终于来了。”
大衍神君操纵着一具常人大小的金色傀儡，感慨道：
这具金色傀儡经过特殊改造。平时依靠灵石与神识驱动，进入绝灵之地以后，则能借助内部机括完成行走、抓握等动作。
他身后，十名凡人武者已经登上一头十余丈长的机关巨鸟。
机关巨鸟通体由精钢打造。
体内虽然也有一套聚灵法阵，却只是为了在外界飞行时使用。进入绝灵之地以后，法阵便会关闭。
巨鸟的双翼、两爪，全都可以依靠齿轮、发条等结构运转。
它甚至能够不依赖灵力，仅凭机械机关短时间飞行。
大衍神君推测在阴冥之地内所需的食物、药物、兵器、火石与其他生存物资，也分门别类地存放在机关巨鸟腹部的几个密封暗舱之中。
若一切顺利，这些物资足够十名武者使用数十年。
楚无忌看向大衍神君，提醒道：
“前辈进入阴冥之地以后，所有事情未必会像你我推演的那样顺利。”
“鬼雾之中不但法力难以运转，神识同样会受到压制。”
“若暂时无法转修鬼道，前辈便先设法保全残魂，想办法出来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大衍神君活动了一下傀儡手脚，笑道：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危险没有经历过？”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啰唆了？”
楚无忌闻言笑了笑，随后拱了拱手。
金色傀儡眼中的白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楚小子。”
“这些年与你合作，倒还算痛快。”
“老夫若能在阴冥之地转修鬼道，日后自然会设法回来找你。”
“若是回不来……”
大衍神君停顿片刻，随后假装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便说明老夫的道途，最终只能走到这里。”
“修仙之人，早晚都有这一天。”
“能够飞升的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啊，哪怕如老夫这般天纵之才，也要困死在人界吗？”
楚无忌摇头道：
“大衍前辈，吉人自有天相。”
“说不定前辈在那阴冥之地有机缘能够直接飞升灵界呢？”
大衍神君摆了摆手，见黑雾逐渐逼近，道：
“楚小子，你知道我不相信这些的，只不过还是要尝试一番才没有遗憾。好了，是时候了......”
说完以后，他转头看向机关巨鸟上的十名武者。
“都准备好了？”
十人彼此对视，随即同时抱拳。
“准备好了。”
“那便走吧。”
话音刚落，金色傀儡一步踏上机关巨鸟背部。
轰！
傀儡周身顿时涌出数道金色灵光，将机关巨鸟与十名凡人武者全部笼罩起来。
下一刻。
一道金色长虹贴着海面飞出，主动迎向汹涌而来的黑色雾海。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缩短，笼罩机关巨鸟的金色灵光开始剧烈闪烁。
机关巨鸟开始左右抖动起来，其背上的十名武者压低身体，双手紧紧握住巨鸟上的金属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