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招娣见李淑绣换完衣裳,赶紧起身和李淑绣一起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
李淑绣看着田招娣美人鹅蛋脸,澄澈的眸子,心中对她越来越喜欢,难得有一个小姑娘,走出农村,成为工人阶级,获得奖励,工资不低,却依然能够保持一如既往的纯净,澄澈。
这样明净动人的小姑娘,不多见了。
李淑绣看着田招娣包饺子,笑着说:“这一双小手,不光织布厉害,包饺子也厉害,包的可真好看。
不过,招娣,咱国棉厂的铁路专线通车,确实会有铁路的同志过来,但你的先生不会过来,你包饺子,他不一定能吃到。”
田招娣:“我知道的,我就先包上,带着去看看,万一先生来了,或者开火车的同志认识先生,先生就能吃上了。”
这份心劲儿,就连李淑绣都不得不佩服,田招娣会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一直等,一直努力,一直前行。
她自问若是换成她,做不到这程度的。
等饺子出锅,田招娣将她挎包中用布包了好几层的青瓷大碗小心翼翼拿出来,洗干净后,将下好的饺子盛放在青瓷大碗中。
盛放后之后,她没着急包起来,而是等热气散了散,再将饺子挨个夹在另外一个盘子里,再从盘子倒在青瓷大碗里,这样饺子就不会在吃的时候,黏在一起,导致破皮。
做完这些,在李淑绣家吃完饭,她帮着将厨房收拾干净,李淑绣和胡同志下午有重要的会议,田招娣负责将小满妹送到托儿所,她这才抱着青瓷大碗往宿舍走去。
田招娣是上三班,现在正好她休息时间,走到宿舍楼,正好看到梁晓凤正在和刘光齐说着什么。
刘光齐从怀中掏出一块手表,递给梁晓凤:“晓凤送给你。”
梁晓凤面露惊喜,“手表?你真的给我买了?”
刘光齐感受着梁晓凤的崇拜,点点头:“晓凤,我说过的,等我到年龄,咱领证之前,一定给你凑齐三转一响。”
刘光齐之所以出手这么大方,就是因为现在国棉一厂二厂三厂已经合并成为国棉纺织厂,梁晓凤的父母在纺织厂还担任干部。
而现在已经3月底了,距离刘光齐毕业分配,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要是梁晓凤的父母看到他的诚意,那他就可以顺利留在四九城国棉一厂。
到时候他在院里,比陈卫东也不差什么的。
只是刘光齐不知道,梁晓凤父母正在为调任到石家庄国棉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就算这时候,他们能让刘光齐留在这里,但为了女儿和养老,也不会让刘光齐留下。
刘慧芳刚吃完饭,遇到田招娣:“哎,看到没,梁晓凤现在是咱国棉厂最让人羡慕的女工,找了个中专技术员当对象,毕业就是干部,现在还送她手表,那手表,五星牌的,听说咱新国家55年刚研究出来,去年一年才生产400多块呢。”
田招娣小心翼翼抱着青花瓷大碗,看向梁晓凤,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真好。”
刘慧芳一脸无奈:“你呀,人家都说,色钢厂,浪棉纺。钢铁厂没有呆汉子,棉纺厂没有傻娘们儿,我看咱国棉一厂,就出现了你一个傻姑娘。”
刘慧芳觉得以田招娣的模样,工作荣誉,工资待遇,真想找对象,全国劳动模范都能找,军人同志也能嫁。
她就没见过比田招娣还要好的姑娘,奈何姑娘眼里心里,只有一位先生。
田招娣憨憨的说:“快点回去了,下午不是还要去看火车开进我们厂区吗?”
刘慧芳:“对,听说以后我们也可以坐通勤火车上下班,下次我们再去逛四九城,就方便多了。
对了,听说咱车间要重新分配,有一台机器,以前都是专门给技术员们拆拆装装的,从来没有生产过的老爷车,现在要开起来,据说要分配在一车间,希望运气好点,不要分到咱俩的班上,这车开起来,不能连续纺纱,头肯定断得厉害。”
田招娣却只期待,不知道这一条线路,会不会通往先生工作的地方....
回到宿舍,田招娣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因为陈卫东送给她的,所以她一直用的特别爱惜,每次用完都要擦拭干净装在盒子里。
看了一会儿,看看距离看火车的时间还早,她干脆拿起书本准备看书。
梁晓凤跑进来:“招娣,快看看我的新手表,好看吗?”
田招娣:“嗯,好看。”
梁晓凤一脸幸福,心中被田招娣在工作上超越的不平衡总算消散了很多:“招娣,你其实也可以谈一个四九城对象,只要是工人,你们就是双职工家庭,也非常厉害的。”
“哎,招娣,你整天看书,都快成书呆子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爬八达岭长城吧?
正好光齐说会借一辆自行车,到时候你骑我的。”
田招娣摇摇头:“我还得看书呀,你和刘同志去就好。”
梁晓凤见田招娣没有露出羡慕的神色,总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郁闷走了。
而陈卫东在四九城研究所搜集好了相关资料,来到洪总工办公室。
洪总工将桌子上的各个机务段的文件递给陈卫东:“这是各机务段的通风装置产生的问题,以及数据收集,周工说你正在研究胜利6型蒸汽机车的烟筒,或许会对你的研究有点效果。”
陈卫东看了看那些资料,对于胜利6型不一定有用,但是对陈卫东日后改进建设型,胜利型其他机车,以及和平型等机车,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陈卫东也没着急和洪总工说他现在的研究能够覆盖所有的机型,在成果没有出来之前,说再多也是空话。
“另外钢种的问题,你可以先整理出一个方向,正好石景山钢铁厂最近建设进度很快,上面会从鞍钢那边调来一批专家。可以给他们看看。”
确实,石景山钢铁厂就是未来的首钢,陈卫东记得,现在正在进行扩建,扩建前,石景山钢铁厂有五座高炉,其中两座是中型的,三座是小型的,年产量总计40多万吨。扩建后,石景山钢铁厂增加两座大型的高炉以及炼钢设备。
还有不少专家,4月22日建成的纪念碑,就是石景山钢铁厂的工人们通过创新的主、副抱杆吊装方法,成功解决了吊装重达103吨碑心石的难题。他们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确保了纪念碑的顺利建成。
按照这个时间线,陈卫东将钢种的思路确定下来,正好可以在石景山钢铁厂投入生产。
钢种的问题有了眉目,陈卫东这才拿着资料,坐着威利斯老爷车回到了丰台机务段。
回去之后,陈卫东先回了一趟宿舍,老远就看着风尘仆仆的戴连起,戴师父:“陈科长,西北那边的工作结束了,今天开始,我正是来小技术室报道。”
陈卫东和戴师傅握手:“戴师傅回来正是时候,正好我们蒸汽机车不少焊接方面的问题,需要你。”
“这一行李袋,是于富贵同志让我给您带回来的,里面还有一封信。”
陈卫东没想到于富贵给他带了这么多东西,“多谢戴师傅,我帮你装上一些。”
“哎,不用,于富贵同志买了两份,你看我那边还有一个行李袋呢,你先忙着,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还得去劳资科一趟。”
“好。”
陈卫东拎着满满一行李袋回到宿舍,打开行李袋一看,里面各种西北的特产,葡萄干,吊杏干,最让陈卫东惊喜的是还有一大包牛肉干,这东西可真少见。
还有几块玉石,陈卫东对这些不熟悉,打开于富贵的信件,他才知道,这叫金丝玉,是戈壁的一种石头。
于富贵在信中说,他所在的位置特产除了戈壁,戈壁石头,就是石油,无奈之下他特地找了其他地方的同事,帮着收了这些特产,给陈卫东带回来的。
还给陈卫东说,他现在已经是工作组的小组长,行政等级也提到了股长级别,虽然比不上陈卫东副科长的位置,但他已经是工程师了,比陈卫东技术等级高。
所以,算是平手,他可要努力进步,争取尽快提升副科级干部,等过年回来,争取和陈卫东平起平坐。
陈卫东看着直乐,将信件收起来,于富贵给的特产都是好东西,陈卫东全都收入空间。
收拾了一会儿东西,陈卫东才发现,上个周买的跳跳蛙,忘记给妞妞带回去了,下次找时间带回去。
李荣兆:“老六,听说你今儿添乘国棉厂到热电厂专线?”
陈卫东:“嗯,有事儿?”
李荣兆:“这一部分线路我们小组负责设计规划一部分,有一部分重要资料落在哪里了,到那边有一个闸口,在铁道南侧西南角有砖混结构值道工房一座,里面值班人员手中有部分图纸,麻烦你帮我带回来,回来我请客。”
“行,没问题。”
吃完饭,陈卫东收拾行李,来到计划运转室。
岳大车包乘组正在和上一班司机进行交班,看到陈卫东,岳大车激动不已:“现在该称呼陈科长,还是陈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包乘组的学习司机,刘洪波同志,这位是司炉黄大力。
黄大力司炉可是咱四九城除了陆师傅之外,最厉害的司炉,也是咱机务段的劳动模范。”
“陈科长好。”
“陈科长好。”
要是别的干部,在包乘组里,绝对不会这么受欢迎,也就陈卫东,不但平时没有架子,和工人老大哥打成一片,而且陈卫东的技术改进,不仅仅是提高工作效率,在提高效率的同时,还会提高乘务组同志们的安全,环境等问题。
比如干燥管的研究,就让司炉和学习司机以后冬天不用在机车行驶过程中,爬到机车上面去铲沙子。
要知道,在蒸汽机车时代,乘务员们用命赌明天:零下二十度的铁皮车厢里,发霉粗粮是标配,事故率比中彩票还高。
有不少老司机吐槽:“咱们就像赌徒,全靠经验和一点运气撐场面。”
听着滑稽,可里面藏着多少紧绷神经啊。
在没有高科技辅助下,他们不仅仅是在开火车,更是在玩命。
但是陈卫东的特氏阀,分解式涨圈,通风装置,混合式给水预热装置,要么节约煤,让包乘组更容易获得节煤奖励,要么就是减少乘务人员的体力,或者降低危险。
所有的乘务员都记着陈卫东的这份人情。
大家伙互相打了招呼,岳大车开始检车,陈卫东也跟着帮忙,顺便记录一些他需要的机车数据。
陈卫东注意到,这一台机车采用的事MT3单式241空气压缩机,这种压缩机的蒸汽消耗量比较大,在每分钟60个双行程最高工作速度时出风量仅为1400公升。
所以,在新国家研究建设型的时候,自制了MT3复式131空气压缩机,这种压缩机,在每分钟75个双行程、空气筒温度在180℃吸收率0.84时,出风量为3100公升,同一时间出风量比较,是单式241空气压缩机的2.2倍还要多。
陈卫东记得,司炉工考蒸汽机车副司机,就有一项技能要求,就是要求完全掌握MT3空气压缩机的技能原理构造,以及维修等等。
所以也有一个说法,这年代的火车司机相当于工程师,学习的内容相当的多。
上车后,陈卫东问了岳大车说的工房位置,“到那儿我喊你一声,不过得快点,这一趟车,我们卸完货,就得往热电厂走,还得卸煤。”
“行。”
“裤衩裤衩裤衩....污....”
伴随着蒸汽机车行驶,陈卫东开始记录各项数据,并且开始计算起来。
要改进胜利6型蒸汽机车不但需要各种数据的计算,记录还要对机车牵引力,耗煤量,汽缸背压,烟箱以及乏汽口真空度,烟箱温度,过热温度等进行考察和测定。
很快蒸汽机车抵达了国棉纺织厂的站点,老远就看到了一群看热闹的纺织工厂的姑娘们,穿着各种花色的新衣裳,戴着白帽子,白围裙,期待又好奇的看向蒸汽机车。
时不时还讨论着以后蒸汽机车通勤上班问题。
岳大车看着这一幕,乐了:“嘿,要论姑娘,还得是纺织厂,你瞧瞧那个穿绿毛衣的,哎呦,这样姑娘娶回家,孩子保准饿不着。”
“哎,你们瞧瞧那个,大腚盘子,好生养。”
黄大力:“哎呀,不行了,头一回看到这么多姑娘,眼花了,都看不过来了。陈科长,你选一个,哪个最好看。”
陈卫东一直在研究这次矩形装置的问题,按照陈卫东的设想,矩形烟筒可以放大喷汽口,比如五喷嘴,七个喷嘴,九个喷嘴,按照机车的数据,胜利6型蒸汽机车应该是5个喷嘴就行。
陈卫东这么想着就脱口而出:“选五个喷嘴吧。”
岳大车哈哈大笑:“我说,你俩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胯骨轴子,陈科长,别忙活了,看看姑娘们吧,咱单位净些大老爷们,瞧瞧这里多好看。”
陈卫东看向外面,不得不说这年代纺织厂绝对是一道最美的风景,远远看去,万名如花少女绽放青春,全是年轻姑娘,个个都挺水灵,好多都美得跟花儿似的,娇艳动人。
几个人开着玩笑,检车完成下了车,国棉一厂李淑绣带着不少姑娘们给送上了水壶:
“铁路同志们辛苦了,喝点热水。”
“同志,擦擦汗。”
“同志,请喝水。”
一群纺织姑娘,看着铁路工人老大哥,那简直是双眼冒光,尤其是看着人群中的陈卫东。
“快看,那位同志,年轻,英俊,还是五好职工。”
“同志,你好,我是国棉一厂牟云凤,很高兴认识你。”
“哎,同志,我叫赵小草....”
田招娣背着挎包,拿着水壶,一眼就看到机车上下来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人和事物都消失了,田招娣只能看到穿着蓝工装的先生。
她掰着指头数着,得有182天零六个多小时没有见到先生了,上次是国庆方阵游走的时候,上午十点多的样子,当时在人群中,匆匆一别,都没有说上话。
而今天,她又见到了先生。
刘慧芳:“哎,招娣,我刚才来之前去看了一眼车间,好像那一台老大难的老爷车分配到你的名下了,你今天运气可真不好。”
田招娣澄澈的眸子中满是细碎的温柔:“不,今天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天。”
田招娣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废好大劲儿,才从一群姑娘中挤到站台,将水壶递给陈卫东。
很快,有装卸工去站台上开始卸货。
陈卫东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将水壶递给田招娣,有点差异,田招娣竟然一点没变,还和在三合屯一样,明净动人:“一点没变呀。”
田招娣眉眼弯弯表面镇定,声音却微微颤抖,她将挎包中的用包袱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青瓷大碗,双手递给陈卫东:“先生,路上带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