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凤远远看着站台上的蒸汽机车,还有岳大车包乘组:“光齐,快看,那就是火车司机吗?还真是传说中的油包工作服呀,都看不出长相。哎,光齐你看,生产车间,张主任。我爸妈这一阵一直想要找张主任的门路呢。”
梁晓凤父母一直不想要调到石家庄去,希望能够留在四九城,所以四处找门路。
刘光齐远远看着张主任,“听说我们这一批中专学生去留,他的评价很重要,要是能和张主任说上话就好了。”
梁晓凤:“光齐,那边还有一位,哎,田招娣还递给他一个碗,不都是给老大哥送水吗?”
刘光齐看着站台上的身影,微微一愣,陈卫东?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他在铁老大的工作,开火车?
不是说他现在是干部吗?
刘光齐:“晓凤,你能听清他们说什么吗?”
“听不到,太乱了。”
“陈科长。”
岳大车喊了一声,陈卫东接过青花瓷大碗,快步走过去。
岳大车:“陈科长,这位是我的老战友,京棉一厂生产主任,张令辉同志,也是我以前的老战友,老张,这是我们机务段技术科科长陈卫东同志,也是我们机务段的大学生,最年轻的工程师。”
张令辉诧异,陈卫东这么年轻成为工程师,他并不奇怪,哈工大所有专业以及五道口职业学院刚划分的二十多个专业的大学生,刚毕业就可以获得工程师等级。
但是陈卫东年纪轻轻成为工程师的同时,还能成为副科级干部,这绝对是铁老大重点培养的政工好苗子。
张主任也是技术出身,自然明白,陈卫东身份的含金量。
“陈科长年轻有为,有时间一定一起坐坐。”
陈卫东和张主任握手笑着说:“下次一定。”
伴随着一声汽笛声,蒸汽机车要临站发车了,张主任将陈卫东送到司机室门口:“老岳,回头喊陈科长一起喝酒。”
“没问题。”
陈卫东隔着人群,和田招娣对视一眼,那一瞬田招娣竟然读懂了陈卫东要说的话,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蒸汽机车,一直看不到蒸汽机车了,还远远站着....
刘光齐皱眉,国棉一厂是厅级单位,张主任是副处级干部,陈卫东就算是干部,比冯鹏高,最多是股长,可是张主任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还亲自送上蒸汽机车?
“晓凤,你认识田招娣,能帮我问问,刚才她和那位年轻同志说什么吗?”
梁晓凤:“光齐,你认识他吗?”
刘光齐摇摇头,不想让梁晓凤和陈卫东的关系,陈卫东不管长相还是各方面都比他好。
被梁晓凤知道,两个人婚事别再生变故。
只是刘光齐心中不是滋味儿,自从陈卫东毕业之后,好像事事顺利,轻而易举上报纸,轻而易举就分配四九城,还轻而易举当干部,获得表彰,又是自行车,又是缝纫机。
他呢?
每天为了留在四九城费尽心思,到现在,硬是连门路都没有找到。
他就比陈卫东差那么多吗?
人比人气死人。
陈卫东再次上了胜利6型蒸汽机车,一路往西,从京棉一厂抵达了慈云寺小桥,岳大车没有停车,只是降低速度,陈卫东飞快下车,和值班的同志要了李荣兆需要的图纸,又是一个飞奔,直接扒上了火车。
司炉黄大力眼睛一亮:“可以,陈科长这一身扒火车的技术,比调度员还厉害。”
岳大车:“陈科长过劳卫制一级了吧?刚才那速度,不到十七秒。”
陈卫东:“嗯,大学期间就过了。”
“厉害啊,今年体育飞跃前进,我们乘务员也要求九成以上的同志过劳卫制二级,我别的都好说,手榴弹有把子力气,唯独百米冲刺,就医学院钟楠山同志没少教我们提升速度的技巧,我到现在还差两秒多。”
陈卫东看着慈云寺小桥铁道口,现在还没有建立起慈云寺立交桥,后世很多铁路都拆除了,唯独这里不但没有拆除,还一直运行中,1999年、2009年、2019年,三次国庆节的装甲车、重型火炮车,正是通过这条铁路专用线,运送到热电厂的储煤场,然后驶向长安街。故,这条铁路专用线在后世成为国庆节的运输专用线。
再往前又依次经过了四九城印染厂、四九城第二棉纺织厂和四九城第三棉纺织厂。
在厂区,一家连着一家的厂子里,各种机器日夜轰鸣;一条铁路线伸入四家工厂,在汽笛声中,一列列火车从四面八方运来大批原棉,又把成山的棉纱、棉布源源不断的运出去。
陈卫东往印染厂方向看了一眼,田招娣第一次来四九城工地,就是在印染厂工地工作,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小姑娘就成为了车间先进。
蒸汽机车很快抵达热电厂将车皮卸下,然后就往丰台机务段返程而去。
与此同时,宿舍中,田招娣脸颊红红的,心脏跳得飞快,今天她竟然遇到先生了,田招娣照着镜子,看着一会儿整理一下衣裳,一会儿整理一下头发,一边回忆,见先生的时候,没有太乱吧?会不会很狼狈呀?
田招娣宿舍中的几位同志好奇看向田招娣:“招娣今天怎么了?晚上就是车间的比赛了,你怎么还不准备呀?平时这会儿你早就开始用功了。”
田招娣脸颊一红:“哎呀,看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赶紧拿出笔记本,开始总结,她最近研究的五段六步一点法,她感觉这样能够提高技术。
李桂英:“田招娣,你快教教我们,你到底怎么样技术提高的那么快呀?”
“就是呀,招娣,我们小组这次又白旗了,要是再不提高,那真是人人都飞跃前进,我们拖后腿了。”
其实干纺织这一行,还真需要天赋的,它不像是钳工技术提升那么慢,只要手脚快、心思细、眼耳敏、感觉灵的小姑娘,再加上田招娣有陈卫东指点,多学习,总结经验,技术就提上去了。
田招娣拉着李桂英:“别着急,要不今日你试试我的办法,五段六步一点工作法,就是挡车操作时,把我们所挡17米长210锭的单面细纱机,平均分成5段,每段走6步停一下,然后前后兼顾进行纱细接头、换纱、清洁机台。
我试过这种办法,能提高效率,还能够有效保证产品质量,提高合格率。再就是接线头要快....”
田招娣一点不吝啬自己的经验,和宿舍的姐妹们分享着,梁晓凤跑进来:“招娣,你今天给铁路大哥送水了,听到那位年轻的同志叫什么了吗?”
田招娣刚想说话,刘慧芳一把拉住了田招娣,“没说什么呀,就是帮着那位同志送水,听说没吃饭,田招娣就将她刚打的饭给那位同志了。”
李桂英也一脸戒备看向梁晓凤,田招娣心性单纯,梁晓凤心眼不少,谁知道她问铁老大的工人做什么。
梁晓凤:“招娣,你真的不认识?”
田招娣摇摇头,倒不是防备梁晓凤,她只是担心梁晓凤让她找先生,她不想给先生添麻烦。
梁晓凤神色黯然,“招娣,你还在研究技术呀?都跟你说了,倒不如嫁个好人家,凑齐三转一响,房子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田招娣:“我觉得凑三转一响不但富不了多久,还会给男同志添麻烦,要靠自己劳动得来的那才是长久的。”
“得了吧,靠自己,那得多久呀....”
梁晓凤见田招娣不认识张主任看重的铁路年轻人,只能离开,刘光齐站在门口:“怎么样,打听出消息了吗?”
梁晓凤摇摇头:“她也不认得,就是去送水的。”
刘光齐心中还是犯嘀咕,陈卫东到底怎么得张主任那么看重的,还亲自送陈卫东上蒸汽机车,国棉一厂可是厅级单位,张主任是副处级干部呢。
抵达丰台机务段,岳大车从机车工具箱拿出一块布:“陈科长老规矩,平分,国棉一厂的瑕疵布料。
还有改日和国棉一厂那位张主任一起坐坐,我这位老战友,她爱人可是在协和医院,为林巧稚同志打下手的....”
陈卫东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困难时期,棉花进一步减产,布票也是一缩再缩,一家子的布料凑不齐一条裤子,而这一块布料,起码够家里打补丁了。
而林巧稚,陈卫东惊讶,没想到岳大车还有这关系,林同志可是新国家现代妇产科学的奠基者和开拓者,一生迎接了5万多个新生命,被称为“万婴之母”,研究水稻最厉害的那位同志,就是她接生的。
陈卫东将布料塞到挎包中,回到宿舍,将资料给李荣兆放到宿舍去,这才回宿舍,将挎包中的包袱拿出来,打开之后,看着熟悉的青花瓷大碗,陈卫东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在三合屯给孩子上课的日子。
那段时间,还真是轻松又惬意,田招娣总是跟在孩子身后,时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而和孩子们一起晃着脑袋背书。
陈卫东将饺子放在钢精锅中热了热,这才吃起来,不得不说,田招娣包饺子的手艺真的很好,吃完饺子,陈卫东将青花瓷大碗洗干净,又从空间中取出一点葡萄干和吊杏干,放在青花瓷大碗中,又写了一封信,放在碗底,这才将包袱包好,心中盘算着明儿问问岳大车,什么时候有往国棉一厂走的车,顺路给捎过去。
收拾好之后,陈卫东就开始整理今天搜集的胜利6型蒸汽机车的数据,然后按照数据,开始设计扁烟筒,和圆烟筒的构造不同,扁烟筒的通风装置,应该有乏汽座、乏汽喷口,裙筒、内外烟筒及送风器等均呈长矩形。
还需要加上调解通风部件,比如:节流环、喷口卡子、构成扁烟筒的通风装置,相对圆烟筒来说,采用较大的烟筒比长,放大喷口面积,放大出口与喉部面积比,减小喉部面积,裙筒面积和喷口至裙筒间的比长,这样可以达到高效能的银蛇要求,减少冲击损失,提高通风效率。
可大幅度降低背压,提高牵引力和功率,锅炉效率、总效率均有提高,结构简单,而且换装检修方便,经济效益高,大概得设计思路有了,但是具体各部分的数值,还需要经过详细周密的计算设计,以及在添乘胜利6型蒸汽机车时再详细记录通风效率的相关数据。
陈卫东在忙碌的同时,陈老根在供销社,也在每天努力着。
每天中午吃完饭,利用休息时间教文三修三轮车手艺,白天就在供销社里,有顾客就忙,没顾客就练习一把抓打算盘,如今陈老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很少出错。
父子俩人,父析子荷,在不同的领域共同努力。
社长:“老根师傅,今儿给你带来一位新同志,你看看看得过眼吗?要是顺眼,就收为徒弟。”
陈老根抬起头,就看着一名年轻小伙子,长得瘦弱但挺精神,有点像初中毕业的陈卫东。
“社长,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啊。”
“他叫王秋林,是一名中专生,从今儿开始分配到咱供销社,其余几位老师傅都有徒弟了,这位就交给你了,你平时在店里多,将你挑农产品和日杂这些手艺都交给他。
要是愿意,今儿就签订师徒合同。”
陈老根诧异:“社长,我这才转正没多久,就能带徒弟了?”
带徒弟是有带徒补贴的,一般的售货员都不能带徒弟的。
也就是跑山的,茶站,土特产这些需要老师傅带,因为挑挑选毛皮,笋茄等土特产都要考验眼力的,比如一张兽皮要看大小,色泽,更要看枪伤部位,铁砂打在野兽身上,枪眼细碎,如果收来兽皮枪眼多,即便是冬皮也没有好价钱,所以没有一双火眼金睛,不敢收兽皮。
像是跑海的师父,什么季节吃蛏子,什么季节吃黄鱼,什么季节吃螃蟹,心里有一笔清清楚楚的账目。
这些事在上学的书本上是没有的,所以跟着老师傅学习。
而陈老根的本事,除了他在日杂柜台当售货员的经验,当时社长看上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心中有一笔农本账,比如供销社需要采购山核桃,从种子、种苗培育到23~5年后挂果成熟,从日常的田间管理到果实采收加工,都需要投入,这些产生投入的环节,陈老根不用去看,说的头头是道。
调查这东西的目的就是为了定物价,比如山核桃和板栗,从树上打下来,外面有一层刺蒲,要用专门的竹签把它掰开,拆蒲的时候会被刺蒲扎的流血,拆掉蒲的山核桃需要放锅里煮,水煮开了,还要放在冷水里漂洗,煮的到不到位,吃起来就涩嘴,这也需要陈老根去挑选。
漂洗完了就要通过日晒晒干,这叫晒子,也可以用木炭烘干,这叫烘子,进货的时候,也得分开,烘子的香,价格也要贵。
而供销社之所以需要调查这些事因为需要知道100斤山核桃需要多少人工,煮的时候需要多少柴草等各项成本费用。
成品山核桃还要分级,这也是陈老根的拿手,他的眼睛就是尺,分的又快又好。
陈老根虽然种地少,但是种地门道,听陈老爷子和陈老太太说的多,也就记住了。
得到这种商品的生产成本,再通过加权平均的方式就得到这个县城这种商品的生产成本,当然加权不止一年的产量,还包含连续五年,大年小年不同年份产量丰欠的加权。
这里面门道很多,只是后面加权就不需要陈老根去负责了,有专门负责物价制定的干部去干这件事。
陈老根和王秋林签订了师徒合同,王秋林闷闷的眼眶有点湿,陈老根拍拍他肩膀:“可是想家了?听口音不是当地人?”
王秋林点点头又摇摇头:“原本想要去工厂的,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站在机床边,做一颗革命螺丝钉,多威风呀....”
陈老根:“在这也是一样的,为工人老大哥服务,旧时代学徒要学四年,除了学艺还要挑水劈柴,端屎端尿,料理师父师娘生活,学徒吃的苦,简直赛过黄连,现在新时代了,不讲旧社会规矩了,你既然干了这一行就好好学,不管到什么时候,身上有本事,总是没亏吃。”
王秋林原以为陈老根会生气,毕竟他见过不少打徒弟的师父,见陈老根这么温和,他郑重跪地给陈老根磕了头,倒了一杯水。
陈老根喝了一口水,算是收下这徒弟,开始认真教起来:“咱店里都是六点关门,赶上盘库存,就要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