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她至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疼痛。
在她那位所谓父亲充斥着冰冷杀意的注视下,她的灵魂被生生撕扯成了两半,随后又用那股蓝金色的神力强行补全她功能更加完整的那一半灵魂,让其维持着被撕裂的状态却又不至于消散。
在那股神力的作用之下,她的痛苦被屏蔽,记忆被封印,然后就这么直接又塞回了她的身体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便被扔到了下界。
而那时,她不过才三岁。
混乱而痛苦的记忆被尽数接纳,
一片寂静之中,冬儿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梦幻而又充满活力的蓝粉色眸子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冰冷而无神,没有半点光泽,
“冬儿...”
突兀地,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少女微微恍惚,仿佛回过了神,那双没有生机的死寂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偏过头,看着一旁那个似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黑发金眸的少年,
一瞬间,冰冷的死寂被打破,转而显露出的,是崩溃。
蓝粉色的眸子里迅速涌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点点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溢出,像是断线一般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辞安,我...我想起来了。”
江辞安一滞。
他看着少女,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径直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更紧。
顿时,就像是想到了宣泄口,冬儿微微一顿,随即再次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彻底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亲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撕裂我的灵魂!为什么明明可以治好我,却还要让我一直保持着残缺!
“他是我的父亲啊,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欺骗我!”
她哭喊着,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脑袋紧紧埋在他的肩头,不断哽咽地质问着。
这十几年积累的痛苦与疑惑在此刻知晓真相后尽数爆发,刻骨的恨意深入骨髓,怎么也无法忘记。
江辞安沉默着,没有言语,只是环在少女腰上的手稍稍收紧了半分,安静地承接着她此刻的情绪。
……
……
与此同时,史莱克学院内院,海神岛。
巨大的黄金古树在夜色中仍泛着淡淡的金光,叶片如同被镀了一层薄薄的熔金,在风中轻轻晃动。
经由万年成长以及史莱克学院不知多少代先人的精心雕琢与铭刻,古树内部已被开拓成一个巨大的空间,长廊盘旋,厅室错落,正是海神阁的所在。
此刻,海神阁内某个房间中,穆恩与言少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穆恩坐着轮椅,在房间中央停住,缓缓转身:“少哲,你跪下,我有话对你说。”
言少哲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跪了下来,然而下一刻...
“砰!”
没有任何征兆,言少哲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墙壁龟裂,树皮簌簌落下,他整个人滑落在地,浑身浴血,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好不狼狈。
“咳...”
言少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然而鲜血却从喉咙不断涌出,让他不断咳血。
让他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解和痛苦。
“老师...?”
穆恩坐在轮椅上,脸上已然没了平时的和蔼,眸光冰冷而淡漠:“少哲,你身为裁判,明知唐山几人状态不对却不出手制止,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公正?”
“老师...我、我这都是为了史莱克啊!”
言少哲强撑着开口,又咳出了两口鲜血,整个人却是激动了起来:
“老师,唐山是周漪带的学生,周漪又与宁天之间有赌约,若是唐山输了,那就是周漪输了!而周漪输了,全大陆会怎么看史莱克?
“史莱克万年的荣光会毁于一旦啊老师!”
“……”
穆恩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几乎算半个儿子的弟子,沉默良久,最终,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之前对你说的话,输赢不重要,所谓的史莱克的万年荣光也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根不能歪,若是根歪了,哪怕树长得再大,那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就是个祸害!
“而现在的史莱克,根已经歪了,变成祸害也是迟早的事儿!”
“老师...”
言少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鲜血又一次从嘴角涌出,他咳了两声,低下头去。
刚才那一掌不仅打断了他的骨头,更直接震伤了他的魂核,细密的裂隙在魂核表面蔓延,让他每一次运转魂力都如同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身躯,痛苦深入骨髓,犹如凌迟。
哪怕他什么都不管,全心闭关修复,那也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有可能痊愈。
毫无疑问,这就是惩罚。
言少哲表情痛苦,穆恩却是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从身侧取出一叠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是一份名单,我给你一周时间,上面的每一个,全部捉拿归案,记住,我只看结果。
“若是一周后你没有完成...那就废掉武魂,去外院当个扫地工吧,至少包吃包住,后半生无忧。”
言少哲的瞳孔猛地一缩,身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并非因为魂核的伤,而是杀意,来自他老师的杀意!
一瞬间,言少哲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甚至,他恍惚间看见了年轻时那个锋芒毕露、做事从不留情的老师。
言少哲再也不敢有半句反驳的话语。
忍着全身的疼痛,他拿起那份名单,声音沙哑:“我明白了,老师。”
穆恩没有言语,只是摆了摆手。
言少哲连忙躬身告退,踉跄着走出了房间。
门扉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重新安静。
穆恩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缓缓取出一株金色的花朵。
这朵花通体泛着浓郁的光明气息,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阳光。
他看了一眼,没有太多犹豫,直接一口服下。
浓郁的光明之力混合着生命之力让他的身躯泛起淡淡流光,几乎肉眼可见的,他佝偻的身躯微微挺直了几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虽说是千年年份的仙草天光蕴灵蕊,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效果果然还是有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