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铁路研究所,洪副总工正在看着手中文件,他接起一个电话,“老安,怎么样?新钢种有眉目了吗?”
安总工:“老洪啊,我这儿真出问题了,这新钢种遇到不少问题,推动不动了,要不咱打个商量,你将这位小同志借给我们石钢几天,我还等着将钢种作为石钢和铁路上的联合献礼呢。
这情况,来不及了....”
洪总工没听两句就冷笑:“哪里不明白,你都写下来,回头我转交给那位小同志,解决了再给你送去。”
“你....你个老狐狸!”
安总工气哼哼挂了电话,看着手中的钢种方案,要是真是位年轻人做的,此人在钢铁冶炼上,绝对是一位天才。
“安总工,这份钢种,我觉得可以试着按照这几种比例生产试试,只是关于转炉工艺问题,我们需要进行紧急研究。”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位年轻人,在钢铁冶金方面天赋非常优秀。”
孙菁华:“说起来,今年的大学生,能人辈出。”
“哦,孙工还遇到其他优秀大学生了?”
孙菁华:“在铁老大遇到一位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主要研究蒸汽机车车辆的,他学习能力非常强,很多问题讲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我一直想着弄学校去,跟着我继续进修,没机会。
没想到,现在咱钢铁厂,也出来一位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安总工,这位年轻人,是厂子里还是冶金部的?”
安总工一听研究机车车辆的,心中就没多想,他一脸遗憾:“不是咱钢铁冶金的,算了,回头再说,当务之急,先进行生产流程攻关....”
机务段广播:“五一劳动节,城门楼游走,仪仗队,方阵选拔于4月12日开始.....”
这一通知下发之后,所有的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车间不管陈卫东来的多早,车间里面都有人在劳动,午饭都是蹲在机器旁边吃的,硬邦邦的窝窝头,再配上一壶凉开水,谁也没喊苦。
吃饱了赶紧开工,累得不行了,又不想回宿舍,不少工人们卷上铺盖到角落摊开,不论机床叫的多猛,眼皮一合照样呼呼大睡。
时不时还听着车间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吆喝:
“老李,你是干活越来越有劲儿啊,这都几天没回家啊?”
李师傅:“建国前,我家连饭都吃不上,建国后,我参与工作,我娶了老婆,机务段给我老婆安排了文职工作。
我生了孩子,我孩子在铁路子弟的小学读书。
铁路给我分了房子。
前阵子,我生了病,铁路医院大夫帮我看病。下班了,工会去我家,慰问我,领导还照顾我。
前一阵,老家老人病了,看病不凑手,单位互助会给我交上了一半医疗费,我和我爱人工作都忙,照顾不了老人,工会同志帮着去照顾!
现在,咱铁道部要技术攻关,要五一献礼,别说加几天班,让我加一年都成啊!”
“哈哈,这话实诚,这两天就是让我回家,想着咱建设型机车的问题没解决,我总是睡不着觉,就担心,这问题要是一直在,那得耽误多少生产啊。”
机务段,小技术室,陈卫东将扁烟筒的研究项目报告中专题工作范围、研究专题的接受、研究报告及资料整理等大部分工作整理完成,交给研究所周工。
他今天会负责去一趟四九城研究所,将报告交上去。
陈卫东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这都过下班点了,检修车间工人同志一直没下班啊。”
姜文玉:“检修车间和运转车间,设备车间,整备车间,一起劳动竞赛,劳动最光荣,别的车间不走,检修车间谁也不能偷溜,黄主任都充当侦察兵,来回跑,侦查其他几个车间的情况呢。”
这种做法在后世看来,可能会有点犯傻,但是在这个年代,再正常不过了,纯真50年代,不是白叫的。
很多工人开始工作起来,根本不考虑自己的事情,什么工资补助,都抛在脑后。
小技术室众人也得到感染,程工:“陈科长,扁烟筒设计,还有其他的内容,继续给我推进。”
赵真真看着手中茶馆票:“等这次项目攻关完成,一定要将《茶馆》去看了。”
陈卫东:“要去就今晚上去,工作攻关重要,也需要劳逸结合。”
赵真真一脸惊喜:“陈科长,真的吗?今晚上去看吗?”
陈卫东:“要去就趁早。”
按照陈卫东的记忆,《茶馆》3月底开始正式演出,观众反响强烈,几乎场场爆满,但是等到了夏天,7月份左右,茶馆在上演两个月后停演。
因为《读书》杂志上刊登了一篇文章《评老舍的茶馆》:作者笔下的几个劳动人民形象也是消极的,不会斗争,逆来顺受,显然没有劳动人民爱憎分明的情感。
于是,《茶馆》就被停演了。
姜文玉欢呼一声:“那今晚上我们去看《茶馆》,等晚上再来个技术攻关。”
“好,晚上我们将资料带回去,加班加点!”
于是小技术室众人欢呼一声,各自拿着茶馆的票,回到宿舍,先去收拾了东西,然后就一起唱着歌,坐上了蒸汽机车:
“火车在奔跑,车轮在歌唱,装载着木材和食粮,运来了地下的矿藏,多装快跑,快跑多装,把原材料送到工厂,把机器带给农庄,我们的力量移山倒海,劳动的热情无比高涨....”
伴随着一路的欢声笑语,陈卫东和小技术室一行人,从火车上下来,《茶馆》是八大艺之一中的人艺的招牌,演出地点,在首都剧场,隶属于四九城人民艺术剧院的专业剧场。
剧院距离老前门站台,不远,就在王府井大街,灯市口大街西口的北边,紧挨着大鹁鸽市、小鹁鸽市。
这个年代,四九城话剧圈内有以四九城人艺,辽拧人艺、沪城人艺为首的“八大人艺”。
八大人艺很有名,也颇有实力,在话剧界占有绝对地位。哪怕历经60年沧海桑田,到后世,也唯四九城人民艺术剧院独领风骚。
于学诚:“这里为什么叫大鹁鸽市,小鹁鸽市?”
陈卫东:“这里是元代起形成鸽子交易市场,明清时期因养鸽习俗及鸽哨文化兴盛。
明清胡同取名,一般若有名人,就以名人命名,或者以官职机构命名,比如文丞相胡同、刘海胡同、张自忠路、鲁班胡同、东厂胡同;若没有,就根据地形或者行当来命名。
弓形胡同,门框胡同,鸡爪胡同,还有羊肉胡同之类的...”
“那还有个皮条胡同,是拉皮条的吗?”
与此同时,刘光齐正和梁晓凤站在漫长的队伍中,梁晓凤垫脚往前看:“光齐,我觉得我们今天运气好,肯定可以排上《茶馆》的话剧的。”
刘光齐:“肯定可以,今天我打听了,票源相对充足。”
梁晓凤:“要是位置能好点就好了,希望坐在最好的位置,看话剧。”
刘光齐:“《茶馆》这么火爆,我们能买到票就不错了,我这还是找人问了内部消息。”
梁晓凤想了想:“也是,我记得咱国棉一厂的干部们想看,都要排队的,不过光齐,你真厉害,怎么能问到《茶馆》票的消息啊?”
刘光齐得意:“我们院子,有一位电影院工作的放映员,我爸和他关系挺好,好打听。”
“光齐你家院子是不是都是光荣的老大哥?我期待去看看了。”
刘光齐心中一紧,要是被梁晓凤看着陈卫东,婚事再生变故,“等准备准备,我爸妈一直盼着你去,但是你也清楚,我家以前条件不好。
我爸的意思,给咱攒攒钱,好歹让你去也体面点。”
梁晓凤:“好,一定要凑齐三转一响,还要多给咱准备点布票什么的,结婚我想要一身呢子大衣,你做一套哔叽中山装,哎,刘光齐,那位你看看是不是之前去咱国棉一厂的铁老大的同志?”
梁晓凤眼尖,看到了陈卫东和小技术室众人,主要是陈卫东一行人都是铁老大工装,特别显眼。
“是他,不过他们这会儿来,恐怕买不到票了吧?”
刘光齐眸子微闪,要是陈卫东买不到票,这样就更能衬托出他的人脉关系,在梁晓凤面前也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姜文玉看着漫长的队伍:“人真多呀!”
赵真真欢喜:“这就看出咱铁老大的福利霸气了,票直接送到手中,我看位次,还是前面最好的呢。”
陈卫东:“那就早点进去,早看完,早回去攻关。”
对于这个年代的经典《茶馆》,陈卫东心中也好奇。
很快,陈卫东一行人直接走进剧院门口,将票递给检票的同志。
刘光齐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
梁晓凤:“他们怎么直接进去了,不用买票吗?”
“同志,你没看他们身穿铁老大工装吗?人家单位帮着买好票了,位置都是靠前的呢。”
“哎,不愧是铁老大的福利,听说在铁老大单位,买衣裳都不用花钱,从头发到脚。”
“何止啊,铁路待遇比地方工人高10%-20%。房子优先分配,都在车站附近的黄金地段,出门就是大马路。
全国的铁路医院都能免费就诊,子女还能上铁路子弟学校,
最让人羡慕的还是那张“免票证”。在那平时买票还得排长队,还买不着,铁老大却能直接免费坐火车去探亲....
去哪个单位办事,一听是铁老大的,那都得优厚待遇。”
“谁说不是,啥物资也得经过铁老大点头,才能分下来啊。”
刘光齐听着众人议论,心中憋闷,怎么这么点背,今儿遇到陈卫东了。
梁晓凤眼神露出羡慕的神色,她要能找到铁老大的对象就好了,不过她找不到,单位其他人应该也找不到。
这么一想,梁晓凤似乎平衡一点。
陈卫东压根没看到人群中的刘光齐,他此时走进首都剧场,剧场中挂着文艺界的口号:“全组织办文艺,全民办文艺,文艺放个卫星,写中心,演中心,唱中心。”
首都剧场分上下两层,陈卫东手中的都是下层前中排,最好的位置。
陈卫东众人进去坐下有一会儿了,刘光齐和梁晓凤这才进去,在一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刘光齐看着坐在前排的陈卫东,心中不是滋味儿,过去他一直安慰自个儿,陈卫东虽然是大学生,但是就陈老根那木讷憨厚的性子,陈卫东好不了哪里去。
估计是死读书的,但现在看着陈卫东毕业一天天进步,这让他心中难受无比。
尤其梁晓凤,总是羡慕的看向铁老大的方向。
很快话剧开始,陈卫东看着话剧,一句句台词振聋发聩:
“我爱咱们的国呀,可他吗谁爱我呢?”
“大清药丸啊!”
秦二爷:有钱就该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可千万别干好事!
听到这句话,陈卫东想到了穿越前的他,生活中缝缝补补,股市里挥金如土....
“卖女儿,管怎么卖,也对不起女儿。”
“这年月呀,人还不如一只鸽子!”
“我变尽了方法,不过是为活下去!是呀,该贿赂的,我就递包袱。我可没做过缺德事,为什么就不叫我活着呢?”
“用不着相面,咱们既在江湖内,都是苦命人。”
“莫谈国事。”
“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的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
“一辈子不服软”的常四爷说:“盼哪,盼哪,只盼谁都讲理,谁也不欺侮谁!”
等到看完了,大家从剧院出来都有点沉重。
姜文玉:“太好看了,我们要不要再看一遍。”
赵真真:“我也想看,陈科长,等我们技术攻关之后,你还会再来看茶馆吗?”
陈卫东:“不来了,看一遍就行。看多了,人也跟着低沉了。”
首都剧场有夜间公交车,小技术室其他同志坐上公交车,有的回家,有的回到机务段。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往南锣鼓巷走去,正好明儿周末,回家看看。
回到老交道口胡同,就看着不少刚加班回来的工人走在路上。
老四九城工厂实行单休,但不一定是周末休息,一般是轮休,整个工厂统一休息,比如同一区域,纺织厂礼拜一休,机械厂礼拜二休,为了调解供电压力。
贾东旭看着陈卫东,向前打招呼:“东子,回来了?陈奶奶这一阵还天天念叨您呢。”
陈卫东见了贾东旭吓了一跳:“东旭,你怎么瘦这么多?”
不止瘦,眼底还有黑眼圈。
贾东旭:“这不最近厂子里正在准备五一劳动节给新国家的献礼,听说石钢要研究一种新钢种,这种钢种要在我们厂子加工,厂里要挑选出攻关小组,我正积极参加呢。”
陈卫东:“工作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得注意。”
贾东旭笑着说:“没事,这不街道办说了,今年五月份,每家每口人增加5斤面粉,再加上今年农村飞跃大前进,大搞试验田,深翻地,不少合作社都定下目标,亩产八百斤。
夏天肯定大丰收,到时候咱城里定量宽裕了,家里日子也就好过了。”
“东旭,你快去看看妈,又腿疼了。“
秦淮茹着急从胡同里跑出来,贾东旭快步往家中走去,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腰间还别着驳壳枪,一看这架势就是下乡放电影来。
许大茂低声说:“哎,东子,瞧着没,找媳妇不能找贾家媳妇这样的,好女费汉,好枪费弹贾家因为定量少,贾张氏每月还得要养老钱,买止疼片,还得和棒梗吃细粮。
秦淮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出生就是农村户口。
贾东旭为了寻摸一家子吃的,每天晚上加班到半夜,加班回来这就算了,还得炕上忙活,秦淮茹那床单三天洗一次,你瞧着吧。
再这样下去,贾东旭非得累出毛病不可。”
陈卫东没想到,这还没饥荒呢,贾家日子就过得这么捉襟见肘了。
“东子,这个点回来啊。”
陈卫东看着傻柱风尘仆仆,手中还拎着一网兜的土特产,傻柱冲着陈卫东挤眉弄眼。
许大茂:“不是,傻柱,我和东子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
傻柱得意洋洋:“孙贼,你得意什么劲儿?还和东子说话,东子知道你这号人物呢?
我这帮东子送东西,今儿去了一趟红星公社,人家托我给东子带点土特产,你和东子也就路过闲聊吧?
还真当自个儿人物了,哥们和东子吃过饭,你吃过吗?”
“你....”
“你什么你?孙贼,信不信抽你丫的!”
“哼,傻柱你给我等着。”
傻柱这一阵刚找了居委会的商主任,马上就要相亲了,他要能让傻柱娶上媳妇,他许大茂就不姓许。