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见了我,笑出来一脸褶子。
他说:“还是外甥懂事,知道孝顺你舅。”
说着话也不客气,直接就把一箱酒和一条烟搬了回去。
坐下之后,大舅才说:
“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拿这些东西,我又不抽这么贵的烟,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回去,能退就退了,你爹住院正用钱的时候。”
我说:“跟老板预支了工资,把住院差的钱补上了。”
大舅说:“住院还缺不少钱吧?全补上了?”
我说:“差一万多,跟老板预支了两万。”
大舅一听,瞪大了双眼,说:“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说:“一千多。”
大舅说:“你夏天的时候才出去,你老板一次给你支一年半的工资?”
我说:“是。”
大舅说:“你这老板仁义啊,啥时候来咱这儿了,大舅请他喝酒。”
话头都说到这儿了,我干脆就把今天开的目的跟大舅说了。
我说:“老板昨天刚走,是来咱这要账的,结果老赖死活不给。”
大舅说:“老赖是咱们这儿的人?”
我就把老赖的情况说给大舅。
大舅想了想,说:“他那个村子,我倒是认识几个人,我替你打听打听。”
说完就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结果打了两三个电话,对面都说不知道这么个人,得打听打听。
我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大舅不混社会那么多年了。
平常帮人管事,管的大多也是本村的事,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在大舅家里吃了午饭,我就告辞去医院。
大舅执意要把东西给我带走,让我退掉。
我再三推辞,坚决不肯拿走。
最后大舅又拿出几百块塞给我,也让我推了回去。
坐上公交车没多大会儿,大舅就打来电话,说打听到那老赖了,老赖跟他老伙计还是本家的。
大舅问我老板叫什么,又问老赖欠了多少钱。
我把这些信息跟大舅说了一遍。
大舅说:“行,知道了。”
回到医院后没多久,大舅又打来电话,说:
“托人跟老赖说了,他说明天一定给打钱。”
我说:“那老赖一直是这个德行,几次找他要账,都是这套说辞。”
大舅说:“没事,要是明天没收到钱,你再跟我说。”
挂了电话,看到小雅给我发来消息,问我明天能不能请假,一起去仙舟岛玩。
我说:“已经请假了,但不能去。”
小雅问:“为什么?”
我说:“在老家。”
小雅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有事,要好几天。”
小雅打来一个大拇指,说:“大忙人。”
我不屑地关上手机,心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玩玩玩。
其实暗地里,我对小雅无忧无虑的生活,羡慕的吉儿发紫。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舅又打电话过来说:“老赖给你老板打钱了没有。”
我说:“大舅,这事真麻烦你了,那小子够呛能给钱,老板那边也准备起诉,咱就别管了。”
大舅说:“净说屁话,人家老板帮你那么大忙,事到了咱地头儿上,怎么能不管?”
大舅果然学会了中原人的第一课,忠义!
我说:“咋还急了,我问下老板啊。”
大舅说:“快问,要没给,我们就上门找他去。”
挂了电话,马上给文姐打过去,问她收到老赖货款没有。
果不其然。
文姐说没收到。
我想着要不要再给大舅打电话。
毕竟老赖那人是个笑面虎,软硬不吃,十分不好对付。
大舅又是个急脾气,把话说出去以后,办不成事决不罢休。
万一急出个好歹来,就是我的罪过了。
最后想出一套说辞,准备晚点联系大舅,就说老板已经起诉老赖,不用我们管了。
没想到过了半个小时,大舅又打来电话,说:
“你问了没有?”
我说:“还没打钱,老板那边……”
不等我把话说完,大舅就说:
“不是说告诉你,没收到钱,就让你立马联系我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说完就挂了。
两分钟之后,大舅又打过来电话,说:“你小子到底有没有问你老板?”
我说:“问了啊,你让我问的时候,我就给老板打电话了。”
大舅说:“再打电话问!收到还是没有收到,一句话的事,问了立马给我说。”
我从小就害怕大舅,因为大舅急了真揍人,比老爹揍的还狠。
听出大舅真急了,不敢怠慢,我赶紧又给文姐打电话。
文姐接了电话说:“一直在忙,没注意。你等等,让我查一下。”
半分钟后,文姐说:“打过来了,一分钱不少。”
我说:“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立刻跟大舅汇报。
大舅说:“收到就好。”
这件事让我对大舅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问大舅:“怎么做到的?”
大舅轻描淡写的说:“找他同村的人,当面说和说和,事就成了。
后来才知道,老赖同村帮忙去“说和”的人,就是当年打架用土制猎枪崩人那位。
他从监狱出来之后,年纪就老大不小,也没娶到媳妇,一直打光棍。
…………
我在医院一共呆了八天,老爹能少量进食后,医生就说可以出院了。
老爹出院第二天,就催促我赶紧回去干活。
于是我再次踏上南下的火车。
毫不炫耀的说,我第二次南下,坐的是卧铺。
上车前,同样幻想着附近铺位是一位香香软软的漂亮姑娘。
不出意外,依旧没有如愿。
我的铺位是最上面,周围几个汉子都互相认识,听他们对话得知,都是去南方贩运水果的。
几个老哥上车就打牌,扣脚,吃味道极大的食物。
一路上又臭又吵。
好在我也不吃亏,脱了鞋和袜子以后,几个老哥都劝我穿上,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东西。
回老家一趟,家里的困难暂时是解决了,但我却也欠了一屁股债。
按照我当前的工资标准,再给文姐打工一年多才能把两万块全部还上。
我觉得自己这就算是签了卖身契,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了。
想到诗姐买衣服和日用品,一下就花了文姐四千多块,和我一样打工还债,我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可事实上呢,我跟诗姐完全没法比。
她还有一个未离婚的土豪老公,而我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