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张小舅子手下干活,我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开工,。
干到中午十二点,只有十分钟吃饭时间。
吃完饭干到晚上七点,晚饭还是十分钟,吃完再干到十点。
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顿顿水煮菜白米饭稀粥,别说肉,就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后来跟朋友说起这段历史,进去过的朋友说:
“那破叽霸工厂比监狱还够劲。”
干了六七天,我终于熬不住了,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还不断抬胳膊操作机器。
每天下班以后胳膊腿都疼,躺床上喘气都觉得累。
同宿舍一个老大哥那天喝醉了,回到宿舍跟我说:
“老张小舅子那份活儿,傻子都不干,你小子倒干的起劲……”
经过老大哥一说才知道,踏马的老张小舅子给别人计件是一件一毛钱,别人都不干。
给老子开价是一件五分钱。
他们看老子好拿捏!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找到老张小舅子,说:“我不干了,把工钱给结一下。”
我提前估算了一下,在工厂计件加工,一天差不多七十块左右,干这几天少说也有五百块工资。
再加上老张店铺干的那几天,怎么说也得给个六七百吧?
老张的小舅子,挺着大肚子说:“你不干早点说啊,现在才说,我去哪里找人顶替?你再干一天,别让机器停了,等我招到人你再走。”
我怕拿不到工钱,只能乖乖听话,咬牙又干了一天。
当天傍晚,老张小舅子找来一个中年人,让我教他操作机器。
那破机器有什么教的,没技术含量,纯靠体力和耐力。
只要有眼,在边上看几分钟就会了。
教完之后,我又找老张小舅子要工钱。
老张小舅子说:“现在手头没有现钱,明天中午来厂里拿。”
我信以为真,就乖乖走了,回到表哥出租屋和表哥一起住。
结果第二天中午去了以后,厂里人说老张小舅子出去了。
我没事干,就在厂子等,一直等到下午,也没等到他回来。
第二天继续去找他,这次倒是见到了他的面,可他又推脱说:
“刚进了一批材料,手头没钱,再等两天,两天之后过来拿。”
我再次信以为真,乖乖回去等着。
结果这厮一天推一天,每次都有新借口,硬推了八天。
我身上的钱也只剩下十几块,再拿不到工钱,就没得花了。
那天中午我去厂里找老张小舅子,正好遇到他在接待客户。
换做往常,我肯定乖乖等人家谈完大事,再上去要工资。
这次我彻底撕破脸,直接走上去,打断他们谈话,大声嚷嚷说:
“我那几百块的工钱,你拖了这么久,是不是不想给了?”
老张小舅子一听就急了,起身过来把我往外推。
我拽住门框,当着客户的面,把他推脱不给工钱的事大喊着说了一遍。
客户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看到这种情况,起身对老张小舅子说:
“合作的事情咱们晚点谈,我这里有个会议马上开始,说完提着皮包就走了。”
客户走了以后,我跟老张小舅子大吵一番。
最后对方放了狠话,说:“都说了过几天给你,你还给我搞事情,工钱一分钱别想拿!”
回到出租屋,我跟表哥说了这件事,表哥说他有办法。
过了两天,表哥通过他那帮朋友,打听出老张小舅子家里的情况,包括家庭住址,家里几口人,孩子在哪上学。
我当时有点害怕,怕表哥使用非法手段。
表哥说:“放心,违法犯罪的事情咱不干,咱们以诚服人。”
老张小舅子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叫小星,暑假期间正在上补习班。
表哥带着我找到小星所在的补习班,进去跟补习老师说:
“我们是来找小星,她家里有事,她老爸让我们来接她回家。”
老师问小星:“你认识他们吗?”
小星去厂里的时候见过我几次,我还逗过她玩。
小星点头说:
“认识。”
补习班老师这才让小星跟我们走。
我和表哥接上小星,骑着摩托把她送到郊区她奶奶家。
表哥问我:“小星知道你叫啥不?”
我说:“她知道。”
表哥说:“那就好说了,等着拿钱吧。”
等了一下午,工钱没等到,却在傍晚的时候,等来的帽子叔叔上门送温暖。
来了两个叔叔,开着普桑把我和表哥接到所里喝茶。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进局子,当时只觉得我的人生到此就算完蛋了。
帽子叔叔把我们带到办公室,让我们坐下。
表哥一脸淡定,梗着脖子看天花板。
而我就不淡定了,叔叔还没开始问话,我的眼睛就不争气的尿了。
高个子的叔叔年龄三十多岁,嗓门很大,说:
“哭什么嘛,敢做不敢认?做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
表哥也不示弱,说:“我们做啥了?”
旁边的年轻帽子叔叔说:“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交代,报案人说你们绑架他孩子。”
表哥说:“我们只是帮他把孩子送回家,又没跟他要赎金怎么能算绑架呢?”
年轻叔叔说:“你们这么做是什么目的?不还是为了要钱?”
我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后面又把出来打工遇到黑心老板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帽子叔叔说了一遍。
高个子叔叔听完我说的,就把年轻叔叔叫了出去。
不大会儿,他们提着几兜小笼包回到办公室,分给我和表哥吃,还给了我们一人一瓶矿泉水。
表哥看这情况,认为没事了,就问帽子叔叔说:“我们能走了吗?”
高个子叔叔说:“不能走,等会儿报案人会过来。”
等了半个小时,老张小舅子开着破飞度来到所里。
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说:
“他们这种小混混,破坏社会治安,一定要严惩,给他们抓进去做蹲大狱。”
高个子叔叔坐在办公桌前,指着沙发让他坐。
老张小舅子坐下以后还是喋喋不休,说我和表哥是社会渣滓,不干正事,有娘生没爹教。
说到这里,不但表哥没忍住,我也没忍住,上去就是一脚,表哥一巴掌抽他脸上。
老张小舅子抱着头,大喊大叫说:“没王法了,没王法了!要打死人啊!快把他们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